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過去看看，收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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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過去看看，收個尾
萬院長家在樊城, 那確實不一般，萬院長家裏七個兄弟姐妹，萬院長最小, 跟著最大的哥哥學醫。
樊城醫院前身叫保濟醫院，是萬院長家的, 前幾年私轉公, 上交了。
姜臻突然想看看，自己上回摸了一百多具土匪屍體, 畫出半個樊城罪犯網的功勞，夠不夠她得罪萬院長家。
這個沒禮貌的小姑娘不是萬家親生的，得罪了再把真的還給他們家，還有退路。
姜臻就說：“我不知道萬院長的家屬, 如此橫行霸道，但我知道你是誰，依舊敢得罪，你年紀小想不明白，那就讓你.媽媽好好想，她都四十多了, 總不能還像你這樣不懂事吧？”
姜臻的事，作為萬院長愛人, 沈高琴知道, 顧姣霞的弟媳婦嘛。
顧姣霞要跟著丈夫高升走了，但顧姣霞可不是好惹的，冤家宜解不宜結, 她還要為肚子裏第四個孩子積德, 並不想快生產了，和誰家結仇。
她忙叫住姜臻：“姜同志, 我姑娘驕縱，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別和個小姑娘計較。”
姜臻望了望她的肚子，四十五的高齡，聽說家人都反對，是她自己要拼的，再想想何淑蘭挑著炭，送去家裏的瘦弱身子，姜臻想知道，將來會有幾個人心痛
她問：“沈夫人，你愛自己的孩子嗎？”
“那還用說嗎，誰不愛自己的孩子呀。”
“沒見過的也愛嗎？”
沈高琴以為姜臻說的，是家裏的老三，老三生下來，就放到大姑姐家，確實沒見過幾次，但是她也愛的呀：“姜同志，你不要打啞謎，能把話說清楚嗎？”
“好，那我就說清楚。”姜臻說：“你有一個孩子，跟人抱錯了。”
“哪一個？”沈高琴嚇了一跳。
“不知道。”姜臻說：“你自己好好想想，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回憶不出來。”
……
萬院長愛人住好院，萬院長被叫過來，沈高琴對姜臻產生了質疑：“她一個小護士，態度太差了，才提的離職，你就給她批了？這不合規章制度。”
就是因為不合醫院制度，萬院長才擔心。
姜臻提離職之前，他接到電話，說對姜臻同志另有安排，請他務必批了離職申請。
電話那頭的人，看著和姜臻八竿子打不著，正因如此，事情才嚴重，姜臻同志或許身兼要職，不可刁難。
萬院長道：“姜同志年輕，說了你不愛聽的話，包容一下。”
丈夫是家中幼子，從小被保護的太好，心腸軟、性格軟，這回答沈高琴不樂意。
安慰好哭鬧的萬梔枝，沈高琴命令丈夫：“姜臻說我們有個孩子抱錯了，她胡說的吧，你現在就把姜臻叫過來，當面對質。”
萬梔枝是家中最受寵愛的，大姐出生的時候戰亂，最獨立、最懂事，到她出生，是被帶在父母身邊的，三妹出生不是媽媽想要的兒子，放到大姑姑家，姐妹中，萬梔枝擁有的最多，因此最害怕。
“爸爸，你快點把她叫過來，問不清楚，今天誰都別想吃飯睡覺。”
萬啟明可不敢去找姜臻對質，勸老婆孩子：“姜臻說的時候，周圍沒人聽見，你們現在叫她來對質，是想人盡皆知嗎？”
沈高琴一想是這樣的，萬一真抱錯一個，鬧出來，被婆家那一大家子知道，就沒辦法小家庭偷偷處理了。
她跟哐哐摔東西的二女兒保證：“你是爸媽最貼心的小棉襖，抱錯誰，都不可能抱錯你。”
“你能保證嗎？”萬梔枝不依不饒：“姜臻說，抱錯心裏肯定有懷疑，你說，是大姐還是小妹？”
沈高琴哪能知道：“不是你大姐就是你小妹，就算抱錯又怎麽樣，我們家又不是養不起。”
萬梔枝只覺得煩：“那不能在樊城，還放到大姑姑家裏，最好是大姐抱錯，老是管我，最煩她了。”
萬啟明腦殼疼的要死，大女婿說，抱錯的是梔枝。
大女兒性格像她姑媽，最是剛烈，人已經在過來的路上，這事兒，還是讓大閨女做主，抱錯的那個老二，他心裏自然惦念，如今在誰家，過得好不好呢？
……
一直到下班，萬院長家屬都沒來找茬，姜臻回家後，問顧連城：“萬院長知道抱錯的事了吧，不然肯定叫我過去問。”
顧連城正在下餃子，今天買到肉和白菜，包一頓餃子，才下好一碗，幾個孩子給隔壁黎教授送去了。
黎教授會做飯，顧連城也會，不就西餐嗎，黎教授會包餃子嗎？
顧連城道：“是慶豐說的，一聽是你管抱錯的善後工作，就跑去告訴他岳父，還打電話給他媳婦了，你就這麽和沈高琴同志直接說，合適嗎？”
姜臻接手這件事，當然要快點辦了。
“何淑蘭還在賣炭，我怕她大雪裏凍死，昨晚和你說過的，幾個抱錯的，我先辦何淑蘭家，你要覺得我做的不好，就建議上面換人吧。”
