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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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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鴿子湯

確認了沈荔安然無恙, 除了那匣子金銀毫發無損,喬裴叫人守好後甲板,這才帶著照墨出去援手。

好在二層的侍衛還沒有全軍覆沒, 再加上照墨帶來的人,以及陸續醒來的三層皇帝親衛,總算是維持住了局面,沒有讓水匪大量登船。

折騰了這樣一通還沒天亮, 沈荔困得不行,來不及跟他們應酬, 回去又是倒頭就睡。

睡完醒來,才知道上頭皇帝大發雷霆。

原本還想要她來面見,問問情況,不過被喬裴擋了回去。

等船上紀律整頓完畢,再次有機會上到三層時,她發現服侍的人換了不少。

樓滿鳳在她耳邊嘰嘰喳喳:“沈姐姐, 你沒事吧?昨晚我實在是睡得太沈, 不過我平時就這樣, 家裏還給我抓過幾副藥, 後來說這是我身體好......”

原本好好地說著話,喬裴忽然插話道:“沈掌櫃不若到三層來住。三層有陛下親衛,若再遇到水匪,必能護沈掌櫃周全。”

沈荔身後五個大漢怒目而視,只覺得這喬大人在看不起他們的戰鬥力。

雖說五個人的確少了一點, 但昨天晚上, 他們五個人的作用可比五十個人都大。

其中就有人輕嗤道:“若真有那麽能耐, 怎麽昨天晚上不見親衛人影?”

兵士們跟隨周釗在外征戰日久,對皇帝倒還尊敬, 但要說對皇帝親衛有多敬畏,那是不可能的。

一旁沈默半天的李執聞言,也沒覺得惱怒,只說:“昨晚的確是他們的疏忽,父皇會懲戒。但三層寬敞,沈掌櫃也能更住得開一些。”

不得不說,這個由比所謂的皇帝親衛更讓沈荔心動。

她之前也看過三層的房間,如果說二層是多合一,四平米大的房間談不上什麽格局,那麽三層的至少也是一室一廳打底。

獨立衛浴更不用說,喬裴房間裏頭還有自己的小廚房小竈臺,沈荔回想起來都眼饞。

她剛一點頭,喬裴就道:“漣漪房就很好。”

沈荔聞言瞥他一眼,見喬裴面不改色地品茶,只覺得好笑,點點頭道:“好啊,那就住漣漪房。”

商量完這件事,她便帶著兵士們下去將行李收拾上來。

喬裴支了照墨給她用。樓滿鳳昨晚如他自己所言,睡得死沈,一點血影沒見著,這時候也開開心心地陪她下去搬房間。

唯獨李執若有所思,見人都走了,叫來侍從問:“漣漪房在何處?”

侍從答:“漣漪撫清波,漣漪房便在清波房隔壁。”

李執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若他沒記錯,喬裴就住在清波房吧......?

*

昨晚畢竟是沈荔幾個首先發現的水匪,又智計周旋,及時傳達消息。等她安頓好,皇帝為嘉獎她護駕有功,又想她昨晚受了驚嚇,特意著人前來探望一番。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走後,沈荔又迎來了他的兒子。

李執提著一食盒的點心,親手送到桌邊:“先前不好直言,昨晚讓沈掌櫃擔驚受怕,是皇家親衛失職。父皇已經著令申飭嚴懲了。”

他面帶歉意:“既已住到三層來,孤向你保證,之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沈荔一笑:“我想這船也沒有倒黴到那份上,一路便遇兩次水匪吧?”

李執同樣露出笑容:“孤也是如此想。”

雖然沒有親見,但他卻知道父皇雷霆震怒,殺了個人頭滾滾。皇帝的安危都保護不了,這條命留著又有什麽用呢?

便是最仁愛的李執,也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既然可能的危害都已經去除,那麽正如沈掌櫃所言,不會再出現第二次了。

除非,剩下這些人,也都不想要命了。

沈荔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覺得這皇家寶船太氣派,招人眼球。

如今能有個兩層小船已經是富得不得了,寶船有三層不說,還把外頭裝點得珠光寶氣。

要沈荔說,水匪不搶你搶誰呀?

