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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見面,分外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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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見面,分外見紅

接下來的三天,郁流光獨自用餐。裴南星遵守契約,照常陪她去烘焙室,盡職盡責當一個“工具人”,多餘的話一句也不說。

傅燕辰眼觀二人同處一空間,眼神毫不相碰的場面,調侃他,“這麽快就厭啦?比我變臉速度都快!那我們是不是得收拾包袱走人啦?”

裴南星弓腰把老婆餅行行列列擺進展示櫃裏,一聲不吭,過半刻,站直身說:“‘黃沙百戰穿金甲。’”

“啥?”

裴南星莫測一笑。郁流光走至門口,手拿一沓店慶活動宣傳單朝傅燕辰說:“現在店裏沒什麽人,我出去發會傳單。”

“不是請了兼職發嗎,這麽大太陽,跑出去日光浴啊?”傅燕辰道。

“我把這些發完就回來。”她說完背身推門出去。

“找罪受啊。”傅燕辰瞟向裴南星,“你不去?這種劇情,男主角通常都要閃亮登場,英雄護美。”

裴南星往後廚去,瀟灑拋下一句,“男主角要休息。”

外頭驕陽似火,郁流光找借口出來,是因為這幾天和裴南星共處店內莫名的不自在。這麽多年,她早習慣了獨來獨往,和旁人呆幾天幾夜不交流也沒問題。但對著他,想對話,又被理智扯住。

她回店的時候,臉上曬成漿紅,嗓子幹渴冒煙。傳單是發完了,也被冷眼斜視,兼被丟棄了不少。

吹著爽人心胸的冷氣,喝幾口傅燕辰送來的檸檬水。她有一瞬間想,在華屋裏說愁,怎麽也好過在烈日下奔走。

下班後到烘焙室,今天姜佳齡因事不來。所幸蛋糕胚的做法她基本掌握,出現疑難也可以微信求援。

她開始試驗酸奶蛋糕,在常規材料裏加入大量無糖老酸奶達到輕芝士蛋糕的口感。這款單品會比純芝士蛋糕更具性價比。

郁流光在不銹鋼盆裏打發蛋白霜,之後小心翻拌面糊以防消泡,再把蛋糕糊倒入兩個模具內送進烤箱烘烤。等待的時長有點久,要烤七十分鐘。

外賣準點送到,他們在工作臺相對而坐,默然用餐。

郁流光有些珍惜這晚餐時光,早午餐已然失去味道可享。她把鱸魚肉放到剁椒汁裏涮個透徹,再用心品嘗,魚肉鮮嫩,又香又辣。還有南瓜蒸排骨,南瓜粉糯甜,排骨一咬就爛,她的眉心不知不覺松開,左邊嘴角露出淺淺的酒窩。

裴南星拿著碗筷的手停住,時光仿佛倒流到那年夏天,相同的笑臉。他不由跟著她輕笑,郁流光方一擡眼,他又若無其事垂下兩扇長睫毛。

吃了一陣,他從辣椒炒荷包蛋裏夾出一個煎雞蛋堆在米飯上,自言自語般說:“八歲那年我們被鎖在家裏,只剩一個雞蛋,一根火腿腸,她把雞蛋煎得很漂亮。但最後,她忍住沒吃,把雞蛋和火腿腸都放到我碗裏。”

“他?”郁流光被他的話語吸引,不禁問道。

“我的朋友,‘同生共死’的朋友。可是這個朋友,現在把我忘得幹幹凈凈。”他微頓,“可能我對她來說不值一提,她不屑記住我。”

郁流光低眉,筷子在米飯裏點了幾下,慢說:“如果你們是好朋友,即便他忘記過去,你們還是會成為好朋友的。”停了半晌,她稍微苦笑,“可能他忘記的不單單是你。”

就比如她,父母過世以後 ,她就把快樂的、不會再重來的回憶鎖進箱子裏;不忍觸及,不願回看,避免去想。自他們離開,她被就拔去七情六欲,清簡地維持生命。

裴南星望著她寂然的神情,心中似有所動。

飯後,郁流光從手提包裏拿出幾本糕點制作書籍,邊看邊在平板上畫圖做筆記。

烤箱玻璃門裏映照橙紅色光芒,發出某種“噝噝”聲,輕淡的烘焙香在空間裏緩緩散開。裴南星不言不語凝看,她梳幹凈的低馬尾,說不上多驚艷,但有一顆完美頭顱。臉是勻稱鵝蛋形,柳眉彎彎,眼睛不算大但黑白分明,臥蠶尤其好看,鼻尖微翹,嘴唇……她只塗了低飽和裸色唇膏,但雙唇紅潤而豐盈。

“叮”一聲響起,郁流光從思想中走出。裴南星也醒神,比她先一步起身。他戴上隔熱手套依次捧出模具在臺面震動一下,再放置冷卻架上晾涼。

郁流光張口想發問,又忍住。再等良久,切好蛋糕分食。

“這個不行,蛋糕芯裏面還是濕黏的,可能烘烤時間有問題。”郁流光道,拿過平板記錄。

再嘗另一個,“口味偏酸。”

裴南星點點頭,“那我們再調整。”

他在旁幫手,郁流光按照上一次的克數改變酸奶、面粉等的比例。這一批剛出爐,裴南星接到傅燕辰打來的電話,語速很快,“餵,南星,你倆在一塊吧?趕緊到門店來吧,咱這水淹金山寺了!”