顧連城忙道：“我哪有那個意思，怪我，不該多問，過來吃餃子吧。”
姜臻沒有針對顧連城的意思，只是覺得蕭慶豐和萬院長，兩個大男人做事情，猶豫拖拉的不像話。
“既然知道抱錯，我今天去辭職，萬院長毫無悲傷憂愁之心，真替淑蘭可悲，還有蕭慶豐，他可是姐夫，做的唯一積極的事，居然是把老婆叫來，像話嗎？”
顧連城幫著蕭慶豐開脫：“慶豐上門女婿，萬家的事他哪能做主，但人家工作能力很強，涉及到工作，他絕不會猶豫不決。”
姜臻輕輕“呵呵”兩聲，並不接茬。
蕭慶豐正好也來了，聽了顧連城覆述，結結巴巴：“嫂子，我就是來和哥商量這事的，天越來越冷，淑蘭穿那麽單，手上都是凍瘡，這樣下去不行的。”
姜臻冷笑：“有什麽不行的，人家這樣過了十四年，之前沒凍死，就不會凍死在今年，我只是覺得，你們幹事情，想的太多，我要是何淑蘭，不會體諒你們的苦衷，畢竟現在吃著熱餃子的是你們，受寒忍餓的是她。”
蕭慶豐被說的無地自容，喃喃自語：“我媳婦家情況覆雜，她不來，我不敢擅自做主，要出問題的。”
顧連城自然幫著姜臻：“慶豐，我就提個醒，淑蘭的事情，你們家要當機立斷，別最後寒了所有人的心。”
蕭慶豐嘆氣：“哥，你是知道的，我媳婦家的事，我媳婦尚且管不了她爹媽，我說話岳父岳母更不會聽，不過我媳婦給姑媽叫上一起來了，一定能解決。”
……
抱錯的事情，姜臻決定和四個孩子說，顧連城擔憂：“你跟孩子們說何淑蘭的事，會不會太早了，他們還小呢。”
姜臻不這樣想：“養孩子又不是餵豬，吃飽就算，要塑造他們三觀和道理，現成的例子碰到不教，還等到什麽時候，你真是很奇怪。”
顧連城：……他反駁不出：“我總以為孩子們還小，很多不那麽美好的事情，不想讓他們知道，你是對的，那我們一起來告訴他們。”
溫暖的小廚房裏，姜臻和幾個孩子圍著烤一盆炭火，這盆炭，是何淑蘭上午送來的，顧連城按照上好的木炭給的價。
在醫院門口，她的炭是賣的最多最快的，次等的炭，也常常有人給上等炭的錢，這差價，小姑娘自己賺下來，說留著當學費。
她用同情心，替自己賺取學費，姜臻說可以，可以給上等炭的錢。
顧連城問幾個孩子們：“何淑蘭姐姐的事情，如果發生在你們身上，你們怎麽辦？”
四個小孩子，年紀最大的是姜兆，加上他知道是撿來的，代入的是萬梔枝，難過道：“媽，我不想離開你，但如果這個家是別人的，我會走的。”
“你沒想過和別人一起生活嗎？”姜臻問。
姜兆搖搖頭：“已經搶了別人那麽久的父母家庭，不知道還情有可原，知道了還想搶，不行的。”
姜臻點點頭，揉揉他腦袋：“你和媽媽想的是一樣的，幸好你沒換錯，不用離開這個家。”
姜兆心酸中，蔓延著幸福，靠著姜臻坐著，緊緊圈著她的胳膊。
……
問到姜糖，姜糖猶豫不決，她覺得現在很幸福，代入的一樣是萬梔枝：“媽媽，如果我不是親生的，留下來當個小丫鬟，不走可以嗎？”
姜臻笑道：“那我不知道，但你是親生的，不需要走。”
顧盼回答姜糖剛才的假設：“誰的東西誰擁有，如果我發現，和哥哥不是爸爸的孩子，我也不回顧家了，我跟嬸娘住。”
姜臻笑話她：“抖機靈沒用，你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麽選吧。”
顧盼真的在想，兩方面都代入了：“嬸娘，如果我是淑蘭姐姐，我希望萬梔枝回她自己家，也去賣炭才公平，可如果我是萬梔枝，我會想盡辦法留下來，我就和淑蘭姐姐做朋友，對她好。”
姜臻說：“如果淑蘭姐姐就是不讓你留下來，你怎麽辦？”
顧盼嘆氣：“那我就走，發憤圖強，將來一定不會比她過得差！。”
姜臻再次點頭：“可以，這樣很好。”
……
還有個顧回沒選，姜臻笑著問他：“你還沒想好嗎？”
顧回搖頭，根據他自己的經歷，提出了擔憂：“嬸娘，如果萬家沒有一個人，喜歡淑蘭姐姐回去，可怎麽辦呢？”
姜臻疑惑的看向顧連城，問道：“顧回在你家不受喜歡？”
顧連城嘆氣：“大過年的，咱不說這個。”
顧盼搶著說：“爸爸的外公不喜歡我媽媽，所以不喜歡我和哥哥，太爺爺、太奶奶不喜歡爸爸，所以也不喜歡我們，但是沒關系呀，我也不喜歡他們。”
姜臻揉揉她，把顧盼顧回攬進懷裏：“小可憐，我喜歡你們。”
“會一直喜歡嗎？”顧回期盼的問道。
“會的。”姜臻說：“說好喜歡就喜歡，以後除了你們四個，我不喜歡別的小孩了，好不好？”
姜兆懂事：“媽，那以後你和爸爸生的孩子，還是要喜歡的。”
姜臻看看顧連城：“我們要生孩子嗎？”
“隨你呀，我都可以。”顧連城低頭，耳根滾燙，從炭火裏把埋著的紅薯撥出來，分給幾個孩子們吃，把最大那份，給了姜臻。
……
姜臻要幫何淑蘭，就要找萬家的人，蕭慶豐說他媳婦能做主，姜臻決定和他一起去渡口接人。
這條河，當初姜臻和四個孩子掉下去之後，船夫的人選非常嚴格，一定要本地知根知底的人輪流來，再沒出過事。
