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澤漆伸手抓住他亂晃的尾巴,捋了一把, 略微有些紮手, 眼裏含著笑:“先委屈你幾天, 等毛長出來了再變作人形吧!要不這麽貿然出去,他們私底下稍微那麽琢磨,就知曉你是誰了, 有損你仙門的威嚴。”

百裏鈞楞了一楞, 滿腔的熱情瞬間熄滅了,他蔫蔫的趴在澤漆身上, 毛茸茸的腦袋垂在澤漆肩上,哼哼唧唧的來回拱著。

澤漆笑了個夠,推他:“起開!”

這人的獸形少說也有200來斤重,全部壓在自己身上, 死沈死沈的,心裏沒點數嗎?

百裏鈞早看出來了, 澤漆雖然惱於自己騙他, 但是面對獸形的時候,他對自己就沒那麽嚴苛, 反倒寬容許多。

他眨眨眼, 覺得按照澤漆說的這麽著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一方面可以借獸形的時候慢慢消除澤漆的火氣,另一方面只要澤漆一看到它光禿禿的尾巴, 心裏過意不去, 就不免對它溫和一些。

打定主意, 百裏鈞假意不滿的哼唧了一會兒,在澤漆身上蹭了個夠,直到他身上全是自己的氣味,才心滿意足的滾下床,眼巴巴的看著澤漆:餓了,想吃。

他從昨日早起到現在,滴水未沾,早餓得饑腸轆轆頭暈眼花。

吃慣了澤漆做的飯菜,再去吃那些丹藥味同嚼蠟,索然無味。再者,即便是那些精心煉制的丹藥中所蘊含的靈氣還沒有澤漆隨手給他吃的小魚幹上蘊含的靈氣多。

雖然他手裏有微觀,裏面被澤漆塞滿了東西,但是他自拿到手就寶貴的很,根本不舍得吃,只有在忍不住的時候,才拿出來一兩個出來解解饞。

因為變形不穩,被迫回仙門的那幾年,全靠著手裏的微觀和對澤漆的念想,他才忍著沒有強行突破父親設的結界,強迫自己定下心來修煉,等到身形變幻一穩定,就急不可耐的出關求父親前來求婚。生怕晚上一點兒,就被別人捷足先登。

他還記得澤漆跟那個魔族的什麽左護法淩鈺,兩人之間隱約有暗潮湧動,雖然澤漆看上去更喜歡他,但也難保那個淩鈺在他不在的時候趁虛而入,近水樓臺先得月。

滿肚子酸水的百裏鈞全然忘了,或者說是刻意忽略了,澤漆之所以對他與眾不同,主要還是因為澤漆喜歡毛絨絨的動物,而且是貓控,百裏鈞恰巧是他在這個世界養的第一只大貓樣的毛絨絨,自然不能與與別的相提並論。

至於淩鈺,除了相見尷尬之外,澤漆對他實在是唯恐避之不及,哪兒還會上趕著去喜歡?

澤漆昨夜幾乎一夜沒合眼,這會兒懶散下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他半睜著眼看著幼崽模樣的百裏鈞跟他撒嬌,嘟噥了一句,打發它去找武煉。

百裏鈞哪兒好意思這副模樣出去,看澤漆實在是睜不動眼,眨眼間就陷入了沈沈的睡夢中,站在床邊想了一會兒,重新爬上床,在澤漆身邊臥倒,爪子一伸把人摟進懷裏,也跟著閉上眼睛。

·

澤漆是被熱醒的。

耳畔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他低頭看看摟住自己的那兩只厚實肉爪,沒忍住輕輕捏了捏,手感綿軟潤彈,跟以往一樣,又伸出手指勾在它爪縫裏玩了一會兒,才意猶未盡的把人推到一旁。

百裏鈞睡得四仰八叉,跟以前一樣毫無防備。

澤漆看著他身上被自己不小心拽禿了好幾塊的地方,不忍目睹的別開眼,好在他屋裏唯一的鏡子之前被他失手打碎了,百裏鈞之前只顧著光禿禿的尾巴,還沒來得及看身上的毛毛,否則……

澤漆簡直不忍心再想下去了,他急匆匆的套好衣服,逃命似的奪門而出。

百裏鈞睡意正酣,聽到響動,抖抖耳朵,翻個身又心無旁騖的繼續睡了。

回仙門的那幾年,他吃不好睡不好,起初的幾個月,天天發了瘋的想澤漆,還有他做的菜。現在人就在身邊,不管現在如何,反正日子還長,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磨。

直到一陣誘人的香味從外面飄進屋內竄進鼻中,百裏鈞才睜開雙眼,精神抖擻的站起來抖抖毛,準備去吃飯。這個香味,他只要聞上一口就知道是澤漆親自下手做的,饞的他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百裏鈞舔著嘴角甩著尾巴往外走,心情大好,走了沒兩步突然想起來了,僵在原地。他扭頭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尾巴,不由悲從中來:這個醜樣,怎麽出去見人!

