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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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賬(中)

“你的親女兒?如果你真這麽在乎你的親女兒,你怎麽會連她眼珠旁邊有沒有胎記都不知道?如果你在乎親女兒,當初護士把她報給你的時候你就應該發現不對勁,你為什麽沒發現?”

“如果你真的在乎夏存,怎麽會用她哪裏都不好、哪裏都有問題的理由跟我多要一千萬?我從來都沒說我不認夏存,我說的一直都是不跟你們搶女兒。”

阮相音故意當著夏存的面揭露當年的事,“既然你們覺得夏存這麽不好,那我現在就把女兒搶回來有什麽問題?”

“不是我要的,是夏餘前要的。”宋多喜糾正阮相音的用詞,“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幹嘛,你不就是想在夏存面前詆毀我,然後把夏存認回去?你早不認晚不認,偏偏趁夏存身上有流量的時候認,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誰開口說話,夏存的視線就落到誰身上,還好奇對方聽到是什麽反應,眼珠轉來轉去差點沒把她轉暈。

她心裏也清楚現在的網友都獵奇,因為誰都沒出來公開任何信息和治療細節,大家對她們和新生科技都很好奇,看新生科技最近在股市上的表現就知道熱度和流量巨大,畢竟月初就連開10個漲停板,堪稱本月妖股。

如果使用“入夢”設備就可以快速喚醒失去意識的植物人,那對於全球的植物人家庭都是巨大的好消息。

所以夢裏是大家明擺著互相推辭不想要她,冠冕堂皇地為自己找理由;現在的場面看上去像是搶著要她,嘴上的臺詞卻是互相攻訐對方不想要她的事實。

本質上都證實了她們不想要她,況且她們的內心深處也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直插她心臟。

然而夏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夢裏已經經歷過類似的事,她竟然不覺得難過,還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在床頭櫃的果籃裏面挑了一個漂亮的橙子讓夏也剝給她吃。

宋多喜嗤笑一聲,“同樣的話不如問回你,如果你真這麽在乎你的親女兒,你抱走她的時候怎麽會連她眼珠旁邊有沒有胎記都不知道?”

阮相音勾起嘴角,殺人先誅心,“沈默就代表讚同,你讓他做‘壞人’,並不代表你就是那個‘好人’。”

“至於我沒發現,當然是因為我不在乎,我當年才17歲,不在乎那個孩子不是很正常?我自己都還是個孩子。”阮相音幹脆利落地說,她自然是選擇承認不在乎,難道要自曝她是故意把孩子交換抱錯的嗎?“怎麽?你還有除了不在乎以外的其他理由?說來聽聽。”

反正即使她這時候百般陳詞她很在乎夏存,夏存也不會相信。

夏也把橙子皮剝掉,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給夏存。

夏存吃著橙子繼續看兩個媽媽對賬。

宋多喜抖抖紙巾假裝擦了擦眼角,“我那時候因為生孩子沒了工作,家裏幫不上任何忙,我不在乎那個孩子不是也很正常?”

“行,既然我們都有苦衷,那我們現在算是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了,對於我認回夏存你還有什麽想說的?”阮相音點點頭,算是認同宋多喜的說法,一個人的精力和能力有限。

人在低谷的時候需要的是補充讓自己能夠繼續堅持下去的愛,而不是傻兮兮地往外揮灑自己僅剩的存貨,這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反正你們生孩子就是為了給自己養老,說白了就是在投資,指望孩子基因突變帶著你們改換門庭、實現階級跨越,兩千萬我已經給了,這投資回報率已經很出色了,畢竟如果你指望夏存,她可能工作一輩子也做不到給你們兩千萬。”

夏存一臉黑線,能不能不要這麽詛咒她,她馬上要轉型帶貨主播了,如果她這種自帶流量的帶貨主播一輩子都賺不到兩千萬,那她幹脆別幹了。

“你在這張口閉口都是錢,不就是仗著自己有錢。難道你愛夏存?你養過夏存嗎?你憑什麽說把她要回去就要回去,哦,她小時候喝奶換尿不濕的時候你不要,她三天兩頭生病的時候你不要,現在她長大了能掙錢有商業價值了你就過來要人了?敢情天底下的便宜都得你占了唄?”

夏存就像在看家庭倫理電視劇一樣,慢條斯理地把手上的半個橙子吃進肚子,舉手踏進戰場。

“媽,兩千萬啊,哪怕不理財,每年只放在銀行吃定期,利息也很容易做到一年60萬,你明知道我剛還完房貸,手上沒那麽多錢,還逼著我付療養院的費用……你愛我嗎?或者你愛過我嗎?”

