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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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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玄黓接受程燁的建議, 欲要邀掌門一同回歸家族駐地,因著掌門要看管程燁脫不開身的緣故,才暫時在懷劍峰住下。

他被默許住在溫歆相近的位置, 心有戚戚地想要向溫歆問起更多關於她母親溫嬋的事情。

可愧疚於自己之前十餘年遺忘她們母女,全然沒有關心過她們, 他又不知應當如何與女兒開口。

玄黓本來就不是個擅長用言辭表述心意的人。

卻是溫歆在每日忙碌於說服師兄、師父之外,會順路將三餐都送一份給玄黓,但她也只是向玄黓盡全待客之禮,再沒有其他互動。

相處的機會更多, 玄黓終於在一次見面後鼓起勇氣喚住她。

然而停下她離開的腳步, 他又陷入了沈默。

小姑娘了然他的心事,駐足後垂下長睫, 輕輕道:“如果回去芳雨城, 我會避開我小姨,先帶你去看看我娘的墓碑。至於其他的,我不能做更多了。”

即便玄黓是因為不可抗的外因無法歸來, 她娘親至死苦等無果也是無法挽回的悲劇。

她不是玄黓承諾的對象, 在童年也並沒有因為父親的缺失而吃過什麽苦頭,可以不怨他。

可與溫嬋共度過那段艱難歲月, 失去了自己阿姐的溫嬗無論他有怎樣的理由,也不可能原諒他。

畢竟她的阿姐帶著遺憾逝去,永遠回不來了。

而要溫歆在撫育自己長大的小姨和雖然有血緣牽絆但相處陌生的父親之間做選擇, 她毫不猶豫會選擇小姨。

這也是她允諾小姨的事。

玄黓感受得出她刻意生疏的態度,落下伸出要挽留她的手, 面露憂傷。

但傷心歸傷心, 他又欣慰她被養成個註重情意、有自己主見的人, 聲音輕微地道:“謝謝你, 我知道了。”

“我娘……”溫歆聽出他情緒的難過,立在門邊抿唇沈默了一會兒,到底多加一句勸慰:“我娘沒有責怪過你,她只是一直在擔心你未歸的緣由,如果能知你如今安好,大約也會舒心吧。”

話畢她不再多言,收斂起心中的覆雜情緒,如來時一般離開了玄黓的居所。

父女間疏離客氣的相處模式維持到掌門應允程燁離開地牢。

程燁全將掌門勸阻他的話當耳旁風,直接奔著溫歆的住處去,也沒有避一避玄黓的意思。

溫歆才被他送入美夢中,他沒有要喚醒她的意思。

走入她的居臥,確認影獸將她好生放在柔軟的床鋪上,以手背在她面頰上稍貼了貼,發現已不是先前冰冷觸感,便松緩了表情。

程燁替她將被子掖好,踢了踢趴臥在溫歆床邊的影獸讓它回影子裏待著,然後行出院落裏,打開被玄黓叩響的門:“歆歆正睡著,你有事嗎?”

玄黓不知道他怎麽忽然就被放出來了,但憂心他們兩獨處時,溫歆會被程燁哄騙。

叩開門後見程燁擺出一副主人姿態,眉擰得更緊,不能就此離去,又想不出理由,片刻後從乾坤囊中取了棋盤出來:“對弈一局。”

程燁心知肚明他是不肯讓自己獨自陪在溫歆身旁,可聽他尋出這麽個理由來耗自己的時間還是忍不住好笑,竟就讓開身,道:“好啊,我也會這個,那就對弈一局。”

華月疏是個棋道高手,自與自己弈戰膩了,就逼著將弈棋給學了,閑來無事就殺程燁幾局,倒是將程燁的弈棋水準也拉高了。

玄黓弈棋的套路不比華月疏是疾風驟雨的攻勢,多半時候都只是穩紮穩打地在棋盤各處經營做活,倒讓程燁模仿著華月疏抓住了幾次機會進攻,雙方殺的有來有回。

約莫一個多時辰,溫歆自睡夢中醒來,就聽見窗外棋子輕敲在木質棋盤上的聲音。

她合衣起身,揉著未全睜開的眼走出,就望見玄黓與程燁對坐樹下石桌兩側,正以圍棋對弈。

春光明媚得不似實景,兩個不該出現在自己院中、又不很對付的人竟相處融洽地對弈作局,一時間令溫歆疑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就伸手在自己臉頰上用力捏了下。

剛剛醒來,下手沒什麽輕重,這一下捏得有些疼,令她輕輕“嘶”了聲,完全從睡夢餘韻中脫身,而目及院內仍是兩人落棋的場面。

玄黓專心投入一件事就心無旁騖,未註意到溫歆出來,但程燁本來就是應付式的在溫歆安眠時消遣時間,心思沒全放在棋盤上。

所以就算是背對著溫歆房門,他也因聽見些微動靜而回身望來。

迎上溫歆的視線,牽動唇角露出笑容,將棋子擲回棋盒,幹脆利落地放棄殘局站起身,向溫歆道:“歆歆,多虧了你的勸說,你師父允我出牢房了。”

