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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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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愛意

郁流光後退一步,側身向裏,悄然摘下項鏈,暗塞進白西褲口袋。又自忖,這項鏈剛剛卡在襯衫領口裏,他應該沒看見吧。

下一秒,裴南星走近門口。他視線滑過她的頸部,眸光有霎那的黯然,同時把鮮花遞給她,彎眉笑道:“可以走了嗎?我們先去吃飯,我還買了甜品,絕對是你喜歡的口味。”

不知怎麽,這個笑容,讓郁流光心生一絲失意,還有淡微的苦。她凝立了幾秒,覺得不該讓他下不來臺,伸手接過鮮花。商柚檸樂呵瞧著,還當自己在見證甜蜜時刻,裴南星卻察覺異樣。

郁流光載著他馳往餐廳,她思想交戰,這頓飯就不應該去,但總該拿出些時間,向他說清楚。她又覺得莫名怪異,因為查廣鶴的話,她要切斷和裴南星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

裴南星側臉默默看著郁流光,她雙眉微蹙,臉上蒙著淡淡陰翳,他感受到山雨欲來的前兆。

餐廳入口布置了綠草及粉紫色系花圃,雅致白色空間裏處處裝點著瑰美花藝元素。頭頂的白色香雪蘭搖搖欲落,身處其中,仿佛掉進莫奈畫筆下的花園。

方形餐桌上立著不同式樣的花瓶,新鮮花束幽香撲鼻,可被鮮花和美食包圍的郁流光垂目鎖眉。點餐的時候,裴南星遞上餐單,“看看想吃什麽?”她疏離搖頭,他頓時覺得一朝回到解放前。

上餐前,裴南星打開那個好似小城堡的黑金色禮盒,裏頭是一件圓形蛋糕,正中央的玫瑰花朵栩栩如生。

“試試,慕斯蛋糕,裏面的夾心是樹莓果醬。我看好評率挺高才買的。”

郁流光看著蛋糕上的巧克力Logo牌,這價格不便宜,上千元一件,還有他送出的那些門票、可露麗禮盒。她回顧查廣鶴的話語聯想到他過往際遇,不樂的情緒細悠悠騰升,“裴南星,你很有閑情餘裕嗎?”

裴南星睜著茫然的眼睛看著她,這冷然質問中散發出不滿。他一時接不上話,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麽。

緩了緩,他身體靠向灰絲絨沙發椅背,扯起一邊嘴角輕聲哼笑,“郁流光,我又哪讓你不滿意了?不該上你辦公室?好,下次我再去提前問問你。”

這輕漫的態度讓郁流光更惱火,她胸口壓著股氣,聲線冰涼說:“你在浪費時間做毫無意義的事,你送出的那些東西沒有人會感謝你。你的時間,金錢有更好的利用方式,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隨意對待你現在擁有的東西。”

“呵!”裴南星雙眸裏淬著冷光,眼底竄動忿忿與不甘,“浪費時間?在你眼裏,我做的事都是在浪費時間?我送人東西不對,送你東西也不對。我不該隨意對待我擁有的,因為我一文不名一窮二白,我就應該安分守己,跪謝老天爺賞我的那一畝三分地。我不應該異想天開,更不應該對你有非分之想!”

郁流光凝目看著他,只覺得那口氣堵在嗓子眼吐不出來。她不言語,裴南星拿起銀叉把蛋糕挪到自己面前,猛一下叉進去,狼吞虎咽吃起來,邊吃邊扯嘴笑。

沒多時那蛋糕一口不剩,他推開空盒,拿紙巾抹抹嘴,對著郁流光執拗說:“我喜歡你,我追你,送你東西,有什麽不對?別人都這麽追女孩,到我這就不行了?”

他如此坦率直接地說出來,郁流光內心一怔,但她涼浸而笑,“喜歡我?你和我認識不到三個月,你喜歡我什麽?你對我全無了解,見色起意?那我遠不值得你大花工夫。”

裴南星剛要反駁,服務員過來上菜。他忍了半天,服務員一背身,他當即張口道:“你沒有時間概念,我跟你八歲就認識!算一算,十七年了,十七年有六千多天,有……”他打開手機動動手指,擡眼繼續說,“六千多天有十五個萬小時,十五萬個小時可以幹多少事你知道嗎?而且不能說我對你沒有了解吧,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麽,知道你不喜歡旋轉木馬,知道你……知道你沒有味覺,知道你不是那麽開心,但你還是沒放棄生活裏的那點希望。就跟我一樣,知道明早能見到太陽,今夜再黑再漫長,都要咬牙挺過去。”

他越說語速越緩,眼神裏漫上融和光暈。郁流光聽得呼吸停滯了一刻,她躲避開裴南星的註視,垂下眼掩蓋住絲絲密密的感緒。

兩人靜默吃了好一會兒,郁流光放下刀叉,裴南星擡頭看著她,心裏七上八下。果然,她啟唇說:“裴南星,你送我的禮物,我會如數奉還。你給我講的那個童年故事,它就只是一個故事,你今天說的話,我也只當沒聽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們回到三個月之前。”

裴南星一動不動盯著她,嘴唇緊閉,雙目裏的星火一點一點卷起來。他胸腔裏的情緒翻滾了幾遭,使出全部的理智按壓住沖動,最後眸光熄滅,從齒縫裏擠出話,“你給我一個理由,我昨晚約你的時候你還好好的,我幹什麽了?就算你現在不在意我,也犯不著說翻臉就翻臉,一次機會也不給吧?”

