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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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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結局

如此情形之下, 即便是有三寸不爛之舌也再難翻身,何況他籃子裏全是一吃即死的好東西。

京兆尹沒收了送去驗查不說,直接將這奎香樓掌櫃王華也跟著一起投入大牢。

“蠢材!廢物!白癡!”

“你才是蠢材!若不是你叫人抓住, 我怎會來!”

“我呸!若不是你無能沒本事, 還要靠背地裏使陰招才能鬥得過沈記,怎麽會把我陷進來!”

他們二人互相指責, 沈荔聽得倒是很稀奇:“怎麽聽上去, 那個姓梅的一點都不介意王華要害他性命這件事?”

回頭一看, 不止喬裴,連樓滿鳳都一臉泰然:“成王敗寇,雖說不大適合眼下的場景, 但道就是如此。”

他說起這話時, 並不覺得是一件涉及人命的事:“該做的事沒有做到, 後果當然也是他自己承擔。”

沈荔眨眨眼, 沒有再開口。

一番爭執後, 王華很快被關進單人間,兩臂反綁,卻直勾勾盯著沈荔。

他已經冷靜下來, 此前極度恐懼導致的思維錯亂漸漸消失, 此時忍不住問:“......你是如何猜到......”

沈荔搖頭:“不是我猜,而是你們告訴我的。”

王華一楞。

一旁的蕭束案子得破,很有些閑情逸致, 叫人送了幾個包子過來:“熬了一晚上, 沈掌櫃辛苦了。”

見沈荔接了, 也問道:“為什麽說, 是王華告訴你的?”

“我想蕭大人也清楚,會在這個節骨眼用這樣的手段針對沈記的, 多半是及笄宴其他幾位甄選對象。是也不是?”

蕭束點頭:“這個自然。就算是旁人純粹見不得你好,也不至於用一條人命來誣陷。”

“而所有甄選對象裏,滿庭芳、淩雲閣、奎香樓,這三家是最有可能的。”

“但我還以為是滿庭芳呢!不是說那人之前就在滿庭芳工作嗎?”樓滿鳳插嘴。

沈荔沒說話,反而是蕭束面露讚揚:“越是被引導,就越該警惕。”

“其實奎香樓做事還挺有原則,之前派人來探聽沈記菜譜,就一個勁往淩雲閣引;今天的事也是,一個勁往滿庭芳引。”

沈荔平靜道:“這樣一來,反而讓它自己更顯眼了。”

“不過若沒有沈掌櫃在,我們也會第一時間去懷疑、調查滿庭芳,說不準就讓這家人被送出京城了。”

蕭束正色道:“多謝沈掌櫃了。”

沈荔微笑:“不過也是因為有京兆尹諸位在,所以我才放心大膽地推測了,該我謝謝諸位大人。”

“等及笄宴後,沈記會專門空出一日,招待各位敞開了吃。”

錢羅李歐自忖與她相熟,竟在一旁小小歡呼起來。蕭束回頭瞪他們一眼,倒也笑了:“如此,便提前謝過沈掌櫃了。”

“等等!等等!”

眼看沈荔已經要走,王華卻忽然大喊:“你怎能半點不疑心滿庭芳?若說淩雲閣也就罷了......”

是啊,淩雲閣也就罷了,畢竟有他們此前引導細作一事在先,反而讓淩雲閣與沈記關系親厚。但滿庭芳明擺著被牽扯進來不說,難道就半點不懷疑秦如意自導自演?

沈荔心裏當然有答案,卻沒有那麽好心,解說給王華聽。

半點餘光都懶得給,案子剩下的處都交給京兆尹,她回家狠狠睡了一覺。

整個沈家她做主,於是一口氣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一睜眼,就聽見芳姨說有人前來拜訪。

這時沈宅門前的封條當然早已拆了,客人直接被請到前廳裏去。

沈荔梳洗完過去一看,不由笑道:“秦姐姐來得比我想的要早。”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王華絞盡腦汁,想要推脫責任的滿庭芳掌櫃,秦如意。

秦如意滿頭黑發油亮,抿得一絲不茍,臉色淡然,先問候了沈荔:“幾日封鎖、又查案奔波,沈掌櫃身體可還好?”

沈荔差點憋不住笑:“秦掌櫃,當真要這樣同我說話?”

秦如意看她片刻,再開口,音調卻尖了許多:“王華那人憎狗嫌的老匹夫,這回該是沒命再出來了吧?!”

