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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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17
“她叫許雯雯。”
“我本科法學系的同班同學。”
“哦，我沒告訴你，我是B大法學系肄業的。”
葛慎扯開一個僵硬的，難看的笑，對段恩泓自嘲：“我當年高考，全市文科狀元。”
段恩泓也大約知道葛慎當年學習有多出色，但是他沒說出口自己知道，只是點點頭，真情實感地誇獎他：“你好厲害。”
“厲害嗎？”葛慎輕笑一聲，臉上帶著苦笑，“我也只會讀書，別的什麽也不會。”
“怎麽能這樣說，店長，你能將彩虹會所打理地這麽好，還能把員工們都教育得那麽好，怎麽就什麽都不會了呢？”段恩泓嘴笨，只能這樣安慰。
葛慎坐在休息室裏，捂了把臉，看著坐在自己身邊，擔心地看著自己的段恩泓。這個傻大個，現在癟著嘴，可憐巴巴的，仿佛剛才遭遇尷尬的是他似的。
方才那人的名字一出現，葛慎整個人都恍惚了，許雯雯是怎麽被趕走的他都沒印象了。小凱很明白情況，立刻將人納入了黑名單裏，以後永久拒客。段恩泓在幫他的時候，還挺機靈的，擺出警察，跟知名成功企業家哥倆好的模樣，給葛慎撐場面，將人送到休息室後，他卻傻楞楞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倒是葛慎，意外地敞開了心扉，將過去的事情告訴了段恩泓。
他說：“你想知道嗎？”
段恩泓心裏想得要命，又怕這種迫切嚇到葛慎，抿著唇又是點頭又是搖頭，最後磕磕巴巴：“呃……還……還好。”
“你眼裏的求知欲都快脫框了。”葛慎翻了個白眼。
段恩泓不好意思地撓頭：“店長……我是真的，想走近你的內心。”
葛慎耳根子一燙，斜了他一眼，心想，你哪只走近我的內心啊，都特麽走進我的菊花了。
他說：“你換個稱呼吧。老喊我店長，我會產生一種錯覺。”
“我跟手底下的男模職場戀愛呢。”
“嗯？啊！戀愛！”段恩泓一個激靈，腰桿挺直，兩眼放光，激動地看著葛慎。
葛慎擰著眉，看傻瓜一樣看他：“怎麽呢？”
“沒……沒什麽……”段恩泓急忙搖頭，生怕惹葛慎不高興，可是嘴角又遏制不住上揚，撓著後腦勺傻乎乎咧嘴笑了。
瞧他那樣，葛慎表面上覺得看不過眼，卻忍不住嘴角也微微勾起。
“你先跟同事回去吧，晚上我去你家，咱們好好聊一聊。”葛慎拍拍他的肩。
段恩泓點點頭，心裏想吃了顆定心丸似的，忽然安心了下來。
他只是依照自己的本能去幫了葛慎，卻誤打誤撞的讓葛慎終於能松下心防接受了自己。
從彩虹會所回局裏，然後再下班回家，段恩泓都咧嘴跟傻子似的笑得非常開心，連空氣都覺得香甜了。
任碧玉來找段恩泓八卦——她聽馮銳意說了今晚葛慎發生的事情，一進他們辦公室就看到段恩泓滿面春光地穿大衣準備出門，就擰眉將人攔下。
“你今晚做了什麽好事？”
“嗯？”段恩泓喜上眉梢，眉毛都快飛起來了。
馮銳意拍拍段恩泓的肩膀，湊過來：“他英雄救美了。還得逼著同事們幫忙演戲。”
馮銳意自己沒看見，但是聽同事們的覆述也大概知道了什麽情況。同事們跟葛慎關系都還不錯，主動幫了個小忙。算是還了以前臥底彩虹會所的債。
任碧玉聽馮銳意簡單地覆述一遍，橫眉豎目，捋起袖子，一用力，結實的小臂上就亮出了肱二頭肌：“哪個賤女人！敢讓我們店長難堪！老娘撕了她的嘴！”
段恩泓指著她對馮銳意說：“這裏有個瘋女人，知法犯法，快拘了。”
