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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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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新

這日休沐,喬裴難得上一次高府,探望老師和師母。

走前,沈記的點心盒子送到相府門口。

這本是不對外賣的,因為和沈掌櫃有些交情,私底下找她訂做。

盒子裏是八款點心的組合,雖說點心名頭都常見——綠豆糕、桂花糕、玫瑰餅之類,一貫是京中待客能擺出來的家常點心,但口感卻很特殊。

“......譬如這道桂花糕!”高鑒明放下茶杯,指向餐桌上一起送來的點心拼盤,“說是糕點,吃起來卻沒有一丁點粉味。”

趙琴坐他左側,聞言點頭,又使眼色讓侍女給喬裴再夾一塊:“這吃著倒是涼涼的,有些茶味、奶味,桂花香也十足,實在新鮮。”

師母照顧他,喬裴是半習慣不習慣的,只埋頭吃飯,並不做聲。

倒是聽見她追問:“沈掌櫃說沒說,這是用什麽做的?我瞧著,倒像魚凍、肉凍一般的東西。”

他這才擡頭:“學生未曾細問,想來應該是差不多的。”

趙琴也不深究,兀自吃得高興。

沈記送來的桂花糕說是糕,更像是桂花凍,底下用雪白奶凍,上面搭了層褐色茶凍。

顏色雅致不說,茶凍更是透明,一眼便能看見裏頭凝了幾粒金桂花。

面上再傾一層桂花蜜,清亮動人,將裏頭的桂花襯得金光閃閃。

一勺下去,層次雖然很分明,奶和茶的香味融為一體,少一份苦,多一分醇,配著清甜的桂花蜜,再沒有半分不好的。

和正餐一起端上來的點心,不過是盒子裏的半數。

一頓飯完了,趙琴再分走一半,剩下的留給這對師生邊下棋邊吃。

高鑒明執黑子,先行一步:“沈記近來,生意可好?”

“很好。”喬裴答,“沈掌櫃精明強幹,事事想在人先。”

“聽上去,你倒是自認不如了?”

“學生師從不凡,身居高位,仿佛也沒有勝過沈掌櫃什麽,既然如此,便是承認不如,也未嘗不可。”

高鑒明手指一頓,片刻,輕輕搖頭:“也不知道你在著急什麽......”

有時,他是不大能讀懂這個學生的。

明明以往行事,總是謹慎內斂,但遇上沈記,總是顯得急躁了三分。

旁的人看不出,他做了這些年的老師,難道也看不出?

只是若說他有心算計,高鑒明又忍不住要叫屈,誰讓自家學生忽然笨拙起來,連他都不忍看。

那天聽說沈記被人針對,欲買兩側鋪子而不得,卻連以權壓人都忘了,還要自己提醒,才想起來幫人買下,當做禮物送去。

喬裴到底在圖謀什麽?

這問題,實在叫高鑒明摸不著頭腦。

沈記看上去,確然是蒸蒸日上,若是來幾個無法無天的皇親國戚,將人的生意搶占了去,他也不會吃驚,這是常有的事。

但喬裴,全然是個物欲淡薄的人啊。

“地契送過去了麽?”他想著這事,便問道。

“送了。”喬裴點頭,“這事背後的人,學生還沒查到。”

沒查到?

高鑒明不由得擰起眉頭。

喬裴還沒查到,這句話顯然不是白說的。

光是這個事實,就足夠讓高鑒明警惕。

畢竟他的學生,幾斤幾兩、什麽能耐,他清楚得很。

“既然如此,不要再伸手了。”他當機立斷,“擇日進宮,向陛下稟明此事吧。”

喬裴頷首:“學生明白。”

能躲過喬裴追查的人,怎會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那麽牽一發而動全身,即便還要查,最好也同陛下通氣,提前準備,才是正道。

喬裴手底下穩紮穩打,將黑子包圍,嘴上卻慢慢道:“宮中想必也會有些反應......”

“那位公主,你又不是不知道。”高鑒明對著棋盤,愁眉苦臉,“我看就算你不提,她總有一天也會捅到陛下跟前去。”

說到這,他不免猶豫:“我去說吧,你就不要進宮了。”

喬裴盯著面前的棋盤,睫毛也不帶顫的:“學生領命。”

無論是叫他進宮,還是叫他不進宮,都沒甚特別反應。

幾乎讓高鑒明忘記,那個一聽見進宮,連嘴唇都險些咬破的人,也是自己的學生。

他再一嘆氣,心就更軟,又拐著彎勸:“沈記的東西是很好,換了是我,也想日日都吃,但——”

“您想吃也吃不到的。”喬裴一板一眼地回,“沈記擴建,這些日子都停業。”

高尚書一噎,惱羞成怒,擡手就是一步悔棋:“......下棋還堵不住你的嘴!”

