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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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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細作

大慶春節放的久, 上元燈會之後,所有崗位才漸漸覆工,主管《大慶風物》的國子監博士們也逐一上崗。

秦悟翻看著手裏的稿子, 笑道:“這位折月客倒是很喜歡沈記嘛。”

實在是折月客文章裏沈記出現的頻率太高, 即便他們沒想到廣告營銷的概念,現在也知道折月客恐怕和沈記關系匪淺。

但人家文章寫得好, 就算有一點宣傳的小心思又如何呢?

何況折月客寫的是吃。吃之一字, 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平民百姓都離不開。

發行量這東西, 仰仗的就是大眾化的內容。

因此即便心照不宣,博士們依然對折月客的文章大開綠燈。

而他們的苦心,儼然也收到了回報。

“書坊那邊來信說是這個月的大慶風物最好再多印一千份, 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年前折月客的文章就已經帶動大慶風物銷量上漲不少, 這時還說再追加一千份的印量......”

國子監祭酒都忍不住豎起耳朵聽起來, 別說他們幾個博士了。

多印一千份報紙, 放在現在看那簡直是灑灑水的程度, 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但在人口稀少、人均購買力低下的古代,一份毫無用處、連草稿都沒法打的大慶風物,在原有的基礎上還能賣出去一千份......

秦錄腦子最靈, 一下就懂了:“這是想賣到京城之外去。”

秦悟也懂了。京城能買得起的人早就買了, 就一份大慶風物,不至於還要用作收藏。

多半是有商人見有利可圖,想要賣到京城之外去。

既然如此, 又為何不答應呢?

*

一千份的多餘印量, 雖說有不少的確被行商們帶走, 運出京城, 但也有不少被京城中人陸續買走。

口碑發酵畢竟需要一個過程,況且古代消息傳遞很慢。

折月客的第一篇文章是年前發的, 但直到元宵之後才真正掀起了一股熱潮。

京城不少人這才反應過來,開始試著在每天的日常開銷之外,多買一份大慶風物看看。

這樣一來,熱潮是一波接著一波,恐怕未有盡時呢。

趙大趙二高興的不得了,只覺得那及笄宴選拔的第一項——賬面的數目,恐怕都能跟其他幾家一較高下了。

沈荔雖然同樣高興,但心裏總有幾分謹慎。

雖然沈記開到現在還算順利,但那是因為之前她並不具備跟其他龐然大物較量的資格。

而現在她們已經站在同一個角鬥場,奎香樓淩雲閣之流,便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沒過幾日的傍晚,營業告一段落,趙大便找上了她。

“掌櫃的,有一個人行跡可疑。”

他有條不紊地說著:“我和周全周安他們倆一直盯著,這人連來了五天,每次絕不會點同樣的菜。”

“如此也就罷了,但他要求我們不能一起上菜,而是每次吃完一道之後,等他叫了才能繼續上下一道。”

“最開始我們都沒當回事,但周全穩重,十分懷疑此人的目的,我便讓周安昨日尾隨他離開沈記......”

沈荔聽完,不由得挑眉:“間諜?”

芳姨揣測:“您是想說細作?”

旁邊的周全接過話頭:“是,掌櫃的,我們懷疑這位是其他酒樓派來的細作。”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吱聲地望著他。

周全還是第一次在這樣的環境下跟沈荔說話,難免有些緊張,說話也結巴起來:“我、我一直懷疑,沒有什麽實際證據,不過我曾經聽說......聽說有的人天生有一根很靈的舌頭,多吃幾次,就能嘗出這菜的配料和做法。”

他一扭頭:“——像寧寧那樣。”

寧寧聽見自己被點名,連忙搖頭:“跟我可不一樣......”

“對,和寧寧不一樣。”沈荔說,“寧寧只是對味道的搭配很敏銳。周全你說的這種......”

她想了想:“確實也有可能。”

味覺這東西,九分靠天賦,一分靠經驗,後天是很難培養的。

所以這種人才,顯然也並不受古代現代世界觀的限制。

要是真的讓他探知到沈記的菜譜、原材料、做法,無論是哪一家出的手,雙方客流量都有天壤之別。那麽對沈記來說,絕對是一次莫大的打擊。

趙二已經在拍桌子問了:“是哪家?奎香樓?淩雲閣?滿庭芳?還是......”

沈荔沒作聲,周安囁嚅片刻,說:“我好像、我好像知道。”

*

與此同時,奎香樓。

“什麽?吃不出來?”

“吃不出來就吃不出來,你叫那麽大聲做什麽?”

奎香樓的掌櫃王華怒目圓睜,恨不得把面前這個若無其事的長臉男子瞪死在原地:“什麽叫吃不出來就吃不出來,老子花重金請你去沈記,你當真以為是請你吃飯了?“

那男人多少有些心虛,但想了想,又直氣壯地擡頭挺起胸膛:“這不能怪我!食材的味道還好分辨些——那沈記老板再厲害,也不能從天上摘一片雲來做菜吧?”

他掰著指頭細細數:“蘿蔔、魚、羊......這些東西都不難找,就算香料貴重覆雜了些,也不是完全買不到的東西。”

“但是這做法工序嘛......實在不好說,我又不是廚子......”