任碧玉撒嬌似的問：“段恩泓，你到底知不知道店長住哪裏啦~我想跟他好好交往一下啦~就朋友那種。”
“不好意思，朋友也不行。”段恩泓冷臉拒絕，往停車場走。
任碧玉靜靜跟在他身後：“為什麽呀，店長也許很樂意跟我交朋友呢，你管得著嗎？”
段恩泓額頭青筋暴起，扭頭看她：“任碧玉，我當然管得著了。我是不會容許一個對他有覬覦的女人接近他的。”
“憑什麽！你怎麽就管得著了，你是他男朋友哦。”
段恩泓點頭，不說話。
“你說話啊。”
段恩泓：“我回答了。”
任碧玉擰眉喊道：“啊？什麽時候？你什麽時……艹！”
段恩泓大步流星上了車，任碧玉在他身後跳腳大呼小叫：“靠！段恩泓！你敢染指我冰清玉潔的店長！老娘給你天馬流星拳！老娘殺了你！”
段恩泓鳴喇叭，飛快地開車離開了。
淩晨兩點，葛慎提前下班，到達了段恩泓家。
推開門，客廳還亮著燈，段恩泓似乎洗完澡有一會兒了，開著暖氣，光著上班上，坐在沙發上喝啤酒。
肌肉漂亮得跟玉一樣帶著光澤，那張俊逸的小白臉轉過來看著葛慎，酒量極好的他，此時臉上帶了點微醺，看到葛慎，微笑：“葛……咳，阿慎，你回來啦。”
葛慎從沒有想過自己去別人家，能被人這樣溫柔的喚著名字，還說“你回來啦”。
這時候，還不動容就不是人了，還以為人家是炮友，葛慎都覺得自己不對了。
他冷靜地走過去，將包扔在了玄關，脫掉大衣，落在地板上，脫下馬甲，扔在沙發把手上，單手拽松領帶，一腳膝蓋抵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段恩泓，漂亮的白嫩的手指緩緩解開襯衫最頂端的扣子。
段恩泓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喉結滑動，緊張地抿唇，眼都開始冒火了。
葛慎解下第二顆扣子。段恩泓眼綠了。
葛慎解下第三顆扣子。段恩泓瞇起了眼。
葛慎惡狠狠罵道：“你光著上半身就等這看我表演脫衣秀的嗎？”
大概是第二天周末，段恩泓非常的野性暴躁，不知道幾次之後，也不出去，就摟著葛慎在被窩裏時不時輕啄有葛慎的肩膀。
葛慎難受極了，推開他要去洗澡，段恩泓摟住不放，低聲問：“來聊聊吧。”
葛慎氣急敗壞，啞著嗓子：“你特麽這個時候要我把我的傷心往事告訴你？”
段恩泓一怔，還有些委屈：“我以為這個時候人最饜足，最好說話呢……”
“呵呵。那說的大概是你。”葛慎臉都氣得鐵青。
最後還是段恩泓抱著葛慎去洗了澡，等葛慎舒服地回了床上裹著被子休息了，段恩泓又問了一遍，葛慎才緩緩開口。
“我初中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喜歡女生。”葛慎裹在被子裏就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段恩泓。
段恩泓靜靜看著他。
“我第一次夢遺，夢裏是我當時的數學老師，剛大學畢業，個子高大，不算很帥，但是很清秀，很溫柔，笑起來很陽光。”他頓了頓，看到段恩泓不滿的眼神，於是點頭，“對啦，我的口味就是那時候養成的。就你這類型的。”
“嘖。”段恩泓又不高興又有點高興，不高興的是，改變他審美的不是自己，高興的又是，如果不是那老師，他大概這輩子也入不了葛慎的眼。
“我迷惘過很久。初中暗戀老師，高中暗戀同學，勾肩搭背的，我卻不能告訴他我喜歡他。”葛慎嘆了聲氣，“後來我考進大學的時候，想，我想踏出這一步，至少要直面自己的性取向。這沒什麽可恥的不是嗎？”
段恩泓點頭：“嗯，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沒有。都是普通人。”葛慎輕笑一聲，眼神變得溫柔，
