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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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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溪兒教我的,我只會打仗又哪裏懂的這些,都是他一字一句教我的。”

褚翼轉頭懷疑的看著乖乖坐著流口水的傻子,指著他說道:

“他?”

穆晨陽擡頭看著齊溪寵溺一笑,回道:

“是啊,是溪兒。”

褚翼和葉遙川對視一眼,葉遙川還是面無表情,褚翼卻皺著眉頭盯著齊溪,似乎是很想知道一個傻子是怎樣教人讀書的?

穆晨陽看懂了褚翼的眼神,他苦澀的一笑,面上顯出了深深的痛苦來,半天之後才臉色發白的輕聲說道:

“溪兒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以前,又聰慧又善良,不僅是大燕侯門世家,還是狀元郎呢!”

邊說邊輕輕的撫著齊溪的手,似乎對齊溪考中狀元他也與有榮焉。

“那他為何成了這樣?”

穆晨陽聽聞這句話,神色一頓,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繼而眼神絕望又悲傷,他深深一嘆,嘴唇顫抖,半天才勉力一笑,低低說道:

“是因為我。”

褚翼一頓,就想拉著葉遙川走人。

倒不是因為善解人意不想揭開人家痛苦的往事,而是他擔心葉遙川,葉遙川現在心跡十分不穩,已經不需要再去煉心了,他受不得一丁點刺激,褚翼不敢在他身上冒險。

可穆晨陽開了這個頭,卻不想停下來了。

這幾日不止是褚翼在觀察他們,其實他也在觀察著這二人,他看著褚翼的百般討好,也看著葉遙川的不為所動,出於一種十分覆雜的心理,他很願意將齊溪和他的事說給他們二人聽。

“我時常在想,若是溪兒沒有遇到我,那該有多好?”

“這天下有千千萬萬的人,那麽多的人在溪兒的身邊來了又往,往了又來,可他偏偏就倒黴遇上了我。”

“他怎麽就那麽倒黴呢?他怎麽就遇上我了呢?”

“我們的相識,到底是孽還是緣?是他的命還是我的劫?”

褚翼和葉遙川不發一言,靜靜的聽著,穆晨陽握著齊溪的雙手,目光溫柔的看著他,慢慢的開始講述起了他們之間的故事。

穆晨陽說的沒錯,以前的齊溪確實是又聰慧又善良。

齊溪原是大燕國的第一才子,更是大燕國年紀最小的狀元郎。

可惜大燕國卻滅亡了,而給這個國家最後一擊讓他覆滅的卻正是穆晨陽。

穆晨陽是晉朝將軍,昔日的晉朝,不過是一個仰大燕鼻息的小國而已,可國雖小,野心卻大。

穆晨陽與晉朝太子一起長大,晉朝的老皇帝固守成規,又膽小又懦弱,可卻生了一個野心勃勃的兒子,他的兒子身邊還有一個好戰又激進的幕僚。

結果可想而知?

晉朝太子和穆晨陽不甘屈居於大燕之下,千方百計的想取而代之。

可要覆滅一個龐大的帝國,談何容易?雖然這個帝國已經垂垂老矣,茍延殘喘,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樹大根深不可硬拔,為此,晉朝太子與穆晨陽不知私下做過多少陰私事手上又沾了多少鮮血……

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可卻遠遠不夠。

於是晉朝太子和穆晨陽盯上了一個人,一個無辜又純善的人。

大燕國的長公主之子,也是狀元郎齊溪。

穆晨陽扮作被追殺又身受重傷的俠客,成功的被善良的齊溪救了,他得已堂而皇之的進入了大燕國的長公主府,這個高位者的權利中心。

為了不露痕跡,穆晨陽在長公主府一待就是三年,打著報恩的名號陪伴著齊溪。

又裝作忠心耿耿的做著齊溪的護衛,就連大長公主都被他騙了過去,何況是涉世不深的齊溪。

齊溪感於他的所作所為,認定了穆晨陽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更是將他引為了知己。

兩人日日相伴,無論齊溪去哪裏,穆晨陽都以護衛的身份跟在他身邊,所以他不僅摸清了大燕皇宮,更是對整個京城的防衛都了如指掌。

齊溪對他毫不設防,穆晨陽問什麽他就說什麽,一如既往的單純的相信著他。

兩人相伴三年,穆晨陽眼看著一個小小的少年郎長成了翩翩美男子,眼看著他一步一步的努力攀爬,終是出類拔萃揚名天下。

齊溪信任穆晨陽,所以對他說的話都堅信不疑,穆晨陽說他不識字,齊溪便每日抽出時間認真的教穆晨陽識文斷句,教穆晨陽詩詞歌賦。

可一個能做太子幕僚的人,怎會不識字呢?

