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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烤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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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烤羊排

天雖然越來越冷, 但老雷上沈記吃飯的勁頭是不減的。

他是蘄州城裏赫赫有名的鏢頭,倒不是說他多麽家財萬貫、人脈廣博,而是看他這張臉——斜斜一道刀疤, 從右邊額角到左邊嘴角,很難叫人沒有印象。

他們做鏢師的手裏有錢,每趟不少賺,但成年累月在外不著家, 故而要成親始終很難。

可以說不止他手底下這個鏢隊,其他所有認識的, 能有一兩個拖家帶口,老雷都要說一句牛。

既然沒有家室,這群刀尖舔血的剽壯漢子,又怎想得到攢錢呢?這不是只有花了?

要麽便去喝些花酒松快松快,要麽便像他這樣,尤愛吃些好的。

“雷鏢頭, 您又來啦!”蓮桂仰著臉跑過去。

老雷待小孩子親切, 雖然長得兇悍, 但時下看來——尤其在蘄州, 越是長得兇壯,越是能顧好家呢。

他摸摸蓮桂的頭,臉上露出笑容,連帶著刀疤都猙獰幾分:“今天我可不是自己來的,你們掌櫃的呢?”

老雷在蘄州土生土長, 倒也是什麽都吃過一些。如今流行的江南菜肴可不入他的眼, 又淡又軟的, 成什麽樣子?血性男兒,就該如沈記這般,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是!

如此,沈記好,他在內的鏢師們才有好酒好菜吃,老雷想著,便尋摸了一個機會過來。

沈荔收拾好出來,就見他身邊跟著的一群人。

只看衣著,就知道必然不是鏢隊中人,倒像是什麽來這兒做生意的富商。

其中一個的紫貂圍脖分外眼熟,沈荔凝神片刻,笑道:“楊老板?”

那富商臉上頓時就笑意滿盈了:“沈掌櫃!我就說您是會做生意的!書且不論,只說您對人過目不忘的本事,怎愁大事不成?”

卻原來是早前在京城,就去沈記用過飯的客人。因為說話豪爽,又有些口音,沈荔對他頗有印象。

“我聽老雷說,蘄州開的店裏有大口的肉、大碗的酒?”富商拍腹笑道,“沈掌櫃的手藝,我信得過,今天也拜托你了!”

“二位是一起來蘄州的?”沈荔引著他們到窗邊坐下,一邊問。

“正是!”這姓楊的富商拍著雷鏢頭的肩,一面答,“我跟老雷認識多年,他這人做事,粗中有細,我是放心的。”

難怪了,沈荔剛剛還好奇,這楊富商行走在外,不說遮掩一二,仍是錦帽貂裘一身。

若沒有鏢隊護持,恐怕還沒出城,就已經被搶得一幹二凈。

“......我們南邊,好東西也是不少的!”

沈荔在前,這兩人在後,又聽見他們低低的交談聲:“便是茶葉,你們也不能總念著江南的,而不顧我西南的好茶啊!”

原來如此,還以為是她的客人,結果是雷鏢頭的客人。只聽言談,大約是楊富商想叫雷鏢頭往他家鄉跑一趟,幫忙運茶葉來蘄州。

茶葉慣常是江南最出名,其次西南、東南都有相當不錯的品種。但千裏迢迢運來蘄州,自然要有所取舍,只能選最出名的江南茶了。

樓上包廂開了一半,今天已經被占完,雷鏢頭便和楊富商一道,在窗邊挑了一桌坐下。

楊富商點了幾個菜,忽然說:“沈記這頭在蘄州新開的店,還能不能做早前京城的玉腌魚呢?我想那一口味道,實在是舍不得啊。”

玉腌魚端上桌是只有蘿蔔和魚,但燉底湯、炸油時卻少不了各色新鮮蔬菜。沈荔面露難色,正要搖頭,卻見楊富商神秘一笑,指了指後院:“這一趟來,可不是空手來呢。”

他一路過來,沿途就收到老雷的信,叫他也帶些蔬菜瓜果的,給沈掌櫃解燃眉之急。不說多了,這寒天凍地,一周的量還是能存下來的。

沈荔抿唇一笑:“既然如此,自然給您做了。只是魚也有些區別,口感多有不同,還請您包涵。”

楊富商捋著胡子:“自然包涵,沈掌櫃巧手,無論什麽樣的魚那可都是逃不過的。”

等人走了,雷鏢頭才將筷子拋給他:“這回這事還算辦的不差。”

兩人是老相識,楊富商擺手笑道:“帶些東西而已,半點不算事。比不過你蘄州商戶,出手如此小打小鬧。”

老雷嘆氣:“還有的鬧呢!你看沈掌櫃做事那認真勁兒,不大可能拋下店不管,避開他們的。”

“倒也是,她在哪兒,哪兒的店便裝點得漂漂亮亮。這桌子摸著也好。”楊富商手指摩挲桌面,“紋細膩,擡也擡不動,可見質密,確實是好木料。”

“沈掌櫃可是講究人呢!”