“後來我就認識了姜成。”葛慎收斂了笑容，“他是我本科同班同學。當時B大當地有個同性交友論壇，我在那論壇混了兩個月，然後發現同校法學系也有個網友，我們聊了一個多月，覺得很投機。”
段恩泓心都提起來了。
“我想跟他見一面，用現在的話就是面基。”葛慎捂了把臉，翻了個身，段恩泓靠近他，胸口貼著葛慎的後背，將人摟住，“你猜是誰？”
“我不猜。”
“嗯，就是姜成。”葛慎嗤笑一聲，“他說他喜歡我，暗戀我，我那時候被感情沖昏了頭腦，當天就跟他在外面開房了。”
段恩泓呼吸一滯。葛慎背對著他都知道，段恩泓表情一定不好看。
他還說著：“第一次真的很痛。不過我跟你第一次，我也空窗期很久了，沒好到哪裏去。我那時候沒經驗，他也沒你溫柔體貼，吃了不少苦。”
“我不想聽你過去的情、事，不過你誇我我很高興。”段恩泓不高興地嘟囔。
葛慎笑了。
“瞧把你美得。”
“嘿嘿。”
“繼續說。”葛慎拍拍他胳膊，“總之後來我跟他交往了。”
“交往了大概一個學期吧。你不想聽情、事但是，我必須跟你說一聲，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體力也好，頻率比你高。”
“……”段恩泓咬了一口葛慎的肩膀。
葛慎哈哈大笑。
“後來大一下學期，他跟我分手，我不肯，兩人糾纏了很久，他突然告訴我，他根本就不喜歡我，更不喜歡男人，他就是聽說我是gay，並且在論壇上根據ip發現了我，所以就逗逗我，沒想到我還挺好艹的，就玩了一個學期。”
段恩泓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後來大二的時候，他把偷拍的我的照片和視頻賣給了別人。我喜歡男人的事情鬧得幾乎全校都知道了，輔導員，導師找我談話，同學們都排擠我，辱罵我……最後鬧得，我家裏人都知道了。”
段恩泓眼眶都紅了。
“我是被迫出櫃的。”
“後來大二第二學期，我就主動退學了。我爸媽一直試圖糾正我，我就離家出走了，身無分文，意外遇到了上任店長，看我蓬頭垢面，窮困潦倒，就問我，願不願意來當男模。”葛慎握著段恩泓的手，摸到自己臉上，“我也就這張倆長得還不錯。雖然我那時候甚至都抑郁了，但是能有地方收留我，我還可以工作，有活著的價值，我就振作了起來，把學習的勁頭用在了如何待人接物，討女人歡心上。不得不說，基佬天生就擅長跟女人打交道。”
“我在彩虹會所五年，這五年，彩虹會所早就成為我的家了。是我重生的地方，也是我未來的歸宿。”
“段恩泓，我不以我在彩虹會所工作為恥，也不以我的工作而羞愧。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要自己是有尊嚴的，那就是擡頭做人的行當。我今天難過的，是過了這麽多年，那些人，仍舊一點長進都沒有。”
“還以取笑我的性取向為樂，甚至看低會所和這個行業。那她做為客人上門，又高尚的到哪裏去呢？”他轉過身來看著段恩泓，楞住了，“誒，你咋哭了呢？”
段恩泓紅著眼睛，滿臉都是淚痕，抱住葛慎，腦袋塞進葛慎脖子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跟個孩子一樣。
“你有病啊，我都沒什麽，你倒哭得比我還兇。”
“我不會這樣對你的，我一定會對你很好的。要是哪裏對你不好，我……”段恩泓抽了抽，把手機拿過來，“我把任碧玉的微信給你，你跟她舉報，她打的過我。”
“……任碧玉……哪位？”
“玉小姐……”
“哦……”葛慎哭笑不得，“呃……她，打得過你？”葛慎還認真考慮了一下。
