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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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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鍋子

若說土豆粉的出現算是一個好消息,那麽沈荔很快又得到了第二條好消息。

來自時不時上沈記吃一頓飯的喬美人。

天氣雖然越來越冷,但喬裴反而來得更勤了。

用寧寧的話說,‘還以為是我們家的幫工!’,可見來得太勤快,連小孩子們都不再畏懼他了。

沈荔則更不用說,一向拿他當普通食客看的。

今天天氣陰雨,沈記便用雞架熬了熱湯,旁邊配好各味調料,專用來煮土豆粉吃。

“寧寧說加了辣子的最好吃。”沈荔笑瞇瞇推薦,“你也可以試試。”

喬裴是沒見過這樣的東西,點了一碗,往裏頭撒辣子時,一個手抖,小半碗辣油都倒了進去。

照墨嚇一跳:“大人還吃麽?要不重點一份吧......”

沈記的辣子是很有味的,不像其他家做出來,只是一片紅色,嗆人歸嗆人,沒有什麽辣味。

這裏的辣子,說是辣,那就是真的辣。

一入口,辣得人口齒不清、眼淚長流,慢慢忍下來,底湯的濃香又和辣油本身的回香一道,席卷而來。

吃吧,辣得辛苦;不吃吧,又實在很香,總叫人兩難。

喬裴盯著碗裏漂浮的辣油看了片刻,慢慢道:“無妨。”

沈荔不知道他那頭的插曲,兀自忙了半晌,好不容易得閑,便被照墨找上門,說喬相有話要講,請沈掌櫃去。

她剛一站定,擡眼看他,不由眨了眨眼。

這人也不知道幹了什麽,眼尾緋紅,臉頰也緋紅,甚至眼珠濕漉漉的,點墨一樣漆黑。

嘴唇更是......

沈荔楞了一秒,在系統猛烈的咳嗽聲中回過神來:“......喬大人這是怎麽了?仿佛受了委屈似的......”

可憐巴巴的,可誰能給他委屈受?

喬裴避而不談,只從袖內摸出張紙來:“前些日子聽聞,沈記有意買下兩側的鋪子,擴成店面?”

他手指在紙上一敲,連帶著下面的木桌輕微作響:“沈掌櫃看一看,是不是這兩家。”

沈荔一挑眉,沒說話,先把地契拿起來看了,果然是兩側鋪子的契書。

“喬大人這是要做我的鄰居?”

喬裴搖頭:“是送給沈掌櫃的。”

“為何?”

“便當作是,我補上的開張贈禮。”

開張,那都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

沈荔默默然,又忍不住為他拙劣的表現發愁。

不接,仿佛對不起他盡心盡力的接近;接了,好像又不太對得起自己的智力......

啼笑皆非之下,沈荔忖度眼下的需要,還是接了過去。

“那就多謝喬大人。”她想了想,補充,“冬至那日若是有空,倒還想請您來吃一吃將上的新菜呢。”

擴建是一定要擴的,因為桌子不夠大、地方不夠開闊,肯定談不上鍋子。

但這是要沈荔自己來做,她去哪查背後阻撓的勢力?

最後,說不得也要托樓、喬二人幫忙。

不過兩家鋪子,合攏也就百十幾兩,不能算很貴。

大不了,算作喬裴的會員餘額,給他盡數折算,以後供他把沈記當免費食堂,半算是還上這筆人情。

她主動邀請,喬裴自然無有不應。

冬至這日,他應邀來到店裏。

沈荔見他到了,叫他先找個地方隨便坐,扭頭繼續聽寧寧和蓮桂鬥嘴。

喬裴一看,她這位掌櫃的帶頭,芳姨和趙家兄弟三個大人也都看好戲似的在櫃子後面嗑瓜子,聽小孩吵架。

他心頭微微一動,在一邊找了張椅子坐下,跟照墨一起聽起來。

沈荔好心好意分過去一捧瓜子:“來,先吃這個。”

喬裴接過來,又示意照墨遞過去一盒細膩香軟的綠豆糕:“這是來的路上在奎香樓買的。沈掌櫃看看可還合胃口?”

