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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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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朱夫人

“我說咱們店裏, 近日是不是人越來越多了?”趙二擦擦汗,忍不住問。

今天跟他一起在大堂輪值的是一德和周全,兩人聞言點頭:“確實如此。”

沈記雖說一向佳客盈門, 但眼下畢竟入冬了, 許多常客年紀擺在那裏,日日冒雪外出確實不易。

因此即便宴請往來的客人不少, 但也不至於一日更勝一日吧?

好在一旁等候的客人們沒聽見, 否則, 少說也要拽著趙二說上半個時辰。

——拜托!那可是《大慶風物》!

京中報刊的頂流、無數學子的夢中聖殿,就算是再如何成名已久的大家,也以登上《大慶風物》為榮耀呀!

雖說論學術氣質, 《大慶風物》自然不如那些修了再修、驗了再驗的作品, 但光是它那難以望其項背的發行量, 就說明了這是一份輻射面很廣的刊物嘛!

就算這時的學者、學子們, 還不大能清晰地描繪出輻射面廣、讀者面廣能帶來的好處, 但新一期《大慶風物》刊發後,沈記的客流量明顯大幅增加,甚至比往日多了一倍有餘。

其中自然也有年節將至, 宴請之事增加的緣故, 但論其根源,不得不提到折月客在《大慶風物》上發表的一篇小文。

折月客寫自己在沈記包廂吃飯的經歷,寫其中美食、聲名遠揚的女客包廂, 與沈記掌櫃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卻也是在寫其在朝為官的父親。

雖不知這位父親是誰, 卻能從折月客筆下讀出他對孩子的疼愛, 與其對自身官途的盼望。

將對父親的敬佩、對兒時時光的懷念,用精到的筆墨, 融入對菜肴和飯館的描寫之中。

以小言大,還不忘點了點親爹為官不易、所受過的坎坷。

表面寫吃,內裏寫情;欲說還休,又略顯矜持,很是合了這群讀書人的胃口。

無論是措辭還是立意,實在都是不易多得的一篇佳作。

聽完此等解讀的沈荔:......

要不是她親口拜托薛依依寫這篇宣傳廣告文,說不定都要把傳言當真了。

這群讀書人,倒是很適合去現代做閱讀解。

“事前誰也沒料想到,這群讀書人也這麽能掏錢啊!”趙二咋舌,“都說窮書生窮書生......”

沈荔挽著袖子搖頭:“非也,非也——”

她時不時要過目芳姨記的賬,故而知道,大慶風物的發行帶來最多的新客人,並不是文人。

文人是沒多少錢的,而沈記除了早餐,要吃一頓飯並不便宜。

反而是一些談生意的商賈,又或者和朋友小聚的官員,對沈記新裝潢的包廂讚不絕口。

他們看了大慶風物,一面也覺得這篇小文筆墨精煉、文采出眾;另一面,卻對所謂女客都能用的包廂有了好奇。

本朝雖風氣開明,但女子獨自上街出門,尤其是來飯館這樣魚龍混雜之地,仍是忍不住叫人憂心。

試想,沈記的包廂能讓這些名門小姐、乃至於讓他們背後的父母放心,無論私密性還是安全性,其優越也就可想而知了。

商賈們談生意也好,官員們偶爾講些朝中大小事也罷,既然敢說給對方聽,那麽便認為對方是可信的,唯獨怕的是消息走漏。

如今隔音技術做得不好,坐在茶館隔間裏,說話聲音大些,整層樓都能聽到。

即便那話裏沒什麽絕密消息,但也有失體面不是?

如此,沈記的包廂反而成了他們極追捧的熱門去處。

她這之前也讀過幾期大慶風物,因此那天見了薛依依的文章後便知道必能刊登。

只是沒想到影響力如此之大,剛剛擴充出來的十二個包廂都不夠坐的。

好在沈記跟這一片的街道司、捕快關系都好,鄭元武幾個這幾個月,沒有一天是不來沈記吃面的。

加上沈記納稅積極,因而街道司允許暫用梧桐街街面一部分位置,搭上棚子來給客人坐候。

否則大冬天的,在外面凍壞幾個人,街道司也擔不起責任。

但這樣終究不是長久的辦法,沈荔多少有些為難。

以沈記目前的規模來看,再擴張恐怕不容易。

就算能買到鋪子,沈記現在能掌廚的暫時也只有她一個。

寧寧畢竟人還小,雖然有些天賦,但幫廚也就罷了,做主廚肯定不成。

要是能有幾個充分打好基礎、技藝熟練、紅白兩案都能幹的廚師送上門就好了......

沈荔忙活一天,好不容易閑下來,便抽空做了片刻白日夢,正要回後頭院子裏歇上一歇,就聽見有人叫她:“沈掌櫃、沈掌櫃!請留步!——我們打個商量,如何?”

聞言擡眉一看,是剛剛從包廂下來的幾個商賈,口音倒像是西南那邊的人。

西南一帶富的極富窮的極窮,再看衣著,嗯......