“任碧玉，全國女子散打冠軍。”段恩泓吸吸鼻子，“推舉可以推起一個半我來。”
“……”葛慎默默地結果段恩泓的手機，找到了任碧玉的微信號記下了。
段恩泓再三保證：“我一定會對你好的。我也許無法保證一輩子的事情，但是我看得見的未來裏，都規劃好了你的位置。”
“包括出櫃？”葛慎問。
段恩泓點點頭：“我爸媽還算開明，就算不同意又怎麽樣，又打不過我。我爸才一米八五。”
“……”媽的，一米九了不起啊。
“要是鬧得單位工作容不下我，我就回彩虹會所。”段恩泓很認真地考慮過這件事情，“我看你們還是沒有我這樣類型的員工。”
“……我們睡覺吧。”
“哦。那晚安。”
“晚安。”
葛慎閉上眼睛，感覺縈繞他多年的夢魘像是被一頭野狼吞噬幹凈了一樣，安心了下來，那頭野狼就盤睡在他身邊，呼吸沈重——方才哭鼻子，鼻塞了。
他肉眼可見的未來裏，曾經只是有形單影吊的自己。可是就在剛才，他閉上眼，卻仿佛看到了在不遠的未來，他弓著腰，年邁地邁不動步子，而身邊是個依然高大，但頭發花白的男人。
他牽著自己，然後傻乎乎地笑，應該是得了阿茲海默癥了。
但這樣的未來，也讓人非常向往。
姜成以及大學的過去對他來說，是一件可怕的過去。
可是如今，講著陳年舊事的他，卻毫無畏懼了。就算讓他再去見姜成，他或許都不會再退縮膽怯。
因為他有了最堅強的依靠。
黑暗中，段恩泓突然甕聲甕氣地說：“阿慎，我剛才仔細想了想，你說的姜成的行為，侵犯你的隱私權和肖像權了，你還有證據嗎？我幫你找律師吧？”
葛慎低喝一聲：“睡覺！”
“哦。”段恩泓委屈巴巴，乖乖應了。
天際破曉，清晨快來了，而擁抱著的人，才剛剛沈入睡眠。
之後有空寫一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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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許雯雯。”
“我本科法學系的同班同學。”
“哦，我沒告訴你，我是B大法學系肄業的。”
葛慎扯開一個僵硬的，難看的笑，對段恩泓自嘲：“我當年高考，全市文科狀元。”
段恩泓也大約知道葛慎當年學習有多出色，但是他沒說出口自己知道，只是點點頭，真情實感地誇獎他：“你好厲害。”
“厲害嗎？”葛慎輕笑一聲，臉上帶著苦笑，“我也只會讀書，別的什麽也不會。”
“怎麽能這樣說，店長，你能將彩虹會所打理地這麽好，還能把員工們都教育得那麽好，怎麽就什麽都不會了呢？”段恩泓嘴笨，只能這樣安慰。
葛慎坐在休息室裏，捂了把臉，看著坐在自己身邊，擔心地看著自己的段恩泓。這個傻大個，現在癟著嘴，可憐巴巴的，仿佛剛才遭遇尷尬的是他似的。
方才那人的名字一出現，葛慎整個人都恍惚了，許雯雯是怎麽被趕走的他都沒印象了。小凱很明白情況，立刻將人納入了黑名單裏，以後永久拒客。段恩泓在幫他的時候，還挺機靈的，擺出警察，跟知名成功企業家哥倆好的模樣，給葛慎撐場面，將人送到休息室後，他卻傻楞楞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倒是葛慎，意外地敞開了心扉，將過去的事情告訴了段恩泓。
他說：“你想知道嗎？”
段恩泓心裏想得要命，又怕這種迫切嚇到葛慎，抿著唇又是點頭又是搖頭，最後磕磕巴巴：“呃……還……還好。”
“你眼裏的求知欲都快脫框了。”葛慎翻了個白眼。
段恩泓不好意思地撓頭：“店長……我是真的，想走近你的內心。”