京城三大酒樓,奎香樓、淩雲閣、滿庭芳。其中又數奎香樓糕點做得最好,喬裴也算投人所好。

不過,他家裏難道沒有廚子?

以沈荔對大慶朝的了解,但凡高級官員,家裏養的廚子不少。

大菜也許說不上拿手,但點心是很會做的,因為這也是同僚交往必不可少的禮節。

不過兩人也不熟,她並不問,只是禮貌點頭:“多謝喬大人。”

客氣地交換完禮物,又回頭聽小孩子吵架。

“若要說,我倒覺得有了上好的羊肉——上次掌櫃說的,口外羊?”寧寧說得頭頭是道,“要是有了那樣好的羊,底下的湯鍋,就不要再加多餘的菜了。”

蓮桂嘴巴一扁:“可是菌菇很香啊!”

寧寧恨鐵不成鋼:“菌菇是香,但下到菌菇鍋子裏去的羊肉,不都是菌菇味了?哪還有多少羊肉味?”

兩兄弟裏的哥哥周全,最是和緩的性子,上前勸架:“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嘛,蓮桂喜歡菌菇香的,寧寧喜歡白水的,都很正常。”

一德也說:“是啊是啊,我就更喜歡吃辣的!特別香......”

這下捅了馬蜂窩,寧寧和蓮桂都看過來:“辣味才不合適呢,笨!”

喬裴聽得不免點頭,暗暗讚同兩個小姑娘對辣味的抨擊。

但轉而又有些詫異,問沈荔:“沈掌櫃這裏,似乎有很多種味道的鍋子?”

沈荔點頭:“也不多,香辣、菌菇、骨湯。若有好羊,也能做白煮的。”

如今,鍋子並不是什麽罕見的東西。

陶鍋石鍋銅鍋鐵鍋,在火候能被控制、油能大量使用之前,就已經讓‘燉煮’這種烹飪方式,成為了大慶朝百姓的心頭好。

煮好的湯,再用來燙些菜、下幾根面,就是飽飽足足的一頓飯了。

“......我嘗了京城裏最有名的幾家,鍋子味道大同小異。”

沈荔指了指桌上那鍋白水羊肉,“基本都是用白水煮的,再不然,就是肉菜骨湯,能有些姜蔥去去腥味已經很講究。”

“雖說京城裏羊肉還好,膻味不大,但味道太單調也不好。”

喬裴卻盯著她的手指看。

原來不只是走路姿態不同,她的手也與常人不同。

大家閨秀的手應該是什麽樣的,喬裴並不知道。

但絕不會是像沈荔這樣,手心、指節都是厚厚的繭,也並不那麽筆直修長,骨節略微有些粗大,一看便很有力氣。

大約因為要提鍋顛勺,她的手背到手腕,乃至前臂那一段,都是骨骼嶙峋,但又並不清瘦。

皮肉細而結實地包裹著腕骨,手指一動,上面微凸的青筋就跟著動起來。

想必手臂上的肌肉並不少。

實則她有什麽樣的一雙手,並不該是喬裴的關註對象。

沈荔之所以特殊,是在於她的身份,而非相貌品行。

換言之,無論是誰在她這個位置,都該被喬裴一視同仁才對。

很難說這種不知所起的探究情緒從何而來,喬裴並未意識到自己的走神。

就像一扇紙窗,原本完好無損的,戳了一個小洞,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喬大人?喬大人?”

那只骨肉勻停的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喬裴眨眼,一瞬就回過神來,將話接下去:“......我並沒有吃過,恐怕不能給沈掌櫃什麽建議。”

沈荔支起下巴看他,含笑道:“所以這不是請了你來,先試吃一次嘛。”

她瞥了眼喬裴掛在腰間的橄欖石綠荷包,裏面裝著他的會員木牌:“權當是,會員的特權。”

那麽多會員,為什麽偏偏找他?