喬裴抿抿唇,沒對他明目張膽的行為,作出什麽不滿反應。

或者,他這時,心裏其實是有些愉快的。

為什麽呢?

是因為讓老師啞口無言,還是因為......

別的什麽呢?

*

那日請喬裴來試過幾道鍋子後,沈記因為擴建的緣故,又停業了一陣,直到一月末尾,才將備好的各色鍋子一並推出。

雖說京城也有別的店賣鍋子,但沈記的食客們聽了消息,還是願意先到這兒來吃一回。

無他,只覺得沈記想必又會整些新東西出來。

果然,還未進門,便看見沈記門口擺了只大鍋,中間用十字形木板隔開,分出四個格子來。

光是門臉,已經比往日闊綽許多,可見是將三家店並做一家店的好處。

倒是大鍋左側還有個棚子,裏面一張長桌,上又擺了四個桶。

旁邊壘了一摞陶碗,不知道是做什麽的。

趙二和周安兩個在門口,口齒伶俐地叫道:“諸位裏面請!沈記新上的鍋子,香辣菌菇大骨湯,再加一道原湯羊肉鍋,包您冬天也吃得暖洋洋!”

有老客人停在門口,新奇地打量著這門口新搭建起來的棚子。

周安只有趙二腰那麽高,人卻很機靈,立刻便走上前解釋:“這是我們沈掌櫃吩咐的施粥棚子,冬至就搭起來了,一直做到除夕呢。”

臘八施粥是老傳統,不過從冬至開始到除夕,至少也要個四十來天才算完。

那食客便閉上眼念了句佛:“沈掌櫃慈心啊。”

但這話等進了沈記,又忘得一幹二凈了。

——不怪別的,實在是這屋子裏太香了!

京城的冬日是很冷的,大雪紛飛銀裝素裹,伸一根指頭出去,過會兒都能結冰。

光看這群客人錦帽貂裘,恨不能把自己裹成野獸的樣子,就知道有多凍人。

但沈記店裏各處隱隱點著火盆,每桌又都有一只燒得沸騰的鍋子,實在冷不到哪裏去。

一進店門就是一股熱浪,這熱浪裏又裹挾著濃郁的火鍋香味,直接沖著剛進店的食客撲來。

他在外頭耽擱,同行的友人已經有幾個提前坐了進去,鍋子都點好了,只等著上菜。

“老劉,你可算進來了!”絳紅大氅的中年男子叫他過來坐下,“先說好,顧忌著張老不能吃辣,咱們點的是招牌四拼鍋啊!”

“還能這樣?”被叫做老劉的人高高挑起眉毛。

“當然了!這可是沈記!”

這可是沈記,要什麽新鮮沒有?

光說大堂,以前就從沒見過用屏風將每桌客人間隔開的。

墻上的書畫,和其他盆景擺設,也都恰到好處。多一分臃腫,少一分清冷,如今正是素雅矜貴。

也怪不得早食之外,沈記的常客,都是大大小小的官員、商人。

劉克一想也是,當即坐下甩開膀子開吃。

他們幾個多在京城為官,之所以能聚在一起,是因為在同一位老師那裏受教。

今天老師致仕,幾人便湊在一起請老師吃一頓。

老師姓張,如今已是一頭花白頭發,胃口倒是很好,就著菌菇湯吃了三盤子鮮羊肉。

“老師到底是精神好!——來、來,我來幫您!”劉克見他握起湯勺準備舀湯,立刻接過來自己動手,“倒是聽說沈記二樓已經有了包廂了?”

絳紅大氅是京城本地人,早前就常來沈記吃飯了,對這裏的情況也更熟:“才改裝好沒幾天呢,今天又是冬至上新菜,據說早就被定完了!”

劉克聞言,難免就有些羞愧:“是學生不好,該請老師去包廂用飯,才更清凈些的。”

張老擺擺手,笑得很隨和:“你有這份心就夠了。再說,這裏格外熱鬧,吃得也盡興,並不比什麽包廂差。”

他一寬慰,劉克和絳紅大氅臉色都好看許多。

只是難免還在暢想,沈記的大堂裝點得已經如此精致,包廂又是什麽樣的景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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