葛慎耳根子一燙，斜了他一眼，心想，你哪只走近我的內心啊，都特麽走進我的菊花了。
他說：“你換個稱呼吧。老喊我店長，我會產生一種錯覺。”
“我跟手底下的男模職場戀愛呢。”
“嗯？啊！戀愛！”段恩泓一個激靈，腰桿挺直，兩眼放光，激動地看著葛慎。
葛慎擰著眉，看傻瓜一樣看他：“怎麽呢？”
“沒……沒什麽……”段恩泓急忙搖頭，生怕惹葛慎不高興，可是嘴角又遏制不住上揚，撓著後腦勺傻乎乎咧嘴笑了。
瞧他那樣，葛慎表面上覺得看不過眼，卻忍不住嘴角也微微勾起。
“你先跟同事回去吧，晚上我去你家，咱們好好聊一聊。”葛慎拍拍他的肩。
段恩泓點點頭，心裏想吃了顆定心丸似的，忽然安心了下來。
他只是依照自己的本能去幫了葛慎，卻誤打誤撞的讓葛慎終於能松下心防接受了自己。
從彩虹會所回局裏，然後再下班回家，段恩泓都咧嘴跟傻子似的笑得非常開心，連空氣都覺得香甜了。
任碧玉來找段恩泓八卦——她聽馮銳意說了今晚葛慎發生的事情，一進他們辦公室就看到段恩泓滿面春光地穿大衣準備出門，就擰眉將人攔下。
“你今晚做了什麽好事？”
“嗯？”段恩泓喜上眉梢，眉毛都快飛起來了。
馮銳意拍拍段恩泓的肩膀，湊過來：“他英雄救美了。還得逼著同事們幫忙演戲。”
馮銳意自己沒看見，但是聽同事們的覆述也大概知道了什麽情況。同事們跟葛慎關系都還不錯，主動幫了個小忙。算是還了以前臥底彩虹會所的債。
任碧玉聽馮銳意簡單地覆述一遍，橫眉豎目，捋起袖子，一用力，結實的小臂上就亮出了肱二頭肌：“哪個賤女人！敢讓我們店長難堪！老娘撕了她的嘴！”
段恩泓指著她對馮銳意說：“這裏有個瘋女人，知法犯法，快拘了。”
任碧玉撒嬌似的問：“段恩泓，你到底知不知道店長住哪裏啦~我想跟他好好交往一下啦~就朋友那種。”
“不好意思，朋友也不行。”段恩泓冷臉拒絕，往停車場走。
任碧玉靜靜跟在他身後：“為什麽呀，店長也許很樂意跟我交朋友呢，你管得著嗎？”
段恩泓額頭青筋暴起，扭頭看她：“任碧玉，我當然管得著了。我是不會容許一個對他有覬覦的女人接近他的。”
“憑什麽！你怎麽就管得著了，你是他男朋友哦。”
段恩泓點頭，不說話。
“你說話啊。”
段恩泓：“我回答了。”
任碧玉擰眉喊道：“啊？什麽時候？你什麽時……艹！”
段恩泓大步流星上了車，任碧玉在他身後跳腳大呼小叫：“靠！段恩泓！你敢染指我冰清玉潔的店長！老娘給你天馬流星拳！老娘殺了你！”
段恩泓鳴喇叭，飛快地開車離開了。
淩晨兩點，葛慎提前下班，到達了段恩泓家。
推開門，客廳還亮著燈，段恩泓似乎洗完澡有一會兒了，開著暖氣，光著上班上，坐在沙發上喝啤酒。
肌肉漂亮得跟玉一樣帶著光澤，那張俊逸的小白臉轉過來看著葛慎，酒量極好的他，此時臉上帶了點微醺，看到葛慎，微笑：“葛……咳，阿慎，你回來啦。”
葛慎從沒有想過自己去別人家，能被人這樣溫柔的喚著名字，還說“你回來啦”。
這時候，還不動容就不是人了，還以為人家是炮友，葛慎都覺得自己不對了。
他冷靜地走過去，將包扔在了玄關，脫掉大衣，落在地板上，脫下馬甲，扔在沙發把手上，單手拽松領帶，一腳膝蓋抵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段恩泓，漂亮的白嫩的手指緩緩解開襯衫最頂端的扣子。
段恩泓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喉結滑動，緊張地抿唇，眼都開始冒火了。
葛慎解下第二顆扣子。段恩泓眼綠了。
葛慎解下第三顆扣子。段恩泓瞇起了眼。
葛慎惡狠狠罵道：“你光著上半身就等這看我表演脫衣秀的嗎？”