溫歆心中的疑惑盡數被驚喜取代,高興地走上前,噙著笑容道:“我就知道師父與師兄終於也是能認可你的。不必再被關在那間冰寒的牢房裏就好,那裏可太冷了。”

她被凍得心有餘悸,玄黓卻是聽她的話才知道她竟為了程燁主動進入玄冰牢獄中探望。

也才知道她這段時間奔波忙碌,面上的疲憊都是為了勸說她的師父、師兄將程燁放出來。

她陷在這段感情中的程度,不是輕易就可以拽出來的了——而且她也不想脫身。

玄黓又望向程燁,發現他垂眸與她說話時,照顧著她的身高還會微微躬下腰去,表現得也是一往情深,這才心裏好受些。

但也說不定只是在自己和鴻羽宗掌門兩個長輩面前刻意作態取得信任。

如果自己與掌門一道離開前往封族居處,指不定他立刻就會拐帶著溫歆離開鴻羽宗,那就不能知他往後會怎麽對她了。

因此他在程燁向溫歆提出要和她住在一起時,提前面紅耳赤的小姑娘道:“你們不是要獲知皇城下的陣法是什麽樣子嗎,不如與我一道去往封族。”

程燁一噎,偏臉看向他,目光郁沈:“你與掌門去將東西帶出來不就行了?”

玄黓向溫歆答了這個問題:“我當然會盡我最大的努力達成這件事,但是如果我父親沒有閉關,而是在主持事務,那麽發現我恢覆記憶後,就可能再次以血脈壓制剝奪我的記憶。”

這一點還是程燁提醒他的,程燁還給他支招讓他帶著掌門一起,但玄黓也有理由:“化外境身負禁制,雖不是針對封族設下的禁制,但有我父親在,他身上的禁制就有可能被利用。”

意思是他們兩在封族族長面前都不能保證百分百的勝機:“畢竟我父親是能夠一定程度算計到未來走向的,我領化外境返族中這件事,不知他是不是也會算到。”

吐出口濁氣,玄黓淡去目中的畏懼之色,誠懇向溫歆道:“但是你如果與程燁跟我們一道去,不會受我父親擺布。畢竟你雖然承繼我的血脈,算是封族人,但是出生時未登上族譜,血脈壓制對你無有效用。”

原本玄黓只是想要找到理由破壞程燁與溫歆的獨處,可說著理由的過程中,竟真覺出他們兩同去一趟最保險。

程燁的實力,配合溫歆對陣法的精通,即便自己父親能預知到今日,有心算無心對付他們兩,也難以成功。

“不去。”程燁有些惱怒地拒絕了:“讓我帶歆歆與你一起去,要是她出現什麽意外怎麽辦?”

如果讓他單人跟從,他說不定還會為了華月疏的願望和溫歆的心情,考慮一下要不要鉆入可能要有埋伏的圈套裏。

可是捎帶上溫歆一起冒險,那就不用多想了,他不可能同意。

被玄黓在玄關空間算計著與溫歆分開過一次,他已經見識過封族的難纏了,如果他們族裏再鬧出個類似可以暫時困住他、將他與溫歆分開的陣法,不就是將溫歆置入險境?

“我當然不會由著她有失,族內使的防護類陣法我都知道,不會讓你被困住,你不受困,族內族人能敵你。”

玄黓停頓一下,又看著溫歆補充道:“我也可以盡數將這些陣法的構造和破解方法授你,就算我被壓制無法解除陣法,也有你能夠解除它們。”

他考慮得已經極盡周全,可以說是個萬無一失的良策,雖然程燁固執不肯應允讓溫歆參與其中,但是溫歆卻動心了。

她牽住程燁的袖擺輕輕扯了扯,道:“他說的有道理。他與我師父去往封族居處各自都有不保險之處,可我與你陪同一起的話,就沒什麽失敗的可能了。”

見曉之以理沒法說服,溫歆又軟了些聲音動之以情。

“而且我們不是說好要尋辦法達成華師父的願望嗎,最好的辦法已經擺在眼前了……還是說,你覺得是我太弱了,擔不起這份責任?”

“說什麽呢。”程燁的怒氣全被紮漏了,無奈地嘆了聲氣,道:“整個修仙界也就你有本事將我囚住,誰敢說你弱。

封族人會些手段也不過是縮頭烏龜,上一世無有應我一戰的勇氣,我們闖去他們的地界看看也沒什麽不可。”

他向溫歆松口同意了,可還是記恨著提出這個主意的玄黓,將他也一同罵在了縮頭烏龜裏。

玄黓聽出來了,但是不介意,甚至心甘情願受這一罵。

他從前總信著自己父親的命令與預言,當真將兩界的命運都托付給一個全不知實力如何、流落在封族居處外的族人,細思下來也的確荒唐。

救世主如果沒有按照預言出現,程燁選擇毀滅兩界,那麽唯一可以幸免的就是處在兩界空間外的封族和那些化外境修仙者了。

他的父親是不是也考慮到了最壞結局裏,他們依然可以幸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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