郁流光微詫望著他,裴南星轉述,她快手把物品往大包裏一攬,驅車帶著裴南星往店裏去。

此時已近夜裏十一點,郁流光在車裏了解情況。店鋪裏的消防管大爆水,傅燕辰給相關部門打電話,值班人員只說先把水閥關上。她想了想,給匡禮琛撥電話,他聽完回說:“好,我知道了。我聯系消防工程師過去。”

通話是外放,裴南星坐在副駕駛位上,舌尖頂頂右下顎,從胸腔裏籲出一口氣。

店門口雙扇玻璃門大開,門外左邊放著幾個紙箱,裏頭黑燈瞎火。兩人關上車門往店內疾跑,沖到門口即被阻住前路。幽弱應急燈下,瓷磚地面完全被渾水淹沒,水流中漂浮著包裝袋、量杯、紙托等雜碎物件。裴南星打開手機手電筒,兩人淌著水前行,郁流光拿出手機照向腳下,積水淹到小腿肚。

越往前,水流嘩嘩的聲音越大,仿佛臨靠山林瀑布,昏暗裏滿是潮濕水汽的味道。拐彎的時候郁流光不知被什麽絆倒,步伐不穩差一點摔倒。

“慢點兒。”裴南星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又立刻放下。

洶湧的水不斷從店堂深處湧出來,伴有嘈雜人聲,“師傅,這到底咋回事啊,趕緊把這水止住!”

“行了,洩水閘的閥門關上了!我再來檢查到底什麽原因!”

兩人朝疏散通道靠近,經過儲物間聽見何苗急促聲嚷道:“動作快點,趕緊把這底下的貨品搬出去!這些材料泡水裏都得報廢!”

“哎呦喲,你都下班了還替老板操心!”黑暗裏傳出粗聲粗氣的中年男人聲。

“你別廢話,手腳快點!”

到儲藏間門口,四個人迎面會和。何苗懷裏抱一個白色大紙箱,看一眼郁流光,沒說話,木著臉涉水跨步向大門走。

她旁邊那男性大概是她愛人,身形精瘦,手裏摞兩箱貨品。他眼神瞟過郁流光和裴南星,笑了一下以示打招呼。

“哎,裴南星,你倆可算來了!”傅燕辰揚揚手,待他們趨近又說,“多虧何苗下了班又轉回來拿手機,要不明早一來,我們這店整個就成水簾洞了!”

他一手高舉手電筒為消防師傅照明,裴南星擡起手機照看墻體下的紅色消防管道。師傅拿著工具從上到下巡檢,最後得出結論,“是管道上的卡扣爆了。這管道也沒老化啊,怎麽就爆了?”

“師傅,今晚能修好嗎?”郁流光問道。

“我看看啊!”他兩眼湊近,雙手在連接兩根管道的卡箍上摸來摸去,“這損壞有點嚴重,得換個新的,那要配同型號同規格的。今晚估計弄不了,這漏水也止住了,我明早再來給你們弄!”

“不行,明天我們店慶。今晚必須修好。”郁流光當即說。

傅燕辰在暗光中瞪大眼,“你瘋了吧?你好好看看這水,汪洋大海啊!明天店肯定開不了,你還想著店慶呢?”

師傅忙不疊接口,“今晚也肯定修不好,這都幾點了?要不是匡先生托我來,哪個大半夜跑出來檢修啊!”

“麻煩您師傅,價錢我們好談。”郁流光堅持。

“就非得搶這半晚搞完,這美丘也不是你家的!明兒一大早我就來給你們換!”師傅收拾工具,合上箱蓋,拍拍屁股準備走人。

“江師傅。”一把沈穩聲音接近。

幾人轉頭看去,全身皆黑的匡禮琛從黝暗中穩步趨來。他伸出中指推推鼻梁上的鏡架,與江師傅面對面,“幫幫手,辛苦了。”

簡要六個字,江師傅乖乖點頭,“行,我回公司一趟,拿上卡箍再過來。”

“多謝。”匡禮琛拍一拍江師傅的肩膀。

郁流光無暇旁顧,朝傅燕辰說:“我們分工,你跟裴南星把儲藏間的原材料先搬出去,我和何苗清理店裏的積水。”

“嘶……”傅燕辰嘴巴剛張開,裴南星一手堵上去,“好,我們現在去。”

他經過匡禮琛身旁,瞥視一眼,那股不爽的感覺又上漲了幾分。

郁流光卷起褲管,打赤腳跟何苗一起由儲藏間開始往外刮積水。她倆拿上掃帚、垃圾鏟、水桶,躬著身一遍遍掃水進垃圾鏟,倒水入桶,再提上水桶奔去衛生間潑掉水。兩人手腳不停,來來回回。何苗渾身似乎蓄足了勁,操著掃把的手卷風般狂掃,她速度快效率高,郁流光暗暗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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