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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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上的好好的,祁鈺突然請假,陪父母出國去了。說是陪玩,其實是祁鈺的父親祁志國在紐約有個會議要開,原本只想帶著夫人去——兩人都是早年海歸,不需隨行翻譯,因此邀請方事實上多安排了一個位置。祁志國打電話問候祁鈺脫臼的腳腕時,客氣地問了句,結果這沒眼力見兒的寶貝疙瘩還真同意了。

祁鈺也是答應下來以後才發現自己有些多餘,但他有幾個朋友在紐約讀書,大部分時間與他們廝混在一起,可以當隱形人。何況自從周承修發了好人卡,他和周承修之間的關系就有點微妙了,實在需要來點酒精。

這天晚上,祁鈺和幾個朋友喝醉了,一起瘋鬧著跑到高樓頂上吹風。紐約的夜景非常美,是如果身邊沒有愛的人一同分享,會覺得可惜的美。

望著腳下的輝煌燈火,祁鈺才恍然發覺,原來他有那麽喜歡周承修。

比想象中更喜歡。

周承修頭天晚上一連趕了兩篇論文代寫,早上睡得昏天黑地。微信的視頻請求音鍥而不舍地在他耳邊狂響,他迷蒙著眼看清來電人是祁鈺,便接了起來。

“周承修!”祁鈺那邊的風聲有些大,搖頭晃腦地,隱約能看見臉龐的精致輪廓。“我用流量給你發的視頻哦!”

“你喝醉了?”周承修皺了皺眉。

祁鈺答非所問:“我給你唱首歌吧,唱什麽呢?……1,2,3,起!——我不管你是誰的誰是你的我是我的!讓心跳動次動次動次動次感覺活著!嘿!……”

霎時間魔音貫耳,繞梁三日不絕。宿舍還有人在睡覺,周承修連忙調小了系統音量,試圖制止道:“祁鈺……”

跑音屆diva祁鈺同學卻不打算停下,加入即興改詞不說,還即興往裏加語助詞:“我不管站著坐著躺著趴著都要快樂,嗝,讓音樂動次動次打次打次快要聾了,喲!不喝了不喝了不喝了真的不喝了!傷心的人別聽慢歌~嗝嗝……”

周承修哭笑不得,無奈望著祁鈺橫跨太平洋發的酒瘋,帶著手機起床洗漱。偶爾回應幾句,直到祁鈺折騰得手機沒電,自己掛斷為止。

下午難得沒課。

周承修原本想在宿舍裏準備註會考試,尹宏宇卻敲了敲宿舍裏的門,再平常不過地邀請道:“周承修,走啊,吃飯去。晚上去對門打牌。”

尹宏宇是祁鈺的朋友,他們出去玩時總拉上周承修,但他一直認為他們只是祁鈺的朋友,而不是自己的:“我?祁鈺不在。”他有些猶豫地回答。

尹宏宇滿腦袋問號:“祁鈺不是在美國嗎?管他幹嘛,走了,都樓下等著呢!”

周承修不好推脫,跟著一塊去了。四五個人吵吵嚷嚷吃完飯,回宿舍打牌。

幾輪戰罷,周承修仿佛賭王附體,手氣好得不得了。眼看又要贏一把,耳邊忽然響起祁鈺說過的話:“豬,你老贏錢大家就不愛跟你玩兒啦,贏太多記得輸幾把。”周承修覺得有道理,收了手,依法炮制,故意放水讓對面贏了。宿舍裏氣氛果然愈發火熱,有贏有輸,你來我往的。

玩到宿管來煞風景,聚集的人群才一一散去。周承修回到宿舍,在桌前坐下,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人群的喧囂似乎仍在耳畔,周承修忽然意識到,幾個小時前,被他定義為“朋友的朋友”的人,其實早已經是他的朋友了。

他居然了解他們的生活,外號,甚至過去的糗事。他知道該對哪個迎面走來的漂亮姑娘起哄,他聽得懂他們那些奇怪的笑話,當他們說某某球隊贏球時,他也知道該恭喜它,還是罵它。

周承修非常想給祁鈺打一通電話,又不知道說什麽。他想下樓買酒喝,伸手去摸錢包,打開錢包時,手不由一頓。

寢室裏光線昏暗,他緩緩從錢包夾層裏拿出一張照片來。

是和方源川的合影。像素很低,不像是相機拍出來的。照片上,周承修摟著方源川的脖子,笑得非常開心,而方源川的手扶在他的小臂上,右手有些無力地比著中指,好像是擡不起來似的。神情是熟悉的那種不耐煩,仔細看的話,卻能感覺到他也是在笑的。

周承修將照片背過去,後面寫了一串潦草的小字:

北郊男子監獄,方源川。

地址:L市季河區紅星街十字路口。

- B

“不回去?不回去你想去哪。你是不是——”

“不是,我不想被你扔去國道餵狗。”周承修趕在方源川之前接過話頭,“但我不想回去。”

方源川罵道:“給點顏色你還給我開起染坊了?”