姜臻和蕭慶豐是去河那邊接的，剛碰上面，萬紅燕又問了蕭慶豐一遍。
“你們怎麽知道抱錯的，確定嗎，蕭慶豐，這可不能開玩笑。”
蕭慶豐按照排好的說辭：“是姜臻同志，從杜秋意那邊查出的線索，黎教授配合找出的證據，錯不了。”
萬紅燕坐在石凳上，半天起不來，揉著腦門發愁。
“你也知道，我們姐妹，爸媽和梔枝關系最好，這不是剜他們心頭肉嗎，我真希望抱錯的人是我。”
萬家姑媽這次把小女兒萬春妮帶上了，摟著從小帶大的小姑娘慶幸：“幸好不是春妮抱錯，就算是春妮，你們要你們的，我還帶著春妮。”
春妮感受不到抱錯對家裏意味著什麽，幸災樂禍：“讓二姐得意，她不是親生的，笑死我了。”
萬紅燕點點小妹妹額頭，無奈：“家裏亂成一鍋粥了，你還要跟著過來添亂。”
萬春妮說：“我想看看親二姐嘛，我知道被爸媽偏心是什麽滋味，不許你們欺負她。”
……
事情迫切的需要解決，蕭慶豐提醒道：“今兒開始下雪了，淑蘭妹妹從她姐姐去世後，學也沒上，挑著擔子賣炭，穿的單薄，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是不是得快一點？”
萬紅燕權衡之後，說道：“最好等我媽生了再說。”
蕭慶豐從媳婦身邊擡頭看姜臻，想拖延，就怕姜臻不依。
他膽戰心驚道：“我已經告訴咱爸，姜臻同志也和咱媽提過，怕是等不了。”
萬紅燕音量拔高：“你們怎麽能擅自做主！”
姜臻看這情況，蕭慶豐和萬紅燕，不像夫妻，倒像上級和下屬。
姜臻自己攬過來的事情，自己扛，說道：“你怪不上蕭慶豐，換錯的不是你們一家，我忙的很，沒空等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再處理。”
萬紅燕只在家裏強勢，外頭她還是分輕重的，想要軟處理，得和姜臻處好關系。
她問道：“姜臻同志，你對我們家的事情，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姜臻說：“你們都還沒見過淑蘭，商議出來的辦法，能是為淑蘭好嗎，先帶你們去見見，然後你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商量。”
……
從過河開始，大家都沒怎麽說話，姜臻是不想說，她覺得這樣的家庭氛圍，認回去淑蘭日子好不了多少，她決定和淑蘭先談談，看她想要什麽。
蕭慶豐是對岳父岳母一家的行為，感到寒心，就連妻子，考慮的都是家族整體利益，倒是春妮，愛恨分明。
萬紅燕覺得，丈夫竟然跟著姜臻的三觀走，這太可悲了，他們才是一家人，要為整個家庭考慮，哪能不管不顧，把抱錯的妹妹生硬的換回來，要出事的。
姑媽萬書萍摟著春妮，自言自語：“都是你爸媽自己做的孽，春妮，看過你二姐，我們就回去吧。”
春妮問：“大姑，能帶二姐一起回去嗎？”
萬書萍搖搖頭：“說得輕巧，帶回去可不是給口飯就行，要負責一輩子的，大姑只能顧著你，顧不了別人了。”
姜臻說：“萬阿姨，你的觀念我是認同的，不想要一定要明說，委曲求全，最後雙方大概率都不會滿意，沒必要。”
萬書萍想了想：“小姜同志，我家的事情，你最好別管，我是好意，不是自己的事情，沒必要摻和。”
姜臻讚同：“但這件事不行，是交給我的任務，不辦不行，我們先去醫院吧，如果淑蘭的炭沒賣掉，你們今天就能見到。”
……
何淑蘭的炭本來能賣掉，醫院門口人多，很多人看到十幾歲小姑娘，衣衫單薄在寒風中賣炭，都會心疼，所以每次來，過不了多久，就能把炭賣掉，何況今天飄了雪花，賣的更快。
但是，陪待產母親在醫院的萬梔枝，覺得她看穿了何淑蘭家的伎倆，叫大家不要同情買她的炭。
“她父母就是利用你們的同情心，讓她在這裏裝可憐博同情，用次品炭賣出好炭的價格，大家都不買，她就不會被家裏人趕出家門賣炭了。“
萬梔枝還說：“你恨我幹嘛，我這是幫你呢。”
她甚至攔住姜臻：“都說了不要買了呀，你裝什麽好人，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爛好心的傻子，她的父母才能得逞！”
姜臻說：“我一直都知道，她用次品的炭，賣出好炭的價格，這是她和家裏爭取來的，中間的差價，她要存著上學，攤上那樣不公平的父母，她只能想到這樣的辦法，我願意多花這份錢，是我自己的事，小姑娘，你沒經歷過她的辛苦，不要來裝高尚。”
萬梔枝臉紅耳赤：“上學多煩，我才不信有人冒著寒風凍雪，攢那點錢去上學，我家裏求著我上，我都不想去學校。”
……
何淑蘭本來這會都可以回家覆習，被這位同齡的女孩搗亂，今天不知賣不賣得掉？
她無語的很：“你不想上學，是因為你家裏條件好，不上學將來都能給你安排工作，我不行，我得上學，你算老幾，管我的事？”
萬梔枝一臉鄙夷：“看，惱羞成怒暴露了吧。”