然而更讓他心痛的還在後面,之前他的眼裏只看到了光禿禿的尾巴,沒顧得上看全身。

這會兒順著脊背一打量,頓時呆了,只見他全身上下幾乎沒一塊完整的,自己原本引以為傲的順滑光亮的皮毛,現在坑坑窪窪的多了不少數不清的禿毛斑,哪裏還有以前威風凜凜的模樣,簡直像只癩皮狗。

澤漆略心虛的端著東西推開門,看到幼崽模樣的百裏鈞窩在床上,將自己團成一團,正小心翼翼的舔舐著自己的胸毛,聽到動靜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兩眼淚汪汪的含著無限委屈。

澤漆把東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咳了幾聲,故作淡定道:“來吃點東西。”

百裏鈞動動耳朵,吸吸鼻子,假裝不在意的別過臉去。

雖然澤漆看上去已經把之前的事情揭過去不再生氣了,仿佛還因著心虛有點兒刻意的想討好他的模樣。但是他是那種很容易就被收買的人嗎?他在仙門也是受盡萬千寵愛,從來沒受過一丁點苦,更何況這種褪毛留疤的委屈?

百裏鈞打定主意,不能這麽輕易原諒澤漆,至少……至少也要做三頓好吃的才能原諒他!

他這麽想著,聽著澤漆的腳步聲走到了床邊停下,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頭。

百裏鈞哼了一聲,澤漆眼裏帶著隱隱的笑意,又撓撓他的下巴捏捏他的耳朵。

這兩處平時自己舔毛的時候夠不著,被這麽摸上一摸就很是舒服。

百裏鈞不由的瞇起了眼睛,心裏有那麽丁點受用。

然後他聽到澤漆道:“我做了你喜歡吃的烤羊腿,你要不要吃一點?”

百裏鈞原本堅定不移的內心略微有些動搖了,他神情稍稍猶豫片刻,耳邊澤漆又說道:“還有你喜歡的小魚幹、烤魚……”

他話音未落,手下就空了,百裏鈞跳下床,湊到桌上,看了看菜色,又扭頭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先原諒你了”的表情,埋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澤漆啼笑皆非,心道:算了算了,跟一個剛剛成年的小孩子計較什麽。

他之前抽出空來又去魔宮問了魔君一些事情,知曉百裏鈞確實不是誠心騙他,突然回仙門也是另有隱情,著實怪不得他。

原來百裏鈞身上有關於獍的血脈,並不是每個百裏家的人都有。每隔數百年,百裏家也僅僅只會出現一個返祖的獍,能在獸形和人形間肆意變化,其餘都不過是些根骨好一些的普通人罷了。

獍所到之處,災難隨行。然而獍天生所具有的超然能力,卻又讓人垂涎,忍不住鋌而走險。

獍一旦被人發現,就會掀起腥風血雨,爭鬥不休,因為每個渴望力量擁有野心的人都想將獍據為己有。

數百年間,死於獍之手的人不下萬人,直到一位修為極為強大的修者橫空出現,強行令止若有再提起獍者殺無赦。有關獍的傳言才漸漸平息下來。這位修者就是現任的仙尊百裏岑。

而上一個在眾人面前現出獸形的獍,就是百裏岑。

只是百裏岑修為深不可測,談笑間便可置人於死地,坐上仙尊之位後手段更是淩冽,數年來打壓收服了不少實力雄厚的仙門世家,剩餘的那些自是不成氣候,在百裏岑恩威並重的手段下更是服服帖帖,不敢再提有關獍的一句話。

是以這些年來關於獍的傳聞越來越少,以至於像澤漆這種年紀的小輩連聽都不曾聽說過了。

獍在化形初期非常不穩定,尤其是將要成年的時候,每次變幻必會消耗太多精力,是獍最虛弱的時候,很容易被有心之人乘虛偷襲。

百裏家樹大招風,對其虎視眈眈的人不在少數,雖然近些年那些人偃旗息鼓了不少,但是為防萬一,臨近成年的獍都會被家族強制召回,在禁地的重重防守下閉關修練,直到成年之後能任意掌控身形變幻不被人輕易察覺,方被允許放出來。

即便如此,獍的活動範圍也非常有限,只能在家族認定萬分安全的地方才能任意活動。

澤漆不解,難道魔族比仙門還要安全嗎?

魔君摸摸胡子道:仙門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盯著百裏家,百裏岑身在其位不得不防。而魔族就不一樣了,百裏鈞待在這裏,別人也只當他是你心血來潮養的一只靈寵,誰會關註一只靈寵?

澤漆心想也是,既然百裏鈞的所做作為都有情可原,他要是再抓住此前的事情念念不忘,不免顯得他斤斤計較,太過小家子氣了。

氣性一消,澤漆立時覺得看百裏鈞順眼了很多,看著他身上斑駁不平的皮毛,心內湧上些許愧疚,越發溫柔起來:“慢慢吃,別噎著。”

百裏鈞不明所以的甩甩尾巴,回頭看了看他,不知道為何,澤漆突然對他沒那麽冷淡了,好像也不生氣了,為什麽?

他想了一會兒摸不著頭腦,索性不再想了,放寬了心專心吃飯,很快將桌面上澤漆帶過來的飯菜席卷而空。

滿足的打了個飽嗝,百裏鈞如往常一樣蹭到澤漆腿邊,等著他給自己撓癢癢。

不料,澤漆推了它一把,眼裏滿是嫌棄:“天熱,離我遠點兒。”

百裏鈞楞了片刻,以前澤漆從來沒有因為天熱而嫌棄過他,現在……

他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尾巴,悄悄把它藏了起來,自卑了:你是不是嫌棄我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