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硌心的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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硌心的項鏈

“結束?韋譽庭,要說多少遍你才明白,我說結束才算結束,你說的,不算!”她起身裊裊走到韋譽庭身旁落座,“韋譽庭,你不是說你無親無故是孤兒嗎?那查廣鶴是誰啊?”

郁流光被這名字勾住。韋譽庭聽到“查廣鶴”三個字,素來有涵養的面孔立馬拉下來。他瞳孔微縮,緊緊盯住孔葦儀,聲如沈石,“你調查我?”

孔葦儀饒有興致觀察他的表情變化,跋扈說:“是啊,我調查你!我調查你,是因為我愛你,我要了解你的一切!”她又看向郁流光,挑起眉道,“你和他那場荒唐的訂婚禮之後,他為了他的名譽、股價,虛與委蛇應付了我一段時間。等把我哄開心,我向公眾解釋我沒懷孕,只是誤會以後,他就下了床不認人……”

“孔葦儀!”韋譽庭低喝,隱有怒意。

郁流光認為此時應該起身告辭,但她更好奇孔葦儀接下來要說的話。

“怎麽?我在她面前說實話拆穿你,不高興啊?”孔葦儀毫不畏懼,興致高漲說下去,“你在媒體面前說你17歲就父母雙亡,自己打工做家教掙學費,後來靠著搶註販賣域名發了小財,大學的時候和校友開發網絡游戲賺到第一桶金。呵,都說你是商界的勵志典範。真意外啊,你的真實經歷比你營銷的這個身份還精彩跌宕!”

她全神貫註看著韋譽庭,聲線忽而幽沈,“你爸爸還活得好好的,你是禧德樓創辦人、大畫家查廣鶴的兒子,雲鶴先生是他的別號。你原名叫查譽庭,韋是你媽媽的姓,因為她患了乳腺癌……”

郁流光聞聽此言,禁不住偏臉看向二人,眸色微動,內心駭楞。韋譽庭與查廣鶴是父子?裴南星知道嗎?

“夠了孔葦儀!”韋譽庭慍怒站起,他厲聲打斷孔葦儀的講訴,眼中一片冰冷。

孔葦儀從沒見他如此失態,他周身射發出的冰寒之氣令她口滯。她沒作聲,之後不甘願地翹起唇峰。

包廂內的空氣靜止了一會。郁流光沈著起身,提上手袋,面朝韋譽庭說:“今天我只是來和韋總談合作,所有話題也只與合作有關,我先告辭。”

她這話的意思是不會洩露韋譽庭的秘密。韋譽庭心領意會,他點點頭,眉目緊鎖,勉強拉出一個客氣的弧度。

郁流光只身從餐廳出來,馬路邊停著一輛金屬灰轎車,車窗下降到一半。車內的查廣鶴目光跟隨郁流光,眼望她開車離去,他沈下眸,若有所思。

隔天,郁流光見到意料之外的訪客。午餐時間,鹿露敲門進來轉告,“郁總監,客服前臺來電話,有位查廣鶴先生在大堂等你。”

郁流光先是疑惑,隨之隱約猜到這次會面的主題。

她走出大堂閘機,前臺那查廣鶴單手肘撐靠桌面,低頭捧看客服小姐姐的手紋,大發高論,“‘十指細長手靈巧,紋若千金直上加,前程富貴有人誇!’”

“這麽好的嗎?那我是不是得辭職了呀?”小姐姐A喜悅暢想起來。

“那您再幫我看看!”另一位前臺期待地伸出手掌。

郁流光邊走邊觀察他,身形有些發福,但眉渾如漆,眼窩深邃。細看之下,韋譽庭的五官輪廓還真與他有些相似。

查廣鶴瞟到郁流光朝他走過來,同兩位小姑娘告別,笑聲豪邁,“再見啰!下回我順路過來,再給你細看!”

他們來到隔壁商廈,查廣鶴對吃十分講究,負手在指示牌前看了一輪,笑容可掬道:“走吧,上七樓,咱們去雙溪園!”

點好菜,查廣鶴愜意呷了兩口桂花烏龍,才不慌不忙說:“其實今天不是第一次見,上回你跟韋譽庭在粵菜館,我也在!你們見了家長還辦了訂婚禮,只可惜臨門一腳被人攪黃了呀!”他放下茶杯,問道,“裴南星在你面前提過我吧?”

