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面對眼前隆重莊嚴的架勢, 澤漆忽然心生不妙, 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他一向好的不靈壞的靈。

果然,下一刻他就聽到他爹坐在魔族的王座上,扔出一句:“既然澤漆閉關出來了, 此事就交給他自己做決定吧。畢竟是他的婚事,我這做父親的也不能強求。”

澤漆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婚事?什麽婚事?”

他扭頭看向他爹,魔君蒼辛難得端端正正的坐在王座上, 眼神往他這邊瞥了一眼,無比慈愛道:“澤漆, 仙門的仙尊親自攜幼子百裏鈞來跟你提親。雖說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咱們魔族不興那個。這樁婚事同不同意,自然還是全看你的意思。”

“我自然是……”澤漆張口就要拒絕, 剛說了一個字,就被一個溫柔的聲音打斷了。

“此事暫且不急,只是我們遠道而來,魔尊是不是也該有些待客之道, 請我們喝杯茶水?”

聲音的主人說話不緩不急,言語間隱隱約約中還含有一絲笑意。

澤漆詫異的看了一眼他爹:不管怎麽說, 來者是客, 怎麽連個茶水都沒有?

蒼辛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還不是你惹出來的糟心事?還想要茶水?要不是看在他是仙尊的面子上, 滄瀾山我一步都不會讓他踏進來!

澤漆莫名其妙:關我什麽事?我可是老老實實閉關了好幾年才出來。

……

父子二人無聲的以眼神傳話, 全然忘了旁人, 來來回回幾遍後,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清咳兩聲,拉回兩人的註意力,“師兄,不請我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不了,”蒼辛這回倒是反應的快,斷然拒絕道,“你哪裏來滾回哪裏去,趕緊的,別耽誤了你仙門的大事。”

澤漆震驚的看了眼他爹,之前不是說不熟嗎?這可一點都不像不熟的語氣,反倒熟稔的很。

他好奇的看過去,只見原本烏泱泱幾乎站滿了整個魔宮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的全部退了下去,只留下站在眾人最前面的兩個人,並著鋪滿了大殿的一只只金絲楠木箱。箱子大多數數被打開,露出裏面堆的滿當當的上品靈石和各種法器。

站著的兩人皆身著白底水波紋仙袍。為首的那位年紀稍長,身量頎長,頭戴金冠,長相清俊秀美,眉目帶笑,光是站在那裏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令人心生好感。

對上澤漆的目光,微微笑著問道:“你就是澤漆?”

澤漆不知所以,但還是老實的點點頭。

那人滿意的頷首:“不錯,是個好孩子。鈞兒能與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氣。”

他話音剛落,魔君蒼辛就黑著臉站了起來,走下王座來到他身邊,慍怒道:“百裏岑!”

澤漆驚訝的看著眼前之人,他就是仙門的仙尊百裏岑?他原先以為百裏岑怎麽著也應該跟他爹差不多,沒想到看上去竟如此年輕,約莫只有三十來歲的樣子,而他爹卻怎麽看都是一個不修邊幅的四五十歲邋遢漢子的樣子。

若是魔尊蒼辛知道澤漆心裏所想,定然要怒罵一句:“小兔崽子!那小白臉有什麽好看?你爹我這樣的才叫男人,知道嗎?”

百裏岑似是察覺到澤漆的想法,含笑道:“當年我與師兄一同求學時,師兄清雅無雙風姿卓越,今日想來,仍令我心馳神往。想必是魔族事務繁忙,師兄日夜勞碌……”

話不言多,點到即止。

澤漆懷疑的看了眼他爹:是這樣嗎?

他爹瞪了他一眼,轉而跟百裏岑道:“你說這些討好我也沒用,澤漆的事情,我一向不插手。”他略有些幸災樂禍道:“至於他同不同意,這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

百裏岑也不惱怒,微笑著搖頭:“師兄說的是。鈞兒——”

他喚了一聲,一直站在他身後默默不語的少年上前一步,來到澤漆面前。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生的長手長腳,比澤漆還要高上一頭。他微微低頭,一雙燦金瞳眸緊緊盯著他,目光熾熱又露骨,像是見到了食物的小獸,下一刻就要將人拆吃入腹。

澤漆從幻蓮秘境裏剛出來就察覺到有一道視線牢牢的黏在他身上,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如影隨形片刻不離。此刻終於找到了罪魁禍首。

一擡頭,對上對方的眼神,澤漆楞了一下,眼前之人驀地跟夢境重合:這個百裏鈞,跟他打破魘靈時做的夢……裏面的人一模一樣!一樣的燦金瞳眸,一樣的褐色短發!除了沒有幼崽的耳朵和尾巴,簡直就像他夢裏的那個人形模樣的幼崽!