沈荔笑著點頭:“我想京兆尹大獄要是沒有被攻破,應該是出不來了。”

說實在的,買了一條性命,再加上陷害沈記,恐怕並不足以讓王華性命堪憂。

但沈荔聽他們言語,想也知道這事背後還有人藏得更深。

哪怕為了殺雞儆猴,王華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秦如意度她面色:“你看著倒像是沒睡好。”

“聞一晚上夜香,秦姐姐恐怕也睡不好的。”

秦如意撇嘴:“得了,少說這些。之前說好的,奎香樓那頭,你不許插手。”

沈荔笑瞇瞇點頭:“當然,當然。”她本來也不擅長這個。

若要說她和秦如意是何時結識,其實也只是在沈記被封那幾日,來往過幾封書信而已。

這位秦掌櫃,行事雖然圓滑,信中言語卻很直爽,曾坦然直言,對及笄宴並沒有興趣。

【說是沒興趣,其實是沒把握。】她寫,【我是吃過沈記的東西,所以知道跟你沒法比。所以我提前說這一聲,是要你不必太過憂心於對付滿庭芳。】

她這樣示好,自然也不是毫無所求。

秦如意掌管滿庭芳多年,家裏雖有兩三個兄弟,最後這家酒樓還是落在她手裏。

其開張時間不如奎香樓或淩雲閣的一半,卻能在沈記崛起前坐穩京城三大之位,可見她的能力。

秦如意管一向嚴格,後廚有人感染風寒,那是必須立刻離開的。

有的是暫時離開,大廚的職位依然保留;

不過那人手藝不精,不是什麽無可替代的廚師,秦如意就做主叫他回家養著了。

至於養病的時候有沒有月薪,那肯定是沒有的了。

秦如意又不是做慈善的,別說她,放眼全大慶,沒有哪個東家會給可有可無的員工帶薪假。

倒是那人妻子兒女上滿庭芳來過一次,秦如意給封了五兩銀子,叫人一路送回去。

若沒有身強體壯的夥計跟著,恐怕沒到家就要被人搶了。

但也是因此,誤打誤撞知道了這人的住址。

五兩銀子雖然看著不多,但那人並沒拿去買藥,反而換了米糧棉襖,給家裏老的小的,這才叫他們安穩過了冬。

等齊武業上門,說要買他的性命,這廚子心知逃不過——若不答應,人家就是親手宰了他,說是病死的,又上哪裏說呢?

唯有原來的秦掌櫃,便是只給過五兩銀子,也是有恩義的。他便使了最後一點存銀,請人送信過去,將一切和盤托出。

故而沈記被封那七日,能‘湊巧’在第二日就查到那人,也少不了她的通風報信。

“怎麽,舍不得了?”秦如意睨她,“之前可是說好的,我幫你解決奎香樓,也不插手及笄宴,但他們家的人全都歸我。”

沈荔苦著臉:“可是我家最缺的就是人——”

秦如意不她:“早幹什麽去了?答應了我還想反悔,沒門。”

沈荔也只是說笑。雖然她的確缺人,但若不是秦如意提前送來消息,叫她心裏有數,恐怕即使有些猜測,心裏卻也不會安定。

心不定,使出什麽昏招都不一定。

所以秦如意要奎香樓所有的夥計和廚子,給也就給了,沈荔是不會出手搶人的。

“張掌櫃呢?我以為他也要上門來的。”

“他說是身子不好,最近一直在家裏歇著。”秦如意喝了口茶,“年紀上去了......”

又坐了片刻,她起身告辭:“及笄宴再見了,到那時......”

到那時,沈記便是扶搖直上,在京中勢不可擋了。

送走秦如意,沈荔正想睡個午覺,卻被芳姨拽住說是貴客臨門,萬萬不敢阻攔,已經請人進來,恐怕走到花園了。

沈荔前去一看,果然是貴客。

太子李執不知為何,跟樓滿鳳、喬裴一起出現在她家前廳裏。

不過再一想,也不是完全不能解。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又和及笄宴密切相關,要說宮裏全然不知,肯定不可能。

只是水落石出之前,無論是什麽態度都有失偏頗。

及笄宴事小,沈記的事更小,皇室的臉面才是事大,總不能叫人看了笑話。

因此直到今天,皇家才終於派人來安撫被無辜汙蔑的沈記。

果然,李執一見她便道:“家妹任性,堅持要在宮外辦一場及笄宴,倒連累沈掌櫃被人記恨了。”

這人身穿一件嫩杏色衣裳,但因生得凜然貴氣,倒不覺得稚拙。

沈荔微笑:“太子殿下言重了,有能者招人忌恨,這是普天之下通行的道。”

“沈掌櫃善解人意,孤卻該做些什麽。”

他招招手,一幫侍衛奉來兩個錦盒。

再一打開,一個裏頭裝著玲瓏剔透紫玉蝴蝶頭面一套,另一個裏則是明晃晃的一萬兩銀票。

沈荔按著自己蠢蠢欲動的手:“這......”