他開門見山提到韋譽庭,郁流光猶在驚詫,話題快速轉到裴南星,她不及多想,點頭道:“是提過,您資助他讀書留學,他很尊敬您。”

查廣鶴呵呵笑道:“裴南星,這小子表面摸著是個順毛,骨子裏犟得很吶!他要沒這股勁,也不會熬到出頭這一天。十歲就跑堂打雜進後廚,腿跑得快眼睛也轉得快,送外賣發傳單行行都幹過,可以說是吃得苦中苦。可惜啰,他哥裴川柏留了個大爛攤子,到手的錢還沒摸過癮,轉眼那錢就好似水推沙一毛不剩吶。”

郁流光安靜傾聽,他鋪墊完,漸而步入正題,“我把話攤開來講,多年前發生了一些很沈重的事,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我是有子等同無子。裴南星,有慧根,好秉性,我有心栽培他。我給他介紹了一個好女孩,叫艾妮可。她父母跟我相交多年,他們家那‘康楓集團’旗下有幾十個酒店品牌,國內國外經營上萬家酒店,艾妮可還是獨生女。可以說在他的前途未來上,我是煞費苦心。”

說話間,服務員端菜擺桌,查廣鶴夾一塊鹽焗乳鴿,又招呼郁流光起筷。她端坐不動,心裏頭浮上一些灰色的影。

查廣鶴津津有味吮砸骨架,然後說:“男人尋歡作樂那是天性使然,但在婚姻大事上,則要——‘擇良偶,非寵溺之伴’。郁小姐你說,這艾妮可於裴南星,是不是良偶佳配?”

郁流光沒有答話,查廣鶴邊吃邊道:“我再跟你說點心腹之言,我名下的股權、房產商鋪、還有六十幾家‘禧德樓’今後都會是裴南星的。但不是白白送給他,他必須跟艾妮可結婚。”

郁流光耳旁仿似響起嗡嗡之聲,查廣鶴目光炯炯,“郁小姐,你說我能不能喝上這杯媳婦茶?”

她不露情緒,接住他的眼神,“這個問題,您要跟裴南星相談。”

查廣鶴敞聲笑道:“裴南星,他前十幾年衣食無著、攻苦茹酸,是我施他米飯,畢生的繪畫技藝我都傳給了他。他在我面前言之鑿鑿,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還要拿錢財報答我。哈哈,我查廣鶴自娘胎裏出來,就沒為名利財帛發過愁。他早些娶妻生子,就是遂我心意,還我恩情。”

郁流光心中想,果不其然,他是來下告誡,讓她遠離裴南星。只是她和裴南星如今的關系不遠不近,實在毋須特地跑一趟。

“查先生,您對您的財產有什麽安排,您對裴南星有怎樣的厚望都不需要告知我。我和他,勉強稱得上朋友而已。”

這番話多少有些言不由衷,她下意識維護姿態,也在無形給自己提醒。

對面的查廣鶴笑咪咪瞧著她,似乎在探查她話語的真偽。隔一會,他笑紋綻開,將八寶冬瓜盅的瓷蓋揭開,往郁流光那一推,“郁小姐著實不同一般,珍饈佳肴擺在面前也不為所動。裴南星這道‘菜’怕是太雜太嗆喉,你們不相合,另一道‘菜’倒是用料頂級,值得再三品鑒。”

郁流光目露不解,查廣鶴求仁得仁般舒心動筷。

午餐後,郁流光兩眼望著電腦裏的市場調研報告,神思卻飛到別處。她一會想象童年時的裴南星吃力討生計的模樣,一會跳到未曾正式謀面的艾妮可,再之後,屏幕上甚至出現裴南星艾妮可結婚行禮的畫面。她搖搖頭,喝了半杯黑咖,肚裏又發出求食信號。

一下午心不在焉度過,到五點半,鹿露笑嘻嘻敲門,“郁總監,你男朋友來了!”

“男朋友?”郁流光才問出口,又轉瞬想起,裴南星昨晚約了她今天去看畫展,應該是他。

“對啊,裴南星,大家都知道他是你男朋友啊!他帶了好大一捧花來,還給我們送了畫展門票和奶茶甜點。”

郁流光離座走去房門口,工位區那,裴南星被一班女同事圍在中心。他春風滿面,高揚著手臂給眾人派發奶茶和包裝精美的盒裝甜品。

鹿露拿起手上的門票晃了晃,笑道:“郁總監,這個畫展可是一票難求,有很多頂級大師的真跡還有博物館精品展出,全球獨此一站。裴南星給我們營銷部每人都發了一張呢!”

“流光!”商柚檸也樂沖沖跑過來,她手裏拿著紅色金字塔造型的小禮盒,“裴南星他送了畫展門票,還有可露麗給大家。你今天早點下班吧,和他出去甜蜜二人世界啊!”

員工們接二連三道謝。

“謝謝你啊!這個可露麗味道特別好的!”

“我上次看小橙書上推薦,一直沒舍得買呢。”

裴南星的目光鎖向郁流光這邊,笑道:“不用客氣,以後你們在郁總監那多幫我說點好話!”

“你這麽會整活,還需要我們幫嘴啊?”

那邊嬉笑了幾句,發完禮物的裴南星朝郁流光走過來。他手捧一大束白荔枝玫瑰,還有一件黑金色手提禮盒。

在他走過來時,郁流光忽然感到脖頸上有什麽東西涼涼的、直硌進心裏。她擡手一摸,腦際閃過一道白光——是項鏈,裴南星送給她的十字架項鏈。今早出門時,她鬼使神差地搭配了這條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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