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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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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

“你們兩個誰帶了手機?這附近電話亭裏的電話壞了。”夏存不經意看了眼許元的袖子。

夏存每走近一步,時易的心臟就砰砰重跳一下,她剛才看到了嗎?看到了多少?

她會覺得他陰險、殘忍嗎?

時易不自覺蜷縮起手指,中指和無名指無意識地來回摩挲大拇指下面那塊厚肉。

17歲的許元第一次見到夏存,心臟跳得時易還劇烈。

在荷爾蒙的刺激下,他甚至沒發現夏存跟他們兩個說話的語氣異常熟稔。

“我帶了。”許元生怕時易搶先,連忙遞出自己的手機。

夏存剛要拿,許元立馬攥住手機,略微收回胳膊,開始講條件,“手機可以借你,但你得先告訴我,你的名字是什麽?Q.Q號多少?”

他看她的眼神裏沒有愧疚,全然陌生,許元不認識她了。

果然,她的猜測沒錯——現實的人,入夢後一旦受傷就會離開她的夢境。

所以時易剛剛那一刀是為了讓28歲的許元離開。

許元一無所知的樣子讓夏存憋著笑,臉上的嬰兒肥變得更鼓了,視線跟時易對上,他正緊張地看著她。

奇怪,時易緊張什麽?他又沒做錯,如果讓28歲的許元知道她不想蘇醒,他恐怕不會像時易這樣縱著她,說不定還會自作主張,做些名為幫助、實為搗亂的事,而且他割的是胳膊肘,胳膊肘上神經少,痛感輕。

她大學的時候,在街上拍模特照,胳膊肘被鐵片刮下來一大塊肉,血流不止,可她楞是一點都沒覺得疼。

他是醫生,他故意劃那裏,對許元已經很好了。

17歲的許元也因為時間倒流沒受到任何影響,看他現在沒心沒肺的樣子,就知道他完全沒把剛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的給你用。”時易小心翼翼地遞出自己的手機,擔心自己被夏存拒絕。

夏存毫不猶豫地拿走,時易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她還肯用他的東西,就代表不排斥他。

許元不樂意地說:“嘿——你這人!”截胡啊!

“餵你好,是119嗎?這邊有一只貓被困在樹上下不來,請問可以幫忙救貓嗎?”夏存停頓片刻沒有說話,“嗯,好,沒關系,完全能理解,是,不是很高,估計一層樓高,行我們試試,好的,一定註意安全,嗯嗯,我們自己想想辦法,謝謝,辛苦你們了。”

時易聽出了門道,“消防員來不了嗎?”

夏存把手機還給時易,“嗯,過年前報火警的多,警力不夠。”

*

三十分鐘前。

夏存剛出醫院,就被一個短發女孩撞得趔趄了一下。

“哎喲,對不起,這盲區,沒看見你出來。”女孩一擡頭,夏存驚訝地睜大雙眼。

龐蘇蘇?蘇蘇這時候怎麽會在這?她不是要高二前的暑假才跟著爸媽回來嗎?

“天!”龐蘇蘇一臉感動,“終於見到人了,姐妹,你怕不怕狗啊?”

“啊?”夏存一臉茫然,“我不怕。”

“走走走,有一只貓被狗趕到樹上了,它一直繞著樹轉,貓不肯下來。”龐蘇蘇自來熟地拉著夏存往那棵樹走,“你幫忙把那只狗趕走唄,說不定狗一走,貓自己就下來了。”

到了地方,夏存看著站得遠遠的龐蘇蘇,無奈地像趕鴨子一樣,揮手把狗趕走。

黃色土狗追貓估計就是覺得好玩,它沒有狂犬病,機靈得很,看到有人幫貓,它立馬跑到街道對面,一溜煙就沒影了。

龐蘇蘇見狗走了,才陪著夏存站在樹下看貓,是一只不胖不瘦的三花貓。

兩個人仰著脖子,發現貓沒爬太高,在三米高左右第一個樹杈那趴著。

龐蘇蘇:“狗走了,它怎麽還不下來?”

夏存:“可能我們倆也讓它覺得害怕。”

“也是,要不你先走吧,我去給它買個貓罐頭,看能不能用罐頭把它勾下來,剛才路過一家寵物店,我看還開著呢。”龐蘇蘇說風就是雨的,走了兩步又回頭豎起大拇指,“今天謝謝你幫忙趕狗,果然大美女就是人美心善。”

夏存撲哧一笑,蘇蘇這是在誇自己吧?她不過趕只狗,蘇蘇可是要給貓買罐頭的人呢。

她看著蘇蘇一蹦一跳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沒走,反而退了一段距離,繼續看著樹上的貓。

一陣風吹來,貓似乎受到刺激,又往上躥了一米。

以貓的彈跳力,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來會死嗎?

是不是應該找個梯子給它緩沖一下?

貓需要別人的幫助嗎?萬一它就想待在樹上呢?