大概是第二天周末，段恩泓非常的野性暴躁，不知道幾次之後，也不出去，就摟著葛慎在被窩裏時不時輕啄有葛慎的肩膀。
葛慎難受極了，推開他要去洗澡，段恩泓摟住不放，低聲問：“來聊聊吧。”
葛慎氣急敗壞，啞著嗓子：“你特麽這個時候要我把我的傷心往事告訴你？”
段恩泓一怔，還有些委屈：“我以為這個時候人最饜足，最好說話呢……”
“呵呵。那說的大概是你。”葛慎臉都氣得鐵青。
最後還是段恩泓抱著葛慎去洗了澡，等葛慎舒服地回了床上裹著被子休息了，段恩泓又問了一遍，葛慎才緩緩開口。
“我初中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喜歡女生。”葛慎裹在被子裏就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段恩泓。
段恩泓靜靜看著他。
“我第一次夢遺，夢裏是我當時的數學老師，剛大學畢業，個子高大，不算很帥，但是很清秀，很溫柔，笑起來很陽光。”他頓了頓，看到段恩泓不滿的眼神，於是點頭，“對啦，我的口味就是那時候養成的。就你這類型的。”
“嘖。”段恩泓又不高興又有點高興，不高興的是，改變他審美的不是自己，高興的又是，如果不是那老師，他大概這輩子也入不了葛慎的眼。
“我迷惘過很久。初中暗戀老師，高中暗戀同學，勾肩搭背的，我卻不能告訴他我喜歡他。”葛慎嘆了聲氣，“後來我考進大學的時候，想，我想踏出這一步，至少要直面自己的性取向。這沒什麽可恥的不是嗎？”
段恩泓點頭：“嗯，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沒有。都是普通人。”葛慎輕笑一聲，眼神變得溫柔，
“後來我就認識了姜成。”葛慎收斂了笑容，“他是我本科同班同學。當時B大當地有個同性交友論壇，我在那論壇混了兩個月，然後發現同校法學系也有個網友，我們聊了一個多月，覺得很投機。”
段恩泓心都提起來了。
“我想跟他見一面，用現在的話就是面基。”葛慎捂了把臉，翻了個身，段恩泓靠近他，胸口貼著葛慎的後背，將人摟住，“你猜是誰？”
“我不猜。”
“嗯，就是姜成。”葛慎嗤笑一聲，“他說他喜歡我，暗戀我，我那時候被感情沖昏了頭腦，當天就跟他在外面開房了。”
段恩泓呼吸一滯。葛慎背對著他都知道，段恩泓表情一定不好看。
他還說著：“第一次真的很痛。不過我跟你第一次，我也空窗期很久了，沒好到哪裏去。我那時候沒經驗，他也沒你溫柔體貼，吃了不少苦。”
“我不想聽你過去的情、事，不過你誇我我很高興。”段恩泓不高興地嘟囔。
葛慎笑了。
“瞧把你美得。”
“嘿嘿。”
“繼續說。”葛慎拍拍他胳膊，“總之後來我跟他交往了。”
“交往了大概一個學期吧。你不想聽情、事但是，我必須跟你說一聲，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體力也好，頻率比你高。”
“……”段恩泓咬了一口葛慎的肩膀。
葛慎哈哈大笑。
“後來大一下學期，他跟我分手，我不肯，兩人糾纏了很久，他突然告訴我，他根本就不喜歡我，更不喜歡男人，他就是聽說我是gay，並且在論壇上根據ip發現了我，所以就逗逗我，沒想到我還挺好艹的，就玩了一個學期。”
段恩泓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後來大二的時候，他把偷拍的我的照片和視頻賣給了別人。我喜歡男人的事情鬧得幾乎全校都知道了，輔導員，導師找我談話，同學們都排擠我，辱罵我……最後鬧得，我家裏人都知道了。”