應該是極富的那一批。

幾人裏領頭的那位戴著紫色貂毛帽,圍了同色圍脖,這時便開口:“沈記環境清幽,飲食也樣樣鮮美,無一處不周到。唯有一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故作神秘:“就是人一多了,這轉桌用起來不甚美觀啊!”

沈荔聽了,也不由得點頭。

雖然是系統出品的轉桌,質量絕不會差,但最適合的人數也就在六到十人之間。要是人太多,用起來的確不太方便。

古代等級分明,不是人人都敢上手轉桌子,且古人沒有浪費的觀念,一點就點一大桌,滿滿當當的。

轉起來萬一灑了掉了,反倒不美。

她看這富商似乎還沒說完,做出洗耳恭聽的表情:“那麽幾位客人是打算......?”

紫貂富商露出彌勒佛般的笑容:“是這樣啊沈掌櫃,我聽說江南也好京城也罷,那些真正的豪富人家都流行每人面前擺一張小桌,自己吃自己的。這不正適合我們嗎?”

這樣一說,沈荔懂了,那不就是分餐制嗎?

她剛開沈記的時候就想這麽搞,但被沈蓉和喬裴好說歹說,硬生生勸住了。

這時再被人提起,頓時又蠢蠢欲動,爽快笑道:“楊老板此言有!待我鉆研一二,到時出了成果,還要請楊老板撥冗前來啊!”

她答得真誠,那楊老板笑得也就更真誠幾分:“沈掌櫃為人爽朗,性子豪邁,可見是做生意的好料子。若是我家中兒女能有沈掌櫃萬分之一的能耐,那我老高又何必千裏迢迢跑來京城......”

兩人商業吹捧片刻,楊老板並其他幾位富商才慢慢離去。

他雖然是頭一個提出如此建議的,卻不會是最後一個。

沈記自從大慶風物新刊發行後,門前車馬喧騰迎來送往,一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態。

客人一多,要求自然也就多了。

可京城能吃得起酒樓的人就這麽多,就算吃得起,也不可能天天頓頓都在外頭吃。

沈記的客人多了、生意好了,其他家的自然就落下去了。

如奎香樓淩雲閣這樣的老牌酒樓,雖說也有一些固定客人還能撐一撐場面,但那賬本到月末一翻,總是不好看。

淩雲閣掌櫃張琪‘啪’的一聲合上賬本,面前的賬房乃至於一幹夥計、跑堂、大廚等等,都抖了一抖。

雖然沒人敢說出口,但誰不知道,自從那沈記發家以來,淩雲閣的賬面就日漸難看?

他們和奎香樓滿庭芳這兩家又不同,是靠著菜品食材手藝立足,背後在京城卻沒什麽根基。

有傳言,奎香樓背後是個姓李的皇族,而滿庭芳則多是說被皇後娘家王家掌控。

叫這兩家一比,淩雲閣頓時成了小可憐,背後只是一江南富商。

這富商雖財大氣粗,在江南產業遍布,但京城亦有京城的規矩。

光靠撒錢,世家貴族當然笑著收禮,卻不肯賣這個面子。

因此淩雲閣只能在食材味道上下功夫,每日都有從江南送來的鮮魚菜蔬稻米等等,才在京城餐飲行業撕開一個口子。

偏巧沈記也是同樣的路子,而且沈記的菜譜比他們更新鮮,更奇特。

再說裝潢、服務......

張琪又是一聲長嘆。底下賬房怯怯地說:“掌櫃的,那咱們要不要也學著沈記修幾個包廂?”

淩雲閣自然是有包廂的,但他們的包廂和那些茶樓包間相去不遠,只是把一層樓分出幾個隔間來,如此而已。

張琪瞪了他一眼:“凈出些餿主意,沈記的包廂是普通包廂嗎?之前說要用屏風隔開位置,我們沒試嗎?一味東施效顰,又有什麽意義?”

底下夥計們面面相覷。有個跟那江南富商沾親帶故的廚娘,細聲細氣地提醒:“掌櫃的,可是朱夫人不是說,不日就要上京城來嗎?”

張琪一聽‘朱夫人’三個字,手指就是一抖,連帶著臉上的胡須都在發顫。

他這般作態,底下其他人更是戰戰兢兢。

江南這位朱夫人,京城未必人人皆知,但京城做生意的,卻絕不會不知道。

此女早年喪夫,唯有一兒一女,和一個日漸落敗的夫家。

卻以寡婦之身,一手把夫家和自己娘家攢在一起,拉扯成江南數一數二的豪商,其能耐本事,又豈是常人可比?

屋內靜了半晌,張琪才幽幽又嘆一聲:“如此,也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他也不想得罪沈記,奈何不做點什麽,這掌櫃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總要在朱夫人上京前做出些什麽成績,以便讓對方知道,自己並非束手就擒,才有話可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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