雷鏢頭說完,見跑堂端了份人臉大的手抓羊排,從竈間出來。

那香味,嘖嘖,簡直跟只小手似的,在人心上抓撓。

“這麽快?”他奇道,臉上不由自主露出饞意,“老楊,跟你說,這沈記的手抓羊排......”

還未說如何呢,就見跑堂的拐了彎,那羊排被端上了隔壁的桌。

雷鏢頭硬生生咽下嘴裏的話,險些沒嗆著。只能一邊喝茶遮掩,一邊偷偷打量。

隔壁桌只有一人,著黑衣的青年男子,生得劍眉星目,端看腰背手腳,如屏息待發的獵豹,想來是個有功夫的。

卻又有一頭亮而順的黑發,並白凈膚色。

在蘄州這樣的地方,卻還如此細致、潔凈?

雷鏢頭心下冷哼。

一小白臉耳!卻搶了他的羊排,實在可恨!

好在沈記出餐一向快,第二份羊排終於輪到了自己這一桌。肥美豐潤,尤其白花花的肥油處烤得微微焦黃,酥脆的口感只是一瞬,接著牙齒便陷入了叫人滿足的天堂之境。

空口吃,便只是吃烤羊排自帶的些許幹料。沈記還提供四種官方醬汁,酸甜鹹辣皆有,再不滿足的,還可以自己去調制自己喜歡的口味。

雷鏢頭和楊富商吃得頭也不擡,手上嘴邊都是豐潤油漬。

正推杯換盞呢,一旁忽然叮叮當當鬧了起來。

原以為只是小爭執,沒有擡頭,結果忽然一聲巨響。兩人紛紛擡頭,只見正中一張大木桌,竟然直接被人掀翻,其上的碗碗盤盤,都碎了在地上。

無論哪家酒樓,借酒鬧事都是常事。沈記因為布置、格局,讓客人彼此不能直接相見,已經隔絕不少麻煩,但看來還是沒能完全杜絕。

也不知沈記有沒有人攔住他,不若自己上手......

雷鏢頭正想著,擡頭一看那摔摔打打的人,身上卻沒幾分酒氣。

只是口中叫嚷:“什麽難吃的東西!放到東邊‘菜市’去,都沒人會搶的!”

他嘴裏的菜市,可不是百姓素日買菜的菜市,而是蘄州城內規模最大的貧民窟。

因早年饑荒,人人易子而食,在此地售賣‘菜人’,故而得名。

“你們掌櫃的呢?叫你們掌櫃的出來!”那人又是一把,掀翻了身邊旁人的飯桌,“敢給老子上這種豬食,簡直該死!叫她出來!我要給她好看!”

他生得高大,孔武有力,否則不能輕易將沈記又大又沈的木桌掀翻。

旁邊有的食客,倒試探著想攔一攔,又礙於他腰間長刀,不敢出手。

眼見如此,鬧事者更得意了,儼然一副要把沈記鬧個天翻地覆的模樣。

雷鏢頭聽得心煩,站起身來,椅子在青石磚上劃出一道‘吱呀’聲。

正要擡腳,卻見身邊一道人影閃過。

竟然是那小白臉?!

“餵——!”

那人身上可有刀啊!

雷鏢頭阻攔不及,青年已經飛快逼近過去。鬧事人抽出長刀來,臉上是極度興奮又扭曲的笑容,眼看就要對著青年當頭劈下!

“錚!”

只一聲,青年不知何時手中也握上了刀,將迎面而來的鋒刃攔下。

手腕一轉,刀鋒在空中急速變向,險險擦著那人面容斬下。

“啊——!”一聲慘叫後,鬧事者握刀的右臂在半空轉了一圈,直直落在地面上。

鮮血四處噴濺,將青年的長靴沾濕。

雷鏢頭倒吸一口涼氣,斬斷手臂,聽上去仿佛不是什麽困難的事,但真正做過的人才知道,要用刀劈斷人的骨頭,需要的可不只是力氣。

巧勁、角度、經驗,能做到青年這樣,仿佛只是在路邊摘取一朵花般輕巧......

恐怕,得是個殺人無數的窮兇極惡之徒才對啊!

老天,這沈記到底是個什麽地方?鬧事也就罷了,隨便來一個小白臉,竟然都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雷鏢頭正在心中長嘆,就見沈荔從竈間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青年就已將外袍飛速脫下,扔在那鬧事者殘缺的軀體上。再一打量,只見這人身材精壯,手臂彎曲便是結結實實的肌肉鼓起。

又是一腳將人連著衣服踹飛一截,腰腹跟著收縮,柔韌有力,一看就是練家子。

雷鏢頭心一沈,倒是擔心起了沈荔。這人來者不善,且與剛剛鬧事那個是天上地下的差別,要是驟然發難......

他正在心裏衡量兩人之前的實力和距離差,夠不夠他替沈掌櫃擋下幾刀,就聽見那小白臉開口了。

“抱歉。”他竟然放輕了聲音說,面色相當愧疚,“叫他的血汙了不少菜。”

“若要賠償,便讓我來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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