段恩泓眼眶都紅了。
“我是被迫出櫃的。”
“後來大二第二學期，我就主動退學了。我爸媽一直試圖糾正我，我就離家出走了，身無分文，意外遇到了上任店長，看我蓬頭垢面，窮困潦倒，就問我，願不願意來當男模。”葛慎握著段恩泓的手，摸到自己臉上，“我也就這張倆長得還不錯。雖然我那時候甚至都抑郁了，但是能有地方收留我，我還可以工作，有活著的價值，我就振作了起來，把學習的勁頭用在了如何待人接物，討女人歡心上。不得不說，基佬天生就擅長跟女人打交道。”
“我在彩虹會所五年，這五年，彩虹會所早就成為我的家了。是我重生的地方，也是我未來的歸宿。”
“段恩泓，我不以我在彩虹會所工作為恥，也不以我的工作而羞愧。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要自己是有尊嚴的，那就是擡頭做人的行當。我今天難過的，是過了這麽多年，那些人，仍舊一點長進都沒有。”
“還以取笑我的性取向為樂，甚至看低會所和這個行業。那她做為客人上門，又高尚的到哪裏去呢？”他轉過身來看著段恩泓，楞住了，“誒，你咋哭了呢？”
段恩泓紅著眼睛，滿臉都是淚痕，抱住葛慎，腦袋塞進葛慎脖子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跟個孩子一樣。
“你有病啊，我都沒什麽，你倒哭得比我還兇。”
“我不會這樣對你的，我一定會對你很好的。要是哪裏對你不好，我……”段恩泓抽了抽，把手機拿過來，“我把任碧玉的微信給你，你跟她舉報，她打的過我。”
“……任碧玉……哪位？”
“玉小姐……”
“哦……”葛慎哭笑不得，“呃……她，打得過你？”葛慎還認真考慮了一下。
“任碧玉，全國女子散打冠軍。”段恩泓吸吸鼻子，“推舉可以推起一個半我來。”
“……”葛慎默默地結果段恩泓的手機，找到了任碧玉的微信號記下了。
段恩泓再三保證：“我一定會對你好的。我也許無法保證一輩子的事情，但是我看得見的未來裏，都規劃好了你的位置。”
“包括出櫃？”葛慎問。
段恩泓點點頭：“我爸媽還算開明，就算不同意又怎麽樣，又打不過我。我爸才一米八五。”
“……”媽的，一米九了不起啊。
“要是鬧得單位工作容不下我，我就回彩虹會所。”段恩泓很認真地考慮過這件事情，“我看你們還是沒有我這樣類型的員工。”
“……我們睡覺吧。”
“哦。那晚安。”
“晚安。”
葛慎閉上眼睛，感覺縈繞他多年的夢魘像是被一頭野狼吞噬幹凈了一樣，安心了下來，那頭野狼就盤睡在他身邊，呼吸沈重——方才哭鼻子，鼻塞了。
他肉眼可見的未來裏，曾經只是有形單影吊的自己。可是就在剛才，他閉上眼，卻仿佛看到了在不遠的未來，他弓著腰，年邁地邁不動步子，而身邊是個依然高大，但頭發花白的男人。
他牽著自己，然後傻乎乎地笑，應該是得了阿茲海默癥了。
但這樣的未來，也讓人非常向往。
姜成以及大學的過去對他來說，是一件可怕的過去。
可是如今，講著陳年舊事的他，卻毫無畏懼了。就算讓他再去見姜成，他或許都不會再退縮膽怯。
因為他有了最堅強的依靠。
黑暗中，段恩泓突然甕聲甕氣地說：“阿慎，我剛才仔細想了想，你說的姜成的行為，侵犯你的隱私權和肖像權了，你還有證據嗎？我幫你找律師吧？”
葛慎低喝一聲：“睡覺！”
“哦。”段恩泓委屈巴巴，乖乖應了。
天際破曉，清晨快來了，而擁抱著的人，才剛剛沈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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