何淑蘭不懂為什麽衣食無憂的人，要看著別人難過：“那你知不知道，炭賣不掉，我回家連飯都沒得吃。”
萬梔枝：“那你去爭取啊，去抗爭啊，又不是沒有派出所和婦聯，解放了，不是解放前，你可以告你的父母。”
何淑蘭氣的發笑了，真想不顧一切，給她一巴掌，可她是院長的寶貝女兒，打了她，明天她就不能再上這裏賣炭了。
……
姜臻拍拍何淑蘭肩膀，家裏的炭足夠用了，她叫小姑娘把炭送去隔壁黎教授家：“黎教授今天在家，你就說是我叫你送的，他絕不會多問，會很樂意有人送炭上門。”
何淑蘭擦擦眼睛：“姜姐姐，你幫不了我一輩子。”
姜臻笑笑：“你也不需要一輩子都賣炭，你這炭呀，從明天起就不用賣了，送了炭，留在我家，等我回家找你說事情。”
何淑蘭疑惑的很：“姜姐姐，不能現在說嗎？”
姜臻搖頭：“我善良，所以現在不說。”
何淑蘭不說了，挑著擔子離開了醫院門口。
……
蕭慶豐聽了這些對話，只覺得要完蛋了。
奈何萬梔枝雙目發紅，去推姜臻：“你這個壞女人，我們全家都不會相信你的話。”
姜臻身手多好，側身讓開，萬梔枝推了個空，摔的不輕。
萬梔枝爬起來就要找姜臻麻煩，一直在人群後觀察的萬紅燕，看不下去出來阻止：“萬梔枝，你夠了。”
同樣在人群後的姑媽萬書萍嘆口氣，跟萬春妮說：“你二姐姐的心機忍性，不簡單哦，這個家不得消停了。”
萬春妮說：“大姑，那個賣炭的姐姐，是我親二姐姐呀，她也太可憐了，有心機才好呢，不然能被假二姐欺負死。”
萬書萍無奈：“看到你親二姐的性格，我堅決不會帶她回去，不然受欺負的，就是你這小傻瓜了。”
萬春妮覺得不一定，但是大人有時候很自以為是，她也是寄人籬下，並不想和大姑媽爭辯。
……
顧連城知道姜臻的性格，今天何淑蘭抱錯的事情一定會出結果，他早早回來，看姜臻如何處理，心裏有個數，這樣舅舅家的抱錯，就不會毫無心理準備。
黎崇嶺等在他家門口：“你可算回來了，等你吃飯呢。”
顧連城：“你中午怎麽也回來了？”
黎崇嶺直言不諱：“我想多了解姜臻，看看她如何處理何淑蘭的事情，放心，我昨天就調休好了假，今天一天都在家，何淑蘭送炭來的時候，我在家呢。”
顧連城無奈的很，只得讓他進門。
何淑蘭站立不安，姜臻察覺了，和她說：“你的身世，他們都知道，我家幾個孩子也知道，坐下吃飯吧，邊吃邊說。”
何淑蘭坐下，依舊手足無措：“姜姐姐，我什麽身世？”
姜臻先問她：“杜秋意這個人很壞，之前想害死我的事，你聽說過的吧？”
當然聽過，醫院門口賣炭，聽到好幾個人傳言，說姜姐姐報覆，把杜秋意報覆死了。
“姜姐姐，你說我的身世，怎麽提到杜醫生呢？”
姜臻沒有賣關子：“杜秋意在十四年前，把你和萬梔枝調換，你才是萬家的二女兒。”
何淑蘭楞的飯都不會吃了，萬院長家，解放前，她還去萬家門口討過飯，那竟然是她的家？
怎麽可能呀，這種好事能發生在她的身上？
何淑蘭不停抹著眼睛，她不想哭的：“我以前沒那麽壞的，因為我姐姐一直護著我，她做手術之前，和我說，如果她下不來手術臺，要我學會保護自己，哪怕壞一點都沒關系，姐姐和我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嫁人改變不了命運，因為能改變我們命運的人家，看不上我們家，要我發誓，必須把書讀下去，說讀書才是我改變命運最靠譜的方法。”
“所以，我昧著良心，用次品炭，賣好炭的價錢，把差價存下來，一個冬天，我就能把明年的學雜費、生活費存出來，可你的意思，我其實不用存，我是萬家的女兒，我的家庭有錢供我上學是嗎？”
姜臻點頭：“是的，你會有房子住，會有飯吃，不用憂愁學費的事。”
……
何淑蘭卻沒有高興：“姜姐姐，萬梔枝推搡我的時候，我的親人就在人群後面看著？”
姜臻繼續點頭：“嗯，你大姐姐、你姑媽，還有你小妹妹，我帶她們來的，要她們先看看你，再下決定，哦對了，還有你大姐夫，不過他上門女婿做不了主，一個做不了主的姐夫，沒必要恨他。”
何淑蘭好難過：“她們、我爸媽都知道抱錯，怎麽還看著萬梔枝欺負我呢，我爸爸是院長，看到我在醫院門口賣炭，他都不出來看看我嗎？”
“看過的，只是你沒看到他在看你，你爸爸是老婆奴，誰在他心裏都沒有你.媽媽重要，你.媽媽不知道換錯的是哪個女兒，不過這會應該知道了。”
何淑蘭平靜了下來：“姜姐姐，我想看看爸爸媽媽姐姐那邊，他們怎麽決定，也或者，人家不要我呢。”
姜臻冷靜客觀：“幫你考慮過這個問題了，萬家不要你的可能性較小，但很大可能會把你接回去，和萬梔枝一起養，你要不願意，我幫你把齊醫生賣祖屋的錢，從你家裏要回來，那筆錢足夠你完成學業。”
何淑蘭想了好一會，才搖頭：“不，姜姐姐，我要回萬家，我的家，憑什麽不能回去？”
每個人想法不一樣，姜臻問：“行，那你需要我幫你什麽？”
何淑蘭笑著搖頭：“不需要幫忙，謝謝你姜姐姐，我今晚去住招待所，賣炭我攢了一些錢，你們不用擔心我。”