“沈掌櫃不用擔心,這是小妹給的補償,而非來自皇家。只是如今及笄宴尚且不知花落誰家,所以為了不招人耳目、汙了沈記清譽,所以簡薄了些。”

也就是說,是李挽從私心出發,給自己偏愛的酒樓掌櫃一點禮物。

沈荔便不再推辭,讓芳姨把東西收下了。

太子說完,忽然俏皮地沖她眨眼:“不過孤想,以沈掌櫃之能,這結果恐怕八九不離十。到那時,父皇母後自然還有重賞。”

這幾乎都快說成內定了,不過沈荔依然面不改色——

以她的能耐,沈荔本來也沒懷疑會有第二個結果。

東西收下,自然就該告知對奎香樓的處置了。

原本商業競爭是很正常的事,若是沈荔技不如人,當真被按上‘下毒’的罪名,被踢出甄選隊伍也就罷了。

然奎香樓手段陰狠,居然直接拔刀‘殺人’的高度,為此硬生生搭進一條人命,這就有些過頭了。

太子人前未有多言,人後提及這一點,卻也相當不滿。

“孤會同京兆尹那邊提一提,盡量重罰。”

他說:“總不能縱容這種風氣盛行。”

樓滿鳳一聽,也義憤填膺:“是啊!就該重罰!要叫那人殺人償命才好!“

“是啊。”太子沈吟片刻,“按律法來看,人不是那王華親手殺的,便判不了他死刑。不過也是應了他們之前所想,死無對證,又有死者家屬力證,判個流放倒綽綽有餘。”

“不論是去哪兒,路途遙遠,危險重重,也能算是對他們的懲戒了。”

樓滿鳳聽了,喜滋滋道:“合該如此,叫他嘗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滋味!”

喬裴就坐在桌邊聽著他們說話,一個人用完一盞茶,半句話也沒有。

沈荔偶爾瞥他一眼,都懷疑這人到底上門來幹什麽的。

李執看樓滿鳳義憤填膺片刻,也覺得好笑,正要開口,腦海裏卻猛然浮現那晚得知情況時,父皇的神情。

其實奎香樓有大問題,父皇當是早就知道了。京兆尹來報,他並沒有什麽驚詫之意,只是按部就班地傳令下去,叫京兆尹配合喬裴和沈荔行動。

否則,即便當時被哄住,以蕭束的能耐,又豈是那麽好調動的?

至於是什麽問題——沈記雖說也只是及笄宴的甄選對象之一,但觀其底蘊,除了北安侯世子樓滿鳳、當今宰相喬裴、南州巡撫之女薛依依,真正的有心人,難道還查不出李執兄妹也常來嗎?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這若不是打虎人,就只能是同為猛虎了。

李執端著茶聽樓滿鳳和沈荔說笑,手指微動,在桌上虛虛寫下一個——

奕。

奕王叔,不知在江南呆這麽久,是否已經忘了父皇是個什麽樣的性子......

他思索著,倒也不耽誤插話,三人聊得津津有味。倒是喬裴,始終沈默不語,直到出了沈記大門,太子和樓滿鳳都先後駕車而去,他才撩開車簾看向站在門口的沈荔。

嘴唇微動,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沈荔微微偏頭,疑惑地看他:“?”

說,還是不說?

喬裴指間的翠玉珠子慢慢轉著,心卻不定。

說了,像是他毫無長進,仍舊不懂得怎麽討她歡心,要沈荔親口指個方向不可;且這事,萬一沈荔並不認可他做派,反而得不償失。

不說,倒叫她不沾染這些臟汙,免了明珠蒙塵......

喬裴抿抿唇:“只是想問沈掌櫃,這些日子忙及笄宴,不知沈記還開不開門?”

沈荔點頭:“開呀。”

喬裴斂眉:“那就好。”

說完,簾子落下。

馬車開始行進,喬裴靠在車壁邊閉目養神。

手指尖,那串翠玉珠子緩慢地轉動著,一下一下,撥動得很輕。

片刻後,他半閉著眼出聲:“照墨。”

聲音並不大,然駕車的照墨卻立即回道:“大人有何吩咐?”

‘啪嗒’、‘啪嗒’,手中翠玉珠子一環一環轉著,碰撞間,細微而清脆的聲音在喬裴指尖纏繞。

他的聲音卻格外冷沈。

“流放途中,首犯幾人,一個不留。”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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