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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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城墻之下,一箭射到了齊溪的肩膀上,打掉了他手上的劍。

可齊溪本就是一介書生,如今又病成了這副模樣,再加上穆晨陽情急之下沒有控制好力道,這一箭生生的將齊溪逼的滾了下去。

穆晨陽目呲欲裂魂飛魄散,他發狂的沖進城去,終於找到了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齊溪。

可齊溪卻因為受傷太重,一直沒有醒過來,穆晨陽每日守在他的床邊,又盼著他能醒來,又盼著他永遠不要醒來。

最終齊溪還是醒過來了,可醒過來的卻又不是昔日的齊溪了。

穆晨陽看著他,不知是喜還是悲,因為齊溪他瘋了,不知是受的刺激太大傻了?還是穆晨陽一箭射的他掉下去摔壞了腦子?

晉朝太子,也就是如今大晉的皇帝,他想處死這個迷了穆晨陽心智的齊溪,可穆晨陽卻寧願自絕,也不願意傷了齊溪一分一毫。

皇帝憤然離去,不再管他們之間的事了。

齊溪這一瘋就沒好起來過,他瘋了七年,穆晨陽也照顧了他七年,穿衣吃飯,沐浴睡覺從來不假手於人,甚至於如廁也是穆晨陽親力親為的照看。

穆晨陽就這樣將瘋癲的齊溪強留在身邊,不舍得放手,也不願意讓齊溪解脫。

這世上兩個人若是相愛,必是幸福的,這世上若是一個人單相思,必是甜蜜又苦澀的,可這世上,若是一個人愛的深入骨髓,一個人卻恨得發狂,那絕對是不幸的。

可最慘的卻是一個人明明動了心有了情,他自己卻看不透參不破,從而對心愛的人做了許多的錯事,等到他驀然回首恍然頓悟,卻發現早已經不能回頭更無從彌補了。

尤其是害的心愛的人一無所有,生不如死。

這世上的情愛之事,有那麽多的不幸,可在這樣那樣的不幸裏,有幾個人能夠做到痛痛快快的放手?又有幾個人能夠解脫得出來?

都是寧願煎著熬著,痛著受著,就是不願意灑脫的離去,到底是舍不得愛太深?還是不甘心放不開?

齊溪對於穆晨陽而言,即便他們之間情絕的只剩下一根頭發絲維系著,他也要小心翼翼的護著,再死死的捏著,讓它不要斷掉,讓它好好的連著他們二人。

可如果齊溪清醒著,怕是不願意待在穆晨陽的身邊,更不願意就這樣瘋瘋癲癲的活著,他那麽驕傲的人,如何能忍受得了自己變成如今的這副樣子?

對他而言,死或許才是解脫,才是最好的事。

穆晨陽強留著他,又有什麽用呢?

“唉!”

穆晨陽回過神來,深深一嘆,他伸出手,將齊溪亂糟糟的頭發輕輕的整理好,齊溪傻呵呵的咧嘴一笑,又流出了一團口水。

穆晨陽絲毫不嫌棄,用手指將口水拭的幹幹凈凈,他寵溺又溫柔的看著齊溪,仿佛他不是一個傻子,仿佛他還是昔日那個出口成章芝蘭玉樹的翩翩佳公子。

“嗤,自欺欺人。”

褚翼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嗤笑到。

穆晨陽一頓,繼而又輕柔的照顧起了齊溪,好似從未聽見過這句話。

“你不如一劍殺了他,他或許還會感激你。”

褚翼又說道。

穆晨陽絲毫沒有動氣,他頭都沒有擡,只是輕輕的反問道:

“那你呢?”

褚翼一怔,忍不住想的深了些。

以前的他和葉遙川,和穆晨陽齊溪是何曾相似?

他攻打仙界,差點就成功了,若是他真的成功了,他和葉遙川,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他滅了仙界,相當於穆晨陽滅了大燕,他逼著葉遙川拖著傷體應戰,與瘦骨嶙峋的齊溪掛帥有何區別?

若是沒有清蕪的突然死亡,他沒有分心,以葉遙川的傷勢,如何能夠打贏他?

他的下場恐怕與齊溪一模一樣吧?

想到這裏,褚翼只覺如墜冰窟渾身發寒,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一把牽住了葉遙川的手,捏的又緊又死。

葉遙川差點被他捏的亂了呼吸,他的手被褚翼攥的生疼,而褚翼的手心不止發涼,更是冷汗津津,葉遙川覺得又黏又膩很不舒服,他皺眉看向褚翼,不覺一楞。

只見褚翼眼神狂亂,神情痛苦,他臉上的表情五顏六色精彩紛呈,似是後悔又似是慶幸,似是疼惜又似是釋然,一時讓葉遙川看的是眼花繚亂。

好一會兒,他才平靜了下來,可葉遙川卻又不舒服了,他覺得那種異樣的感覺又來了,澀澀的淡淡的,讓他無從下手更無處探查,只稍稍一頓,它便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褚翼時時刻刻都在關註著葉遙川,他的異樣又怎能瞞得過褚翼?