再不濟,還有樓家的小世子......

難道只是為了那天,他幫忙將兩旁鋪子買下來,這一點小小助力?

便要算得這麽清?

喬裴心思轉了十八彎,最後還是一句反對沒提,只說:“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鍋子是擺出來現煮的。有辣味的、菌菇的、骨湯的,最後一個是寧寧點名要的,說白水煮開涮了羊肉片最好吃,一定要讓大家嘗一嘗。

小姑娘眼神明亮,格外堅定:“吃了你就知道啦!”

沈荔在後面替她撐場子:“辣的不辣的都有,喬大人試一試,哪個口味最合心意?”

兩個人一大一小,眼睛都是同樣亮晶晶的。

喬裴手下一頓,筷子拐彎,從辣口的鍋子旁邊繞開,徑直夾了片薄薄的肥羊伸進白水鍋裏。

見他下了筷子,小姑娘溜溜達達跑進廚房裏,片刻,端了碗棕褐色微紅的醬料出來。

喬裴試著蘸來吃了,只覺得濃香撲鼻,鹹中微甜。

初入口,有些酸辣開胃,但只是淺淺一點,叫他還能接受。

更濃郁的,則是芝麻與花生,這樣堅果油潤的香氣,將新鮮羊肉的肥美滋味,一股腦激發到極致。

一片羊肉下肚,口中半點不澀,反而隱隱回甘。

甘美的回味也許是醬料的功勞,卻讓他不由覺得,這鍋羊肉的確不錯。

喬裴便下意識擡頭看向沈荔,用目光發問。

雖然一個字沒說,但沈荔了然地搖頭:“不是我調的。”

說來她也很驚奇,買來的幾個孩子裏,周家兄弟說是大戶人家的家生子,哥哥沈穩弟弟機靈,有些素養也正常。

一德和蓮桂,就是兩個正常的小孩子,一個格外自來熟,一個靦腆些,說不上什麽才能。

倒是寧寧,似乎有一條天生的金舌頭。

芳姨還笑呢:“難怪當時來的幾個人裏頭,寧寧是最瘦骨伶仃的那一個,原來是吃不慣賑災糧。”

這當然是笑話,人實在餓極了,觀音土也照樣吃的。

只是寧寧也確實特殊——她對調味料的搭配,有一種天然的敏銳。

譬如這之前的土豆粉,因為材料單一,又不是什麽上佳的好東西,她便無師自通地多加辣子,掩蓋底湯的味淡;

但有了上好的羊肉,她又只選白水,加一星半點不惹味的小料,單獨配了一碗蘸醬。

喬裴聽完,一時並沒有說話。

沈荔還當他也很驚奇,笑瞇瞇地問:“很厲害吧?”

立刻,他避開沈荔的笑容:“......確實很有天份。”

沈荔對他的反應,說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喬裴有時讓人覺得,他在著力向自己靠近;有時又覺得,他仿佛離得很遠。

譬如第一次見面,他留下的二十兩銀子,以及中秋圓月夜那補上的二十兩,無疑意味著他想和沈記保持交際。

但有時,他又表現得拒人千裏之外。

只是她自己暗忖到底跟喬裴不熟,便也沒多吱聲,心裏卻難免有些好奇。

她走過其他幾個男主的線,自然知道他們有什麽經歷、是什麽性子。

唯獨喬裴......

她還沒來得及打他這條線,就一頭穿越了。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想到這裏,沈荔不由發問系統:“說起來,你總說要將他們好感度刷到[100]點,但我上哪裏去看好感度?”

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喬裴對她究竟是什麽態度呢。

系統神秘一笑,又是那口叫人頭皮發麻的氣泡音:【這個,暫時還不是時候哦,宿主大人~】

【不過以我看來,喬裴的好感度沒有[40]也有[50]啦~宿主真的可以重新考慮一下好感度攻略路線哦?感覺您超擅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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