澤漆神色恍惚的看著對方,喃喃著伸出手去摸對方的臉頰:“崽崽?”

百裏鈞似是不解的歪了歪頭,燦金雙眸裏閃著奇異的光芒。

澤漆猛地回神,收回手,歉然道:“對不住,我認錯人了。”

“哦?”仙尊百裏岑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我竟不知,還有人與鈞兒長的如此相似。若是有機會,我倒是想見上一見。澤漆認成誰了?”

澤漆赧然道:“不,不是人。是我曾養的一只靈寵。”說到靈寵,他突然想起,幼崽不正是被眼前的百裏家強行奪走的嗎!

怒火頓時從心底湧了上來,燒的他眼眶發紅。

所幸他還有些理智,知道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澤漆勉強壓制住不穩的心緒,裝作不經意道:“說起來,那只靈寵還是從仙尊那裏跑出來的。在我這裏好吃好喝了一段時日之後,又悄無聲息的跑回去了。真是個忠心認主的小家夥。澤漆也養了不少時日,不知道那只靈寵如今可還好?是不是又胖了些?”

他一番話說完,自以為說的滴水不漏令人挑不出一絲差錯來。

卻不料仙尊百裏岑神色古怪的看著他,像是強忍著笑,“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回去後對你念念不忘,成天想著要回來。”

澤漆一聽幼崽如此,立刻顧不上其它,連聲追問:“崽崽真的想我了嗎?它有沒有好好吃飯?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調皮搗亂?”

問完之後方覺得唐突,不好意思道:“一時忘形,讓仙尊見笑了。仙尊的靈寵很合我的眼緣,與我相處甚歡。若是可以,不知仙尊可否割愛?”

他本是不抱希望的試探性一問,根本沒指望對方能應承。想來也是,幼崽那麽通人性惹人憐愛,誰會舍得放開它?

澤漆情緒低落的想著。沒料到眼前這位異常爽快道:“可以。”

見澤漆不敢相信的微微睜大了眼,仙尊百裏岑忍著笑意,又補充了一句:“待我回到仙門,就派人把他給你送過來。”

澤漆呆了一呆,隨即欣喜若狂,也沒註意到身後他爹黑如鍋底的臉,他興奮溢於言表:“真的嗎?”

得到百裏岑的肯定之後,澤漆想起一件事,忙道:“無功不受祿。既然仙尊肯忍痛割愛,澤漆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只是不知仙尊看的上什麽,或是想要些什麽,澤漆定當盡力為仙尊找來,權當做交換崽崽的籌碼。”

仙尊百裏岑微微一笑:“我想要的,倒也不難。”

澤漆聽他這麽一說,居然瞬間心領神會的猜到了他的想法,但是他心裏還抱著一絲絲幻想,眼前這位看上去溫和坦誠,不像是那種會乘人之危之人。他應該不會趁此提出那件事吧?

就在他滿懷忐忑之時,仙尊百裏岑慢悠悠開了口:“雖說這時提出這件事未免有乘人之危之嫌,不過為人父母者,總是希望能盡力滿足自家孩子想要的。我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父親。此時此刻,我寧願做個壞人,也要說上這麽一句。”

他面對著澤漆,一字一句道:“澤漆,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與鈞兒的婚事。”

澤漆腦子裏嗡的一聲,一顆心沈到谷底,不知該做個反應。

仙尊百裏岑善解人意道:“你先別忙著拒絕,我會在此住上幾日。待你想好了再來告訴我。”

澤漆幹巴巴道:“哦。”聲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幹澀喑啞。

一直站在兩人身旁的百裏鈞卻突然急了:“不行!”

澤漆下意識的看過去,對上對方的眼神,心裏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百裏鈞目光直勾勾盯著他,似乎能在澤漆臉上看出朵花來,他無比認真道:“你必須跟我成親。”

仙尊百裏岑低低斥道:“鈞兒!”

澤漆聞言,心裏略微有些惱怒,憑什麽必須跟你?

他這麽想著,面上卻是一派平穩,對著對仙尊百裏岑不卑不亢道:“仙尊好意,澤漆心領。只是澤漆目前尚未有成親的打算,也未有找道侶的念頭。仙尊不如再想想,可想要些別的靈藥或者法器?”

他嘴裏這麽說著,心裏卻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百裏岑貴為仙門仙尊,又是仙門望族,怎麽會缺靈藥法器?

仙尊百裏岑還未開口,百裏鈞就焦急的搶先道:“不行!你不準跟別人結成道侶。”

澤漆微微蹙眉,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百裏公子,我方才說了,我現今並沒有跟人結成道侶的打算。”

百裏鈞定定看著他,固執道:“現在沒有,以後也不能有。我喜歡你,你只能跟我結道侶。”

澤漆驚愕的望著他,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吧?