“——這不是擺明了告訴人家,我們人傻錢多,速速前來嘛。”

李執聽她說話,臉上的沈肅之色也消去了,只覺得好笑:“沈掌櫃還是這麽風趣。”

沈荔笑納他的評價:“這是自然,人不幽默毋寧死嘛。”

系統哼哼:【人家原話分明是‘不自由毋寧死’——!】

兩人在這兒閑聊片刻,樓滿鳳敲門進來。

三層房間的構造,讓每個客人進來見到的都是“廳”而非“室”,因此也說不上失禮。

他一見李執,下意識道:“你怎麽在這兒?”

李執跟他相識多年,也不計較他目無尊卑、不講禮數:“自然是來探望沈掌櫃。”

樓滿鳳‘奧’了一聲:“我也是。”

他從聽了消息就開始擔驚受怕,只恨昨晚那群家夥沒有先上三樓來。

好在聽說沈荔沒有大礙,只是勞累,於是興致勃勃提一籃子水果就來了。

其實這時候並沒有探病要送果籃的規矩,看李執送的點心就知道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在船上漂著,瓜果反而比點心更金貴。

李執能指揮禦廚給他做點心,樓滿鳳卻不好讓船上的廚子給他幫忙——禦廚他是指揮不動的,按下不提;那些船上本來就有的廚子嘛,手藝還不如沈荔自己呢。

於是就挑了最新鮮的瓜果,拼成一籃送過來。

“若是憂心,可以搬到我隔壁來住。旁的人靠不住,但我完全可以保護你的呀。”他認真地說。

李執不由笑話他:“就你?到時候可別是沈掌櫃保護你。”

說到這兒,又談起沈荔昨晚臨危不懼,智計無雙,居然還耍了那群水匪一通。

沈荔聽他們兩個讚不絕口,雖然並不害羞,但也不由得好奇:“是誰說的......?”

話音未落,門口又是另一個聲音:“是我說的。”

喬裴手裏拎著食盒,照墨幫忙推門進來。

倒顯得他依然風度翩翩,衣不染塵。

好在沈荔搬到三層來了,這漣漪房有客廳餐廳,再來幾個人也是坐得下的。要還是她二層的小房間,恐怕喬裴進來都無立錐之地了。

他將手裏食盒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旁邊那一匣子點心和一籃子瓜果,並未多言。

但樓滿鳳卻立時感到有些不爽快。

他雖一向不把旁人放在眼裏,但只要有心,卻又是個敏銳的人。

從喬裴的態度裏,他自然地體味出一種胸有成竹的漠視來。

他一向有話直言,這時便說:“怎麽?看不上我送的東西?”

喬裴輕輕搖頭:“樓世子多慮。”

“我發現你這人總喜歡說別人多慮。”樓滿鳳掰著指頭開始數,“平時在沈記你就經常說‘沈掌櫃多慮’,上了船經常說‘太子多慮’,今天又說我多慮——”

狐貍眼向上一吊,樓滿鳳面露不屑:“說到底,思慮最多的,難道不是你嗎?”

沈荔忍不住一笑。

樓滿鳳也是一位妙人啊。

雖說閱歷和處世的手腕大致是不如其他兩位,但經常妙語連珠,不小心就點穿了真相。

喬裴不樓滿鳳,卻對剛斂起笑容的沈荔道:“沈掌櫃既然還在修養,想來情緒不宜太激動。”

沈荔拖著腮笑看他:“喬大人可是在報覆我方才笑話你?”

接著露出半分委屈的神色:“唉,原本我以為我和喬大人已是知己好友,卻不了這點玩笑也不能開,看來,是我自視過高了......”

喬裴雖說經歷昨晚後,深知這人的話一句最多能信半句,但看她露出這份表情,依然心裏一緊。

“......在下絕非此意。”

他看沈荔神色依然懨懨,又幹巴巴補充:“還請沈掌櫃,不要誤會。”

果然就見沈荔臉色一霽:“是嗎?我就知道喬大人心胸最是開闊,要不怎麽說——”

李執似是和她心有靈犀一般,接道:“宰相肚裏能撐船?”

沈荔的視線,便不由自主滑向了喬裴的胸腹位置......