王華氣得一屁股從竹椅上彈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走來走去,手指頭肉嘟嘟地顫著,直直指向中年男子:“你、你!這做菜工序才是最重要的!原料多一分少一分,添一分減一分,外頭那些舌頭哪裏吃得出來?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金子瓊!金子做的舌頭,金子瓊!”

金子瓊慢條斯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擡眼看了眼王華,又給他也倒了一杯:“王掌櫃,坐嘛,凡事不要這麽著急嘛。俗話說欲速則不達——”

王華一腳踹在桌邊。還好這桌子是上等老梨花木,又厚又重,他怒火澎湃的一腳過去也沒能踹動半分。

“你讓老子怎麽靜心?也不知道沈記那娘們放了什麽仙丹?做了什麽仙菜,人人都喜歡?還有那個該死的折月客......!說不定,這貨就是沈記的老板娘......”

“非也非也。我可聽聞那沈掌櫃是農戶出身,說不定大字不識,怎可能是折月客呢?”

金子瓊喝了半口茶,又道:“其實我這兒還有一個問題......”

王華差點摘下腰間玉佩砸他:“你還敢有問題?”

金子瓊:“我興許已經被人察覺了。”

他想起沈記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夥計。

他明明再三叮囑了,要一道一道地上菜,就是怕放涼了影響他對工序和食材的判斷。

以沈記的服務水平,不可能充耳不聞,況且他已經是常客。

但最後一天去的時候,他們一股腦就把菜全上完了。

如果不是有意為之,那就太奇怪了。

王華聽完,難免為這意料之外的情況有些慌亂:“那、那怎麽辦啊?”

他消息靈通,多少知道北安侯家樓世子、當朝宰相喬大人、還有南州巡撫家的一雙兒女都常去沈記光顧。

硬碰硬?指不一定砸死誰呢。

金子瓊豎起一根食指,神秘道:“咱們呢,就讓他們狗咬狗不就行了?掌櫃的,權當不知啊!您忘了我那處宅子......”

他微微一笑:“可是挨著淩雲閣家張掌櫃的呢。”

*

“你是說那人是淩雲閣的?”

趙大皺著眉看向周安。

周安本想點頭,但在哥哥的目光提示下,又收回話頭,謹慎道:“還不能下定論,只是我一路隨行跟他回到家,偶然發現隔壁住的就是淩雲閣的張掌櫃。”

淩雲閣張琪、奎香樓王華、滿庭芳秦如意,這幾大酒樓的主事在京城餐飲圈當然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既然周安沒有看錯,那麽不能排除那人的確是淩雲閣派來的......這樣一來......”

芳姨正說著,身後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眾人回頭,發現是蓮桂和一德。

這兩個坐不住,在他們說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跑到後院去了。

這時卻在返回過來,指著後院那邊道:“那邊有人敲門。”

沈記的後院和沈宅的後院聯通,也就是說有人在沈宅門口敲門。

趙大去開了門,回來稟報時臉色很古怪:“掌櫃的,淩雲閣張掌櫃說,有急事要和您商量。”

沈荔一笑:“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他們也正想問問這張掌櫃間諜的事,人就送上門來了。

沈宅正廳,沈荔和張琪相對而坐。

這還是張琪第一次親眼見到沈記傳說中的沈掌櫃。

這位跟他和王華、秦如意幾人都不一樣,他們做掌櫃只是統籌,最多再看看賬,做飯的自然有廚師廚娘。

但這沈掌櫃特立獨行,人家是要整日下廚的。

據他們的情報來看,沈記能做菜的還真只有她一個。

說實話,張琪甚至想過要不幹脆把這沈荔綁了,等及笄宴塵埃落定再放出來。

只要把她綁了,沈記就如斷了翅膀的鳥一般毫無反抗之力。

只要把她綁了......

張琪嘆氣,唉,他果然還是太善良了。

“張掌櫃今日上門,有何賜教?”沈荔問。

張琪緩慢地吐出一口氣,看向沈荔的眼睛:“沈掌櫃為人直爽是出了名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沈荔摸了摸下巴,剛端起茶杯,就聽見張琪說:“沈記要多少銀子,才肯退出這次甄選?”

他目光懇切,咬牙切齒地報了個數:“淩雲閣願出五萬兩,買沈記退出及笄宴的甄選。”

沈荔默然不語,芳姨他們倒是統統嚇了一跳。

五萬兩是什麽概念?

按淩雲閣的營收來算,就算比沈記多了一倍的座位,卻不是時時都能坐滿。

當然,定價是比沈記高一些,但即便如此,每天滿打滿算也不過九百兩,更常見的不過七八百兩。

食材、人工等等成本全都刨除,留下維持運營的錢,利潤最多不過一成兩成,每天能有九十、一百兩就很不錯了。

這樣算下來,五萬兩是足足將近兩年的純利。

就算是沈記,每天的營收也只是和淩雲閣伯仲之間。

即便拿下及笄宴,又要多久才能賺到這五萬兩?

況且這還是流動的現錢,不是賣不出去的房子鋪子,要做什麽,手頭都相當寬裕!

五萬兩,哪怕是在京城再造十個沈記,那也能造得出來啊!

一時間,眾人都目光灼灼看向沈荔。

這時候,該怎麽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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