顧連城很擔心她的狀態：“何淑蘭，你可不能做偏激的事，犯了法，誰都救不了你。”
何淑蘭忙道：“顧姐夫，我是苦水裏泡大的，有這麽好改命的機會，我怎麽可能犯法，不會的。”
黎崇嶺一樣擔心：“那如果萬梔枝挑釁，你怎麽應對？你十四了，再忍耐四年，上了大學就能離開這裏了，何淑蘭，我們作為局外人，自然偏袒你，但是你母親到現在沒來找，說明她在權衡，她如果偏心，你很吃虧的。”
何淑蘭搖搖頭：“又不是我的錯，為什麽要我退讓？我不能看著搶了我東西的人，繼續在我家裏，要難受，不能我一個人，但是你們放心，我不做犯法的事情。”
姜臻叫孩子們把菜再去熱熱：“好了，何淑蘭自己能解決抱錯的事情，我們好好吃個飯吧。”
……
下午，何淑蘭父母找來姜臻家裏，要何淑蘭的下落：“都說你在醫院門口，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還要她送了炭留下不走，你和她說了什麽，把人藏哪兒去了？”
姜臻就這麽站在家門口，不慌不忙的。
顧連城在一旁陪著，吃了中飯他就打電話請了假在家，防的就是有人來找事。
隔壁的黎崇嶺，覺得姜臻能這麽做，應該不需要人幫忙，但還是不放心，同樣站在門口，準備隨時聽使喚。
誰料姜臻微笑著說：“你們找女兒，應該去找萬醫生家要呀，你們兩家的孩子抱錯了，萬醫生夫婦舍不得萬梔枝，一定會給錢給東西，讓她帶回，你們家要發一筆橫財了。”
再三確定是換錯之後，何家父母很是高興，不但沒找茬，還感謝了姜臻。
“姜同志，你真是菩薩心腸，我們找回女兒擺酒，你一定要來。”
姜臻客氣道：“你們歡迎我，萬梔枝肯定恨我呀，去不去咱們回頭再說，你們知道萬院長家嗎，最好去他家裏談，別去醫院，萬院長疼媳婦，萬一激的他媳婦高齡早產，怪上你們就不好了。”
何家父母再次感謝：“姜同志，你真細心，我們這就去萬家，真是沒想到，和萬家有這樣的緣分，多好的事。”
……
顧連城看的全程發蒙：“姜臻，這就辦好了？”
“還差一點。”姜臻說：“等何家、萬家談的差不多，我得找何家，把齊醫生賣房子給何淑蘭的錢要回來，那些錢是何淑蘭生活的底氣，回萬家不是。”
顧連城相信姜臻能把那個錢要回來，他就是擔心：“怕何淑蘭像安秀青那般，走了極端、走了回不了頭的錯路。”
姜臻很確定：“何淑蘭不會，她有底線，她賣炭，給的斤兩很足，明碼標價，願者上鉤，一簍炭從上到下都是一樣的品質，我覺得還行，我自己要上當的，怎麽能怪她呢。”
顧連城：……每次和姜臻探討問題，總會刷新認知。
黎崇嶺在一旁，看的眼睛發亮，性格有時候，和她雙胞胎姐姐真像，顧連城比他幸福。
等到天快黑了，姜臻估計何家萬家聊的差不多，說道：“我過去看看，收個尾，幫何淑蘭把齊醫生給的錢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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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院長家在樊城, 那確實不一般，萬院長家裏七個兄弟姐妹，萬院長最小, 跟著最大的哥哥學醫。
樊城醫院前身叫保濟醫院，是萬院長家的, 前幾年私轉公, 上交了。
姜臻突然想看看，自己上回摸了一百多具土匪屍體, 畫出半個樊城罪犯網的功勞，夠不夠她得罪萬院長家。
這個沒禮貌的小姑娘不是萬家親生的，得罪了再把真的還給他們家，還有退路。
姜臻就說：“我不知道萬院長的家屬, 如此橫行霸道，但我知道你是誰，依舊敢得罪，你年紀小想不明白，那就讓你.媽媽好好想，她都四十多了, 總不能還像你這樣不懂事吧？”
姜臻的事，作為萬院長愛人, 沈高琴知道, 顧姣霞的弟媳婦嘛。
顧姣霞要跟著丈夫高升走了，但顧姣霞可不是好惹的，冤家宜解不宜結, 她還要為肚子裏第四個孩子積德, 並不想快生產了，和誰家結仇。
她忙叫住姜臻：“姜同志, 我姑娘驕縱，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別和個小姑娘計較。”
姜臻望了望她的肚子，四十五的高齡，聽說家人都反對，是她自己要拼的，再想想何淑蘭挑著炭，送去家裏的瘦弱身子，姜臻想知道，將來會有幾個人心痛
她問：“沈夫人，你愛自己的孩子嗎？”
“那還用說嗎，誰不愛自己的孩子呀。”
“沒見過的也愛嗎？”
沈高琴以為姜臻說的，是家裏的老三，老三生下來，就放到大姑姐家，確實沒見過幾次，但是她也愛的呀：“姜同志，你不要打啞謎，能把話說清楚嗎？”
“好，那我就說清楚。”姜臻說：“你有一個孩子，跟人抱錯了。”
“哪一個？”沈高琴嚇了一跳。