這般無禮,哪裏是喬裴扛得住的?登時被他們兩人堵得說不出話來。坐了片刻,耐不住了,只能起身告辭。

沈荔托著下巴看他出門,心裏卻想,早知道,便不笑得那麽明顯了。

讓他留下來,還能再多逗幾次。

喬裴一走,剩下兩個也沒有多呆,留下禮物一道離去。三人都走了,沈荔才去看喬裴送來的食盒。

李執送了點心,樓滿鳳送了瓜果,都是擺開在明面上的,唯獨喬裴,死死扣著食盒不肯打開。

也不知道送個什麽寶貝,讓他這麽藏著掖著......

蓋子一掀,裏頭熱氣騰騰的食物味道散發出來。裏頭雖說沒什麽完整的形態,但沈荔怎會看不出這是碗鴿子湯?

鴿子湯並不少見,少見的是在這船上做出來的鴿子湯。

航行中的船,什麽食材多少都備得有,但鴿子這樣的飛禽的確不多。

沈荔對船上的倉儲還是有些印象的。新鮮鴿子——如果她沒記錯——上船第一天就吃完了。

難不成是喬大人親手打的?

再往下想想,是親手做的也未嘗不可能了。

不過堂堂宰相親手下廚,多少有些駭人聽聞了,恐怕得把三層那群廚子都嚇壞。

沈荔笑著搖搖頭,端起碗品了一口。

動作一頓,半晌才將碗放下,略顯惆悵地看著那碗湯。

嗯,這味道......

恐怕真是親手做的。

*

傍晚用飯時,三層的正廳裏便只剩下他們幾人。

皇帝出於自身安全考慮,接下來幾日都不會在外面用飯。

樓滿鳳多少有些八卦,戳了戳李執:“這麽說,是沖著......?”

李執搖頭,並不多說。

那幫水匪被生擒的也有,按他們的說法,昨晚是臨時起意,偷偷上船。

他們原也不是常在這條江上打家劫舍,所以水性不熟,走錯了方向。

以他們被挑撥兩句就鬧起內訌的舉動來看,心性的確平平。計劃粗糙行動魯莽,也不是不能解。

但怪就怪在,整份口供裏都不曾提起迷藥一類的東西。

三層的皇家親衛個個身手不凡,卻睡得死沈,可見不對。因此皇帝當時便下令查一查他們的飲食,在其中檢出了迷藥的殘餘。

既然這群水匪沒有下迷藥,那麽三層的皇家親衛,又是被誰藥倒的呢?

李執斂眉。

再想想父皇此次南下,有意隱瞞消息,營造出‘太子獨行’的氣氛......

罷了。

他給自己倒上一杯酒。

“這酒不錯的。”樓滿鳳半點眼色沒有,在旁邊嘰嘰喳喳,“說是江南邱家送來給太子殿下享用,堪比禦供。”

李執品了一口,入口香氣濃烈煞人,但頃刻又只剩柔潤暖意。

酒液順著喉嚨下肚,回味微甘,還有淺淡的中草藥香。

“的確不錯。”李執隨口一讚。

一旁侍候的宮人湊趣:“邱家的酒名滿江南,說是百年不外傳的老方子呢。”

若是平時,李執聽他說一兩句也就罷了。可惜昨天出了水匪的事,他還有些隱隱頭痛,便揮揮手叫人下去。

一頓飯吃完,幾人各回各屋。

臨要走前,沈荔叫住喬裴。

“這個——”她遞過去一個木盒。

照墨原想伸手,喬裴卻比他更快,伸手接過來。

入手一沈,他擡眸:“這是?”

......似乎還有些熱意。

沈荔似笑非笑:“昨日喬大人來探望,我銘感於內,這就算是個小小謝禮吧。”

說完,笑著扭頭走了。

喬裴掂了掂手裏木盒,一語不發地回到房間。

打開一看,裏頭是一盞瓷盅。

喬裴心裏登時有些微妙,揭開盅蓋一敲,果然是鴿子湯。

......也不知他為什麽要說‘果然’。

“照墨。”他說,“你去查一查......”

照墨眼神一凜。

查?查什麽?既然是鴿子湯,是食物,顯然是要查這東西是否安全了?

果然大人還是心有疑慮,雖然大概率是沈掌櫃親手烹調,但也疑心有人在其中動手腳?

看來昨天水匪一事隱情頗深......

“去查一查,另外是否還有人收到她的回禮。”

喬裴說。

照墨:......?

照墨面無表情:“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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