“你怎麽了?可是又不舒服了?嗯?哪裏不舒服?”

褚翼緊張的扶著葉遙川,一邊輕撫著他的背,一邊焦急的問道。

葉遙川輕輕擺手,他覺得自己似是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葉公子怎麽了?可要請大夫?”

穆晨陽轉頭問道。

褚翼忽的看向他,目光極其不善,他覺得這一切都是穆晨陽的錯,第一次見面他就讓葉遙川吐了血,如今他更是讓葉遙川亂了心。

褚翼越想越氣,眼神裏的殺氣也越來越濃,穆晨陽久經沙場,如何能看不懂他的目光,他將齊溪輕輕的拉到身後,戒備的看向褚翼。

褚翼正要發難,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一楞,轉頭看向葉遙川,葉遙川卻沒有看他,而是對著穆晨陽說道:

“失禮了。”

穆晨陽猛然松了一口氣,他受過褚翼一掌,到現在都內傷未好,他深知褚翼的實力,若非不得已,他並不想和這樣的人動手。

可能讓他停手的,也只有這位葉公子了,好在他也終於出面了。

褚翼不甘不願的罷了手,轉而扶起了葉遙川,可他到底意難平,忍不住刺了穆晨陽一句;

“將自己的所愛之人害的瘋瘋癲癲生不如死,自己卻又活成了他的樣子,真是可笑!”

穆晨陽一楞,繼而眼神一暗,連臉上虛假的笑意都維持不住了。

是啊!以前的他殺伐果斷,滿腹陰謀,最煩書呆子的之乎者也,可如今的他卻溫和有禮,平易近人,還時不時的就掉個書袋子。

這與昔日的齊溪何曾相似?他自己看不透的,卻被外人一言道破了。

穆晨陽怔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動作。

褚翼扶著葉遙川出了亭子,想了想又忍不住刺了穆晨陽一句;

“如果是我,我就殺了他,他解脫了,我自己就算萬箭穿心又有何不可,我總是希望他好的,不管他是清醒的還是瘋癲的,再不濟,我就去陪著他。”

穆晨陽有沒有聽到這句話褚翼並不知道,他是看著葉遙川說出這句話的。

說完之後,他便扶著葉遙川向前走去,也沒有擡頭去看看他的表情。

褚翼想著,反正也就那樣了,反正他也不會愛我,於是他自暴自棄,自厭自哀的低下了頭去。

葉遙川聽聞這句話,只覺得忽然之間有哪裏塌陷了一塊,轟隆隆的滾了下去,濺起了層層大浪,綿延不絕。

又覺得似是在歲月中堅守了幾千幾萬年的石頭,終於被風吹的輕微搖晃了起來,隱隱的有了松動,好似下一刻就能石破天驚。

可他卻不懂這些,他不清楚為何他會變成這樣?

葉遙川眼神覆雜的看著褚翼,一時沒了言語。

他心裏想著,他的所有異樣和不舒服都是因為他,並不是那些不相幹的人,可這到底是為什麽?這人到底知道不知道?

但他卻沒有問出口,只將這未出口的話和那異樣一起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褚翼並不知道是他讓葉遙川這麽不舒服的,他還以為是穆晨陽說的話哪裏觸動了葉遙川,讓他的心跡又有了松動。

雖然煉心就是要讓人有所感悟,可葉遙川本就受了傷,若是心跡再有了動搖,褚翼怕他撐不過心劫。

所以他完全忘了葉遙川是來煉心的初衷,只恨不得將他牢牢的護在懷裏,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能傷他分毫。

而對於他自認為讓葉遙川不舒服的罪魁禍首穆晨陽,沒有殺他已經是他最大的仁慈了,所以別想著他會給穆晨陽好臉色。

褚翼下午便帶著葉遙川告辭了。

穆晨陽挽留了一回,看他們去意已決,也只能親自送別了他們。

褚翼帶著葉遙川離開鎮遠將軍府之後,就打算送他回仙界去。

他知道葉遙川回去之後,無論能不能渡過心劫,他們二人都會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不能再見面,他心中不舍又絕望,很想就這麽將葉遙川強留在身邊,可又怕他突然心劫來臨,回不到仙界會隕滅在自己的身邊。

那就是他親手殺了葉遙川。

葉遙川畢竟是仙君,回到仙界對他渡心劫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褚翼一想到就算他跟著葉遙川去了仙界,葉遙川回去之後一閉關,他也會看不到他,他心裏就難受的緊。

所以他磨磨蹭蹭的慢慢前行,私心裏想著就這麽天荒地老的走下去,可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於是也只能默默的奢求著多一會兒,再多一會兒。

葉遙川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也靜靜的配合著褚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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