她知道她爸媽手上有錢,但是不知道她爸媽手上那麽有錢。

她本來以為爸媽手上有個幾百萬,不好意思讓爸媽花他們自己的錢住療養院,畢竟一年60萬,住個幾年那些積蓄就沒了,想讓他們存著那些錢,這樣能活得更有底氣、更開心,沒想到是有個兩千幾百萬!

而且阮相音真的占到大便宜了嗎?市場上的頂級月嫂一個月3萬,哪怕雇傭頂級月嫂照顧孩子24年,也只需花費864萬,可她給了宋女士和夏男士兩千萬的撫養費。

“阮總,您的女兒李知融就在樓上病房,病情覆雜、病程又長,比我的狀況差很多,她現在非常需要您的照顧,建議您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如果您連朝夕相處過的女兒都置若罔聞,那我連關心您現在為什麽這麽做的好奇心都沒有。”

就像一個渣男如果跟婚內出軌的對象結婚,婚後他這位婚內出軌的對象很難避免再次被他婚內出軌的現實一樣,如果她現在相信阮相音的認女誠意,等她沒用了,她的下場可能還不如李知融。

也許是企業風雨飄搖需要新的經濟增長點;也許是老公“走”了年紀大了又開始貪戀血緣親情;也許是財富自由的生活過於無聊需要新鮮事物刺激感官……

總之,她不好奇,她也不想當那個工具人。

當自己足夠愛自己,好像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覺得自己缺愛。

“你沒錢怎麽不跟我要?”夏也說完就痛苦地閉了閉眼睛,他何苦問夏存,她肯定不想讓他感到她有金錢壓力,怕他不收她給的零花錢,“以後別跟別人借錢,我給你。”

是他的錯,他這幾年不問世事,每天沈溺在截肢的痛苦中,將生存壓力全都轉移到了夏存身上。

“我沒跟別人借錢,我跟銀行貸的款。”

她不會跟身邊的朋友借錢,她寧願付銀行高額利息,也不願意欠下難還的人情債。

夏存只要事情能解決就不會再為它傷懷,反過來安慰夏也,“你不是幫我發律師函了嘛,他們的賠償款已經到了,我已經把貸款還清,現在我身上沒有負債,別擔心,都過去了。”

“多喜姐,你手上那麽多錢還讓夏存貸款幫你付療養費?”阮相音感嘆地搖搖頭,繞過宋多喜走到夏存旁邊,遞給她一張黑色信用卡,“別難為自己,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以後錢不夠用就刷我的卡,他們的療養費你也可以從這張卡上刷。”

宋多喜沖過來一巴掌把信用卡拍到地上,卡片落地時發出清脆的一聲“啪”。

阮相音的手被甩到病床的欄桿上,手腕上瞬間被鞭出一道紅印。

她冷冷看了宋多喜一眼,礙於夏存在場,沒有說什麽難聽的話,只是輕輕握著自己的小臂沈默不語。

“用不著你付,以後我跟夏餘前的療養費我們自己會付,不用你操心。”宋多喜眉頭緊皺,似是被阮相音的“慷慨”氣到,居然撂下這樣的狠話。

“真的假的?媽,你能再說一遍,讓我把它錄下來嗎?”夏存連忙拿起手機,打開錄音機app,把手機舉到宋多喜面前。

阮相音情不自禁地笑出聲,蹲下身撿起信用卡,從床頭櫃上放著的紙巾盒裏抽了張紙擦幹凈灰塵,輕輕放在夏存旁邊,“拿著吧,不認我也沒關系,就當是Hydrangea刷給你的禮物。”

Hydrangea,夏存不敢置信地看向阮相音,“你是嗨姐?”

她不信邪地在微信添加好友那裏搜索阮相音的手機號,她在夢裏見過阮相音的名片,由於數字太好記,她到現在還記得——微信界面彈出了嗨姐的賬號。

她當初為了維護大姐加了Hydrangea的微信,然而是她給嗨姐留了她的手機號,嗨姐自己加的她,她並不知道嗨姐的手機號。

手機屏幕顯示最後一條聊天記錄是她給嗨姐發的感謝支持小作文。

阮相音看見她的舉動也沒阻止,眼角都是揉不開的笑意,“現在信了?”

救命!!!

夏存的腳趾在被子底下蜷縮起來,一想到嗨姐就是阮相音,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阮相音是怎麽接受她的親女兒叫她“姐”的?

夏存的頭皮都快尷尬炸了!

還有,這不是相當於她H市那套房子三分之一是靠阮相音買的,吃人家嘴短,她再也不能直起腰桿跟阮相音說話了!

“現實中,你是看見我直播才發現我有可能是你女兒?”夏存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你是怎麽做的親子鑒定?”

“你那個阿姨是我介紹過去的。”所以她想拿夏存的頭發很容易。

夏存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去,她遲疑地說:“什麽意思……你這是想告訴我,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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