周承修置若罔聞,問道:“你平時都做什麽?”

“殺人放火,打家劫舍。”方源川回答。

周承修神色凝重,“真的?”

方源川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啊你,要是真的,我不早他媽進局子了?”

周承修笑了笑,不追問,還真有些傻兮兮的。方源川過會兒又道:“平時做點小生意,幫人追追債。——你還是高中生吧,不上課?”

周承修搖頭,又點頭,半晌道:“要上課,但不覺得有什麽用。”

“沒人喜歡學校。”方源川將煙頭扔到車窗外,“輟學算了。”

“那不行,我要上大學。”周承修說。

方源川訝異地扭頭看向他,仿佛要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是沒有,周承修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銅錢縣少說也得有六七年沒出過大學生了。”方源川笑著搖頭:“就你啊?”

周承修卻接著說:“我不但要上大學,我還要去最好的。”

方源川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行吧,有點盼頭也是好事。”

他不信。周承修想,無所謂,他會讓方源川刮目相看的。

方源川的確沒有回銅錢縣。進城吃了頓飯,方源川拿手機打了幾個神神秘秘的電話,然後兩人開了間鐘點房,奢侈地來了一炮。這兩個人偷摸慣了,**時很少出聲。但鐘點房的隔音很差,隔壁的一對男女**的聲音傳來,一浪高過一浪,兩個人都彎得不行,聽見女人的聲音反而沒興致。於是也不太在狀態,潦草做完就離開了。

周承修特別喜歡方源川。不知道喜歡他什麽,可能就是喜歡方源川那股子口是心非的勁兒。

比如之前有一次完事,周承修非常誠懇地問,你總是不叫,是不是不夠爽?方源川一拳招呼上來:“你他媽怎麽不叫啊?”後面一次周承修不死心,又問。然後到高潮時,方源川豁了面子出去,叫得又酥又軟,差點沒把周承修的魂兒給叫跑了。再比如平時,周承修說句什麽,方源川都要罵罵他,不罵不舒服似的。但是他真的遇見了問題,比如這些天——他莫名其妙跑到工廠去找方源川,方源川卻也沒有拒絕他。

周承修一路想,揣著兜,充滿愛意地看著方源川走在他身前的背影。

方源川忽然一回頭,問:“想弄點小錢花花麽?”

周承修老實點頭。

方源川擡擡下巴,指向一旁。周承修看去:自動販賣機?

“你不會吧。”方源川洋洋得意:“就我這手,一拍一個準兒。去,望風去。”

周承修果真聽話,杵在販賣機旁,背對著方源川。目光緊盯著店家的大門,不安地踱著步子。“好了沒有?”

方源川一拳砸向機器的入幣口,然後手伸到機器底端往上擡出一個斜角抖了抖,什麽都沒落下,用身體撞擊機器,又是一陣鐵皮空響。“媽的!”方源川暗罵道,以前一兩拳就完事的東西,怎麽這次死都弄不出來錢?是不是沒人用啊?方源川不死心又撞了一下。

周承修那邊,聽見了店鋪裏越來越往外走的腳步聲,提醒道:“方源川,好了沒有,我好像聽見點什麽聲……”

話音未落,老板果然循著聲音出現在拐角處。與此同時,周承修只聽身後一陣硬幣落地的脆響,然後就是方源川的聲音:“快跑!”

兩人拔腿就跑,店老板隨手抄起苕帚追打在他們身後,又哪跑得過兩個年輕人,遠遠被甩在了他們後面,他們一直跑到看不到人了才停下來。

“靠,你不是說你很拿手?”周承修罵道:“差點就跑不掉了。”

方源川辯駁道:“這自動販賣機不行!不上道!”

兩個人喘著粗氣,把這趟狂奔的原因互相歸咎,鬥著嘴,看著對方,卻又不約而同笑了出來。

“走啦。”方源川數了數錢,分了一大半給周承修:“可以吃頓好的了。”

周承修卻突然問:“你手機能拍照嗎?”

方源川從兜裏掏出來他的寶貝手機,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那當然,功能可多了……”

周承修一把搶過來,拿在自己手中,又伸手攬住方源川的肩膀,後者胳膊肘輕輕點了點他的胸膛,倒也沒用力:“你又想幹嘛?”

“還沒有和你的照片呢。”周承修舉起手機來:“看著鏡頭,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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