人生頭一回被人表白,澤漆非但不覺得激動,反倒有點啼笑皆非,礙於對方看上去年紀尚小,他耐著性子道:“百裏公子,成親不是買賣,不是你喜歡我拿著靈石來提親就行了,還要看我喜不喜歡你。”

百裏鈞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楞了楞,呆呆道:“你不喜歡我嗎?”

澤漆道:“百裏公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今日是第一次見面,之前從未見過。一個從未見過、又從未接觸過的人,如何談喜歡不喜歡?”

百裏鈞委屈道:“你怎麽可能不喜歡我?我們一起吃一起睡,你還喜歡摸我的……”毛……

“咳咳,”他的話被仙尊百裏岑打斷,百裏岑面帶不悅,佯怒道:“鈞兒,澤漆說的有道理。你這孩子,著實是被我慣壞了,竟如此無理取鬧。”

百裏鈞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一雙燦金瞳眸巴巴的看著澤漆,透著些許可憐兮兮的意味。

澤漆對上他澄澈的雙眼,不知為何,一時竟有些莫名的心虛,不敢與他直視。

刻意忽略心頭那股異樣的感覺,澤漆別開眼,岔開話題:“兩位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不如暫且歇下,也好讓澤漆一盡地主之誼。”

說完他轉頭看向他爹:“父君以為如何?”

魔君蒼辛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百裏鈞還待要說什麽,被仙尊百裏岑按住手臂頓在原地,仙尊百裏岑欣然道:“也好,我與師兄多年未見,正好借此機會也學古人秉燭暢談一番。”

魔君蒼辛嗤了一聲,開口道:“你想賴在這裏不走就直說。吃酒可以,暢談就不必了。魔族還有許多要事,我就不奉陪了。”

說罷,他長袖一甩,身形瞬間在眾人面前消失。

“師兄還是如此真性情,”仙尊百裏岑絲毫不以為杵,轉向澤漆,笑意吟吟道:“我聽聞魔族少主澤漆做的一手好菜,不知今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得以一嘗?”

他這話一說出口,百裏鈞的那雙燦金瞳眸更亮了,滿懷期待的看著澤漆:“要吃肉。要多肉。”

澤漆還沒從他爹丟下爛攤子自己跑路的震驚裏回神,乍然聽到此言,眨眨眼:不過自己喜歡弄著吃而已,怎麽就傳到仙門那麽遠的地方去了?不過心思電轉間,他就明白了,估計是百裏承回去之後說的。

人既然已經把話提出來了,澤漆也樂的繞過婚事這個話題,爽快應道:“好。不過有勞兩位要多等些時間,我需要準備一下。”

仙尊百裏岑也不客氣:“如此,麻煩了。”

澤漆喚來侍婢帶二人先去休息,自己則去準備食材。

他從幻蓮秘境出來就發現了,自己精神十足,渾身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氣,走起路來都覺腳下生風。

他微微偏頭,問站在自己肩頭的境靈是不是跟吃的那顆蓮子有關。

境靈將本體幻化做一朵小小的墨蓮,舒展身體貼在他肩膀上,宛如一朵栩栩如生的墨蓮紋飾,自己從裏面鉆出來,脆生生應道:“是呀!我的一顆蓮子抵得上你二十年的修為了。”

澤漆詫異:“這麽多?”

境靈自豪道:“那是自然。我這裏還有很多寶物,所以你以後要好好對我。”

澤漆默然片刻,開口問道:“那對我有沒有什麽危害?”有利必有弊,他可不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會落在他頭上。

“沒有!”境靈起先一口否決,想了想又遲疑道,“應當沒有吧……蓮子只有清心靜氣的效用。若說有什麽危害的話,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一種,可能會……”

說到這裏,他吞吞吐吐起來。

澤漆聽他言辭閃爍,不由心生警覺:“會怎麽樣?你之前在幻境裏發過誓,什麽事情都不會瞞著我的。你最好老老實實的跟我說清楚,否則……”

境靈一聽,立刻急了:“我沒有!我不說是因為我想來想去,這個對你們修煉之人應該也不算什麽大事。反正你又不找道侶,對你而言幾乎算得上是毫無危害。”

澤漆瞇了瞇眼:“說清楚。”

“就是……哎呀!”境靈一跺腳,豁出臉面扔出來一句:“也許會對你以後房事有影響,你們不是有句話叫‘清心寡欲’嘛。”說完利落的鉆回墨蓮,縮在了裏面。

澤漆頓時如遭雷擊,臉刷的一下紅到脖子根,像是冬日裏掛在枝頭熟透的柿子一樣,紅中透亮。

待他回過神來,驚訝的發現面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少年金燦燦的眼裏滿是控訴:“我都聽到了,你又養了別的靈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