“不知道。”姜臻說：“你自己好好想想，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回憶不出來。”
……
萬院長愛人住好院，萬院長被叫過來，沈高琴對姜臻產生了質疑：“她一個小護士，態度太差了，才提的離職，你就給她批了？這不合規章制度。”
就是因為不合醫院制度，萬院長才擔心。
姜臻提離職之前，他接到電話，說對姜臻同志另有安排，請他務必批了離職申請。
電話那頭的人，看著和姜臻八竿子打不著，正因如此，事情才嚴重，姜臻同志或許身兼要職，不可刁難。
萬院長道：“姜同志年輕，說了你不愛聽的話，包容一下。”
丈夫是家中幼子，從小被保護的太好，心腸軟、性格軟，這回答沈高琴不樂意。
安慰好哭鬧的萬梔枝，沈高琴命令丈夫：“姜臻說我們有個孩子抱錯了，她胡說的吧，你現在就把姜臻叫過來，當面對質。”
萬梔枝是家中最受寵愛的，大姐出生的時候戰亂，最獨立、最懂事，到她出生，是被帶在父母身邊的，三妹出生不是媽媽想要的兒子，放到大姑姑家，姐妹中，萬梔枝擁有的最多，因此最害怕。
“爸爸，你快點把她叫過來，問不清楚，今天誰都別想吃飯睡覺。”
萬啟明可不敢去找姜臻對質，勸老婆孩子：“姜臻說的時候，周圍沒人聽見，你們現在叫她來對質，是想人盡皆知嗎？”
沈高琴一想是這樣的，萬一真抱錯一個，鬧出來，被婆家那一大家子知道，就沒辦法小家庭偷偷處理了。
她跟哐哐摔東西的二女兒保證：“你是爸媽最貼心的小棉襖，抱錯誰，都不可能抱錯你。”
“你能保證嗎？”萬梔枝不依不饒：“姜臻說，抱錯心裏肯定有懷疑，你說，是大姐還是小妹？”
沈高琴哪能知道：“不是你大姐就是你小妹，就算抱錯又怎麽樣，我們家又不是養不起。”
萬梔枝只覺得煩：“那不能在樊城，還放到大姑姑家裏，最好是大姐抱錯，老是管我，最煩她了。”
萬啟明腦殼疼的要死，大女婿說，抱錯的是梔枝。
大女兒性格像她姑媽，最是剛烈，人已經在過來的路上，這事兒，還是讓大閨女做主，抱錯的那個老二，他心裏自然惦念，如今在誰家，過得好不好呢？
……
一直到下班，萬院長家屬都沒來找茬，姜臻回家後，問顧連城：“萬院長知道抱錯的事了吧，不然肯定叫我過去問。”
顧連城正在下餃子，今天買到肉和白菜，包一頓餃子，才下好一碗，幾個孩子給隔壁黎教授送去了。
黎教授會做飯，顧連城也會，不就西餐嗎，黎教授會包餃子嗎？
顧連城道：“是慶豐說的，一聽是你管抱錯的善後工作，就跑去告訴他岳父，還打電話給他媳婦了，你就這麽和沈高琴同志直接說，合適嗎？”
姜臻接手這件事，當然要快點辦了。
“何淑蘭還在賣炭，我怕她大雪裏凍死，昨晚和你說過的，幾個抱錯的，我先辦何淑蘭家，你要覺得我做的不好，就建議上面換人吧。”
顧連城忙道：“我哪有那個意思，怪我，不該多問，過來吃餃子吧。”
姜臻沒有針對顧連城的意思，只是覺得蕭慶豐和萬院長，兩個大男人做事情，猶豫拖拉的不像話。
“既然知道抱錯，我今天去辭職，萬院長毫無悲傷憂愁之心，真替淑蘭可悲，還有蕭慶豐，他可是姐夫，做的唯一積極的事，居然是把老婆叫來，像話嗎？”
顧連城幫著蕭慶豐開脫：“慶豐上門女婿，萬家的事他哪能做主，但人家工作能力很強，涉及到工作，他絕不會猶豫不決。”
姜臻輕輕“呵呵”兩聲，並不接茬。
蕭慶豐正好也來了，聽了顧連城覆述，結結巴巴：“嫂子，我就是來和哥商量這事的，天越來越冷，淑蘭穿那麽單，手上都是凍瘡，這樣下去不行的。”
姜臻冷笑：“有什麽不行的，人家這樣過了十四年，之前沒凍死，就不會凍死在今年，我只是覺得，你們幹事情，想的太多，我要是何淑蘭，不會體諒你們的苦衷，畢竟現在吃著熱餃子的是你們，受寒忍餓的是她。”
蕭慶豐被說的無地自容，喃喃自語：“我媳婦家情況覆雜，她不來，我不敢擅自做主，要出問題的。”
顧連城自然幫著姜臻：“慶豐，我就提個醒，淑蘭的事情，你們家要當機立斷，別最後寒了所有人的心。”
蕭慶豐嘆氣：“哥，你是知道的，我媳婦家的事，我媳婦尚且管不了她爹媽，我說話岳父岳母更不會聽，不過我媳婦給姑媽叫上一起來了，一定能解決。”
……
抱錯的事情，姜臻決定和四個孩子說，顧連城擔憂：“你跟孩子們說何淑蘭的事，會不會太早了，他們還小呢。”
姜臻不這樣想：“養孩子又不是餵豬，吃飽就算，要塑造他們三觀和道理，現成的例子碰到不教，還等到什麽時候，你真是很奇怪。”
顧連城：……他反駁不出：“我總以為孩子們還小，很多不那麽美好的事情，不想讓他們知道，你是對的，那我們一起來告訴他們。”
溫暖的小廚房裏，姜臻和幾個孩子圍著烤一盆炭火，這盆炭，是何淑蘭上午送來的，顧連城按照上好的木炭給的價。
在醫院門口，她的炭是賣的最多最快的，次等的炭，也常常有人給上等炭的錢，這差價，小姑娘自己賺下來，說留著當學費。
她用同情心，替自己賺取學費，姜臻說可以，可以給上等炭的錢。
顧連城問幾個孩子們：“何淑蘭姐姐的事情，如果發生在你們身上，你們怎麽辦？”