穆晨陽接受著齊溪給予的一切,可他暗地裏卻依然進行著自己的陰謀。

每當夜深人靜時,他也會心軟,也不想傷害齊溪,可他卻已經停不下來了,他總是安慰自己,齊溪就算什麽都沒了,他還有自己,他會一直陪著齊溪照顧他保護他的。

每每這個時候,他便悄悄的跑到齊溪的寢臥裏去,一看就是一整夜。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穆晨陽還在愧疚於對齊溪的欺騙和隱瞞的時候,卻絲毫不知他自己已然動了心有了情。

他曾經問過齊溪,問他的願望是什麽?

齊溪告訴他,他要考取功名,他要做狀元,他要拯救這個滿是腐朽的國家。

穆晨陽心裏想著,怎麽可能呢?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可他卻陪著齊溪,陪著他挑燈夜讀,陪著他廢寢忘食,看著他終於考上了狀元,看著他打馬游街,簪花戴帽。

齊溪考中狀元之後不過五個月,長公主卻突然暴斃於皇宮之中,齊溪大慟,強忍著悲傷又是辦喪事又是追查真相,短短幾天,便瘦脫了相。

穆晨陽一直陪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痛苦和悲傷,他卻不敢開口。

他怕他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告訴齊溪,長公主是他殺的。

他怕他一出聲,就會被決堤的愧疚和自責淹沒。

他不想殺長公主的,可是長公主卻無意間發現了他的秘密,她知道了,她看見了也聽見了他和太子派來的人密謀著的事。

他雖然於心不忍,可卻絕不能讓她活著離開,長公主可能也知道她必死無疑,她毫不反抗,在臨死之前只請求穆晨陽一件事,放過齊溪。

放過齊溪?

穆晨陽只覺得長公主的這句話猶如炸雷般響在耳邊,放過齊溪?他怎麽可能放過齊溪呢?

也是在這個時候,穆晨陽終於頓悟了自己的感情,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對齊溪卻有了不同尋常的情愫,那情愫猶如大海奔騰天塌地陷一發而不可自控。

那些日日夜夜的守候,那些相濡以沫的陪伴,通通都化成了利箭,一箭又一箭的射在了他的身上,讓他瞬間就血流成河心碎成渣。

他沒有答應長公主,他想他對齊溪是放不了手了,這輩子放不了,下輩子下下輩子也不可能放手了。

他陪在齊溪身邊,心裏既希望齊溪永遠都不要知道真相,又希望齊溪知道真相,能痛痛快快的殺了他報仇,也好過這樣日日受盡折磨。

可無論他怎麽想,齊溪還是查到了真相,長公主臨死之前看穆晨陽沒有答應她,出於一片慈母之心,她拼勁力氣為齊溪留下了一條隱秘的線索。

齊溪太痛苦了,自己的知己好友卻是他的殺母仇人,這比得知他母親的暴斃更讓他難以接受。

穆晨陽想著,這樣也好,這樣也好,無論齊溪要殺他還是要剮他,他都可以坦然受之,這樣總算可以對得起齊溪了。

可齊溪一介書生,又天生溫良純善,連雞都不會殺,更何況是殺人呢?

他下不了手,他只能折磨他自己。

兩個人都很痛苦,兩個人都很絕望。

就在穆晨陽想要賠命給齊溪的時候,晉朝太子親自來帶走了他。

不知道晉朝太子回去之後跟穆晨陽說了什麽,反正沒過多久,晉朝就開始攻打大燕了,而主將正是穆晨陽。

得益於穆晨陽從長公主府和齊溪那裏得到的情報,晉朝對大燕的戰爭以摧枯拉朽之勢破竹而來,所到之處無不旗開得勝凱旋而歌。

大燕本就風雨飄搖,如今在晉朝的鐵蹄之下,很快就不敵難支,四散逃離了。

穆晨陽勢如破竹,一直打到了大燕的京城,他曾經陪伴齊溪待過三年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見到了齊溪,而他看到齊溪的樣子卻痛不欲生,難以接受。

只見昔日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卻瘦骨嶙峋,又頹廢又低沈,而這樣的一個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卻穿著一身鎧甲,那鎧甲空空蕩蕩的掛在他的身上,更顯出他的柔弱和無力。

少年站在城墻之上,看著城墻下的穆晨陽,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似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又似是早已經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穆晨陽看著他,心裏卻疼的滴出血來,那血一瞬間就淹沒了他的整顆心,又從心裏流出去,流到了腦子裏,流到了四肢百骸裏,咕咕的沸騰著燃燒著他,燒的他流出了淚來,燒的他連劍都拿不穩,燒的他恨不得一刀又一刀的將所有的血都放出去。

齊溪最終還是沒有守住城,或許他早已經知道會是這麽個結果,所以他平靜的接受了。

他對得起自己的母親,對得起大燕,他死而無憾了。

可穆晨陽又怎會眼睜睜的看著他從容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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