一股廁所味飄過來,她往小巷子裏一看,是臭豆腐小推車,一個老奶奶正在給攤子前站著的時易和許元現炸臭豆腐。

龐蘇蘇把打開的罐頭放在樹下,看見夏存一動不動地望著小巷,也湊過來看,“天,這什麽情況?欺負人——唔——”

“噓——”夏存捂住龐蘇蘇的嘴,許元的戰鬥力是時易的好幾倍,不可能乖乖站在那裏任時易欺負,時易這麽做,一定有原因,“不是,我認識他們,不是欺負人。”

“今天連著看到兩起疑似霸淩的事故。”一起貓狗,一起人人,龐蘇蘇拼命眨眼睛,示意她不亂說話,“我可能跟這個地方犯沖,總感覺這不是什麽好兆頭。”

龐蘇蘇本來就不想離開自己長大的城市,現在更不想離開了,她在這看不到貓的影子,又回到樹下,“天,它怎麽越躥越高,它待著的那根樹枝會不會斷啊,看著有點細啊!”

“我去給119打電話。”夏存跑到剛才狗狗消失的地方,那裏有個電話亭。

夏存沒打成電話,一回來就看見龐蘇蘇站在巷口,鬼鬼祟祟地往裏面看,聽見她的腳步聲,立馬轉頭問:“這條巷子裏有兩個帥哥在吃臭豆腐誒,你要不要吃?我請你。”

龐蘇蘇似乎不記得,她剛才還看見一個帥哥用刀割破另一個帥哥的胳膊肘。

時間又被重置了?

蘇蘇沒有剛才那五分鐘的記憶了。

*

時易和許元借來梯子,把罐頭放在最上面,四個人站在兩米外觀看貓咪的反應。

“如果貓其實不需要我們救它怎麽辦?”夏存若有所思。

“那它可以選擇不下來,或者吃完罐頭再上去。”龐蘇蘇聳聳肩,“沒關系,現在就是給它選擇的機會,它選完答案,我才知道它需不需要我。”

“你別把我想太好啦。”龐蘇蘇把手放在脖子上面轉了轉頭,“看似是我在救它,實際上是它在救我。”

因為她要做的事不是它命令或者乞求來的,是她自己要做的,她完全是為了她自己。

做這些事能讓她感到內心平靜,即使無功而返,也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閃回情緒,後悔自己那天要是救它就好了。

吃罐頭或者不吃,下樹或者不下,沒有唯一答案,貓會做它想做的事,它不用想著接受這份幫助就欠了解救人一份人情,不接受幫助也不會對忙前忙後的四個人類產生愧疚。

它可以做任何選擇,它是自由的。

夏存看著貓,嘴角微微上翹。

貓如此自由,又如此真實。

她又看向龐蘇蘇,她站在平平無奇的水泥磚上,卻熠熠生輝,像是在發光。

這裏雖然是她的夢境,但每個人都不是夢幻泡影,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並不是她一個人思想的投射。

暮色四合,路燈接連亮起。

“貓要下來了!”不知道是誰發出驚呼,打斷夏存的思緒。

她擡頭,燈光打在樹上,在光影和樹葉的罅隙中,小貓一步跳到步梯上,正在小口小口吃罐頭。

這一刻她瞬發的喜悅也是真實的。

既然選擇留在夢裏,就把這裏看做真實世界,認真地再活一次吧。

面對真實的自己,將那些會在之後的人生裏不斷閃回的畫面都刪除,重新開始。

*

“你今天去哪了?”夏也坐在家樓下的健身設施上轉來轉去,見夏存回來,立馬站起來通風報信,“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爸媽現在很生氣。”

“……”這一天,要處理的信息量太大了,她完全把去媽媽店裏幫忙的事忘了,“那要不我就幹脆不回去了吧?”

“沒發燒啊?不回家你準備去哪?”夏也沒想到夏存是這個反應,他摸了摸她的額頭,“你怕什麽,我說你被老師叫去學校改卷子了。”

夏存面色古怪,“這麽拙劣的理由,爸媽也會信?”

“爸媽沒信,反而更生氣了,認定是你在跟我撒謊。”夏也有些心虛,“那說都說了,我又不能跟他們說是我瞎編的理由,總之你記住待會就這麽說,千萬別說串了。”

“……”夏存理解不了夏也的腦回路,他在下面等她,爸媽又不是傻子,怎麽會不知道他在幫她串供,“行。”

夏存自在地打開家門,一點都沒有即將被提審的緊張感。

夏也在她臉上掃來掃去,瞧個稀奇,“你怎麽一點都不擔心?”

她這樣搞得他像皇上不急太監急裏的那個太監。

“因為不管多難聽的話,都已經聽過了。”

夏存將鑰匙插在門裏,轉了兩圈。

宋多喜和夏餘前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夏存和夏也換好拖鞋,乖順地說:“爸媽,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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