四個小孩子，年紀最大的是姜兆，加上他知道是撿來的，代入的是萬梔枝，難過道：“媽，我不想離開你，但如果這個家是別人的，我會走的。”
“你沒想過和別人一起生活嗎？”姜臻問。
姜兆搖搖頭：“已經搶了別人那麽久的父母家庭，不知道還情有可原，知道了還想搶，不行的。”
姜臻點點頭，揉揉他腦袋：“你和媽媽想的是一樣的，幸好你沒換錯，不用離開這個家。”
姜兆心酸中，蔓延著幸福，靠著姜臻坐著，緊緊圈著她的胳膊。
……
問到姜糖，姜糖猶豫不決，她覺得現在很幸福，代入的一樣是萬梔枝：“媽媽，如果我不是親生的，留下來當個小丫鬟，不走可以嗎？”
姜臻笑道：“那我不知道，但你是親生的，不需要走。”
顧盼回答姜糖剛才的假設：“誰的東西誰擁有，如果我發現，和哥哥不是爸爸的孩子，我也不回顧家了，我跟嬸娘住。”
姜臻笑話她：“抖機靈沒用，你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麽選吧。”
顧盼真的在想，兩方面都代入了：“嬸娘，如果我是淑蘭姐姐，我希望萬梔枝回她自己家，也去賣炭才公平，可如果我是萬梔枝，我會想盡辦法留下來，我就和淑蘭姐姐做朋友，對她好。”
姜臻說：“如果淑蘭姐姐就是不讓你留下來，你怎麽辦？”
顧盼嘆氣：“那我就走，發憤圖強，將來一定不會比她過得差！。”
姜臻再次點頭：“可以，這樣很好。”
……
還有個顧回沒選，姜臻笑著問他：“你還沒想好嗎？”
顧回搖頭，根據他自己的經歷，提出了擔憂：“嬸娘，如果萬家沒有一個人，喜歡淑蘭姐姐回去，可怎麽辦呢？”
姜臻疑惑的看向顧連城，問道：“顧回在你家不受喜歡？”
顧連城嘆氣：“大過年的，咱不說這個。”
顧盼搶著說：“爸爸的外公不喜歡我媽媽，所以不喜歡我和哥哥，太爺爺、太奶奶不喜歡爸爸，所以也不喜歡我們，但是沒關系呀，我也不喜歡他們。”
姜臻揉揉她，把顧盼顧回攬進懷裏：“小可憐，我喜歡你們。”
“會一直喜歡嗎？”顧回期盼的問道。
“會的。”姜臻說：“說好喜歡就喜歡，以後除了你們四個，我不喜歡別的小孩了，好不好？”
姜兆懂事：“媽，那以後你和爸爸生的孩子，還是要喜歡的。”
姜臻看看顧連城：“我們要生孩子嗎？”
“隨你呀，我都可以。”顧連城低頭，耳根滾燙，從炭火裏把埋著的紅薯撥出來，分給幾個孩子們吃，把最大那份，給了姜臻。
……
姜臻要幫何淑蘭，就要找萬家的人，蕭慶豐說他媳婦能做主，姜臻決定和他一起去渡口接人。
這條河，當初姜臻和四個孩子掉下去之後，船夫的人選非常嚴格，一定要本地知根知底的人輪流來，再沒出過事。
姜臻和蕭慶豐是去河那邊接的，剛碰上面，萬紅燕又問了蕭慶豐一遍。
“你們怎麽知道抱錯的，確定嗎，蕭慶豐，這可不能開玩笑。”
蕭慶豐按照排好的說辭：“是姜臻同志，從杜秋意那邊查出的線索，黎教授配合找出的證據，錯不了。”
萬紅燕坐在石凳上，半天起不來，揉著腦門發愁。
“你也知道，我們姐妹，爸媽和梔枝關系最好，這不是剜他們心頭肉嗎，我真希望抱錯的人是我。”
萬家姑媽這次把小女兒萬春妮帶上了，摟著從小帶大的小姑娘慶幸：“幸好不是春妮抱錯，就算是春妮，你們要你們的，我還帶著春妮。”
春妮感受不到抱錯對家裏意味著什麽，幸災樂禍：“讓二姐得意，她不是親生的，笑死我了。”
萬紅燕點點小妹妹額頭，無奈：“家裏亂成一鍋粥了，你還要跟著過來添亂。”
萬春妮說：“我想看看親二姐嘛，我知道被爸媽偏心是什麽滋味，不許你們欺負她。”
……
事情迫切的需要解決，蕭慶豐提醒道：“今兒開始下雪了，淑蘭妹妹從她姐姐去世後，學也沒上，挑著擔子賣炭，穿的單薄，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是不是得快一點？”
萬紅燕權衡之後，說道：“最好等我媽生了再說。”
蕭慶豐從媳婦身邊擡頭看姜臻，想拖延，就怕姜臻不依。
他膽戰心驚道：“我已經告訴咱爸，姜臻同志也和咱媽提過，怕是等不了。”
萬紅燕音量拔高：“你們怎麽能擅自做主！”
姜臻看這情況，蕭慶豐和萬紅燕，不像夫妻，倒像上級和下屬。
姜臻自己攬過來的事情，自己扛，說道：“你怪不上蕭慶豐，換錯的不是你們一家，我忙的很，沒空等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再處理。”
萬紅燕只在家裏強勢，外頭她還是分輕重的，想要軟處理，得和姜臻處好關系。
她問道：“姜臻同志，你對我們家的事情，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姜臻說：“你們都還沒見過淑蘭，商議出來的辦法，能是為淑蘭好嗎，先帶你們去見見，然後你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商量。”