郁流光低垂著眼瞼,竟無法與他對視。她也覺得荒繆,但前思後想,回到原點是最理智的做法,她和他就此劃上句號。他身上的故事牽扯,跟她沒有關系,她也不需要去煩憂。

她看著他,無比清晰地說:“原因我早就告訴過你,還要我再說一遍嗎?我的生活裏,不需要感情,你喜歡我就是最大的問題。我不需要男朋友,只需要合作夥伴。”

“郁流光。”裴南星低聲一喊,心臟仿佛被鋼針接連刺了幾下。他剎那後悔,幹嘛要跑回來找她,她不是以前的郁流光,也不是他可以摸得到的郁流光,她只是冷冰冰的機器。他做再多都是徒勞,即使他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她還是會一次又一次推開他。

他咬咬下唇,眼角微地泛紅,跟著低沈點點頭,不甘不願地說:“好,我知道了,我不打擾你。但是,我送出手的禮物,不可能收回來。你要不喜歡,就扔了吧!我是需要錢,但我也餓不死,我想送就送,誰也管不著。”

裴南星說完站起身,他低眼看著她,總想再說點什麽。但郁流光面如寒冰,他惟有苦澀地笑。

郁流光僵身坐著,大拇指緊緊掐進食指肉裏,直至裴南星走遠,她閉上眼,握住拳隱秘顫抖。這樣不對,只是一個過客而已,不應該讓他擾亂自己的生活。她擡了一下右手,想揾揾臉頰,誰知不小心,碰到桌邊那杯荷花氣泡水,大肚高腳杯砸落進她的雙腿,淡粉色液體瞬刻浸濕白西褲。郁流光拿起玻璃杯,取幾張紙巾放在腿上印一印再擦拭,冷不防想起口袋裏的項鏈。她趕緊掏出來,小心擦幹鉆石縫隙裏的水跡。忙活了一陣,她垂下肩膀,望著十字架項鏈出神。

良久,她提上通勤包起身,一轉面卻見裴南星站立眼前,雙目湛亮看著她,唇畔勾起一縷笑意,一掃適才的頹勢。

郁流光下意識將手心裏的項鏈握得更緊,之後目不斜視往餐廳門口去。裴南星沖到沙發椅那搜取落下的手機,之後追上郁流光說:“把我送你的項鏈隨身攜帶啊,剛剛挺緊張的呀,看樣子不是要還給我吧”

她不作聲,裴南星尋思一會,心明道:“郁流光,你是故意跟我說那些話?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查叔叔?他跟你見過面?”

兩人走出餐廳,大門左側的隔斷面設計成浮雕花卉廣告墻。郁流光步履不停,“不論誰跟我見過面,我說的話也不會收回。”

裴南星心火急躁,他伸出手扯住郁流光的小臂,把她往回拉,就勢將她的身體緊貼在廣告墻平滑部分。

“你幹什麽?”郁流光仰首望著裴南星,他兩只手一左一右撐在墻面上,她被禁錮得結結實實。

他目光定格在她臉上,眼裏似有風雨飄搖、海浪翻湧,“他跟你說了什麽?誰的話你都不聽,你幹嘛聽他的話?”

“放開。”路過的顧客好奇張望兩人,郁流光試著推他的手臂,卻撼動不了分毫。裴南星無所顧忌,他手肘微彎,身子更加湊近,如白玉般的臉壓進她的眼,鼻端氣息親近地噴灑在她面頰上,郁流光感受到他身軀的熱溫向她侵略而來。情急之下,她揚起手摑向他的右臉,裴南星眼疾手快箍住她的手腕,挑起一側唇角沈聲說:“雖然我老被人揍,但我不想再被你揍。”

郁流光定睛看著他,清眸裏晃過驚愕,她嘴唇微動,不禁問道:“誰揍你?”

“呵。”他從嗓子眼裏幽微發出一聲嗤氣,羽翼般的睫毛低低垂下,在鼻梁兩旁投下絲絲柔柔的米灰色影子。裴南星身體裏的熱氣似乎更盛,手臂上青筋突起,忽地猛一推墻面,急遽轉身向外走。

“你去哪?”郁流光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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