……
從過河開始，大家都沒怎麽說話，姜臻是不想說，她覺得這樣的家庭氛圍，認回去淑蘭日子好不了多少，她決定和淑蘭先談談，看她想要什麽。
蕭慶豐是對岳父岳母一家的行為，感到寒心，就連妻子，考慮的都是家族整體利益，倒是春妮，愛恨分明。
萬紅燕覺得，丈夫竟然跟著姜臻的三觀走，這太可悲了，他們才是一家人，要為整個家庭考慮，哪能不管不顧，把抱錯的妹妹生硬的換回來，要出事的。
姑媽萬書萍摟著春妮，自言自語：“都是你爸媽自己做的孽，春妮，看過你二姐，我們就回去吧。”
春妮問：“大姑，能帶二姐一起回去嗎？”
萬書萍搖搖頭：“說得輕巧，帶回去可不是給口飯就行，要負責一輩子的，大姑只能顧著你，顧不了別人了。”
姜臻說：“萬阿姨，你的觀念我是認同的，不想要一定要明說，委曲求全，最後雙方大概率都不會滿意，沒必要。”
萬書萍想了想：“小姜同志，我家的事情，你最好別管，我是好意，不是自己的事情，沒必要摻和。”
姜臻讚同：“但這件事不行，是交給我的任務，不辦不行，我們先去醫院吧，如果淑蘭的炭沒賣掉，你們今天就能見到。”
……
何淑蘭的炭本來能賣掉，醫院門口人多，很多人看到十幾歲小姑娘，衣衫單薄在寒風中賣炭，都會心疼，所以每次來，過不了多久，就能把炭賣掉，何況今天飄了雪花，賣的更快。
但是，陪待產母親在醫院的萬梔枝，覺得她看穿了何淑蘭家的伎倆，叫大家不要同情買她的炭。
“她父母就是利用你們的同情心，讓她在這裏裝可憐博同情，用次品炭賣出好炭的價格，大家都不買，她就不會被家裏人趕出家門賣炭了。“
萬梔枝還說：“你恨我幹嘛，我這是幫你呢。”
她甚至攔住姜臻：“都說了不要買了呀，你裝什麽好人，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爛好心的傻子，她的父母才能得逞！”
姜臻說：“我一直都知道，她用次品的炭，賣出好炭的價格，這是她和家裏爭取來的，中間的差價，她要存著上學，攤上那樣不公平的父母，她只能想到這樣的辦法，我願意多花這份錢，是我自己的事，小姑娘，你沒經歷過她的辛苦，不要來裝高尚。”
萬梔枝臉紅耳赤：“上學多煩，我才不信有人冒著寒風凍雪，攢那點錢去上學，我家裏求著我上，我都不想去學校。”
……
何淑蘭本來這會都可以回家覆習，被這位同齡的女孩搗亂，今天不知賣不賣得掉？
她無語的很：“你不想上學，是因為你家裏條件好，不上學將來都能給你安排工作，我不行，我得上學，你算老幾，管我的事？”
萬梔枝一臉鄙夷：“看，惱羞成怒暴露了吧。”
何淑蘭不懂為什麽衣食無憂的人，要看著別人難過：“那你知不知道，炭賣不掉，我回家連飯都沒得吃。”
萬梔枝：“那你去爭取啊，去抗爭啊，又不是沒有派出所和婦聯，解放了，不是解放前，你可以告你的父母。”
何淑蘭氣的發笑了，真想不顧一切，給她一巴掌，可她是院長的寶貝女兒，打了她，明天她就不能再上這裏賣炭了。
……
姜臻拍拍何淑蘭肩膀，家裏的炭足夠用了，她叫小姑娘把炭送去隔壁黎教授家：“黎教授今天在家，你就說是我叫你送的，他絕不會多問，會很樂意有人送炭上門。”
何淑蘭擦擦眼睛：“姜姐姐，你幫不了我一輩子。”
姜臻笑笑：“你也不需要一輩子都賣炭，你這炭呀，從明天起就不用賣了，送了炭，留在我家，等我回家找你說事情。”
何淑蘭疑惑的很：“姜姐姐，不能現在說嗎？”
姜臻搖頭：“我善良，所以現在不說。”
何淑蘭不說了，挑著擔子離開了醫院門口。
……
蕭慶豐聽了這些對話，只覺得要完蛋了。
奈何萬梔枝雙目發紅，去推姜臻：“你這個壞女人，我們全家都不會相信你的話。”
姜臻身手多好，側身讓開，萬梔枝推了個空，摔的不輕。
萬梔枝爬起來就要找姜臻麻煩，一直在人群後觀察的萬紅燕，看不下去出來阻止：“萬梔枝，你夠了。”
同樣在人群後的姑媽萬書萍嘆口氣，跟萬春妮說：“你二姐姐的心機忍性，不簡單哦，這個家不得消停了。”
萬春妮說：“大姑，那個賣炭的姐姐，是我親二姐姐呀，她也太可憐了，有心機才好呢，不然能被假二姐欺負死。”
萬書萍無奈：“看到你親二姐的性格，我堅決不會帶她回去，不然受欺負的，就是你這小傻瓜了。”
萬春妮覺得不一定，但是大人有時候很自以為是，她也是寄人籬下，並不想和大姑媽爭辯。
……
顧連城知道姜臻的性格，今天何淑蘭抱錯的事情一定會出結果，他早早回來，看姜臻如何處理，心裏有個數，這樣舅舅家的抱錯，就不會毫無心理準備。
黎崇嶺等在他家門口：“你可算回來了，等你吃飯呢。”
顧連城：“你中午怎麽也回來了？”
黎崇嶺直言不諱：“我想多了解姜臻，看看她如何處理何淑蘭的事情，放心，我昨天就調休好了假，今天一天都在家，何淑蘭送炭來的時候，我在家呢。”
顧連城無奈的很，只得讓他進門。
何淑蘭站立不安，姜臻察覺了，和她說：“你的身世，他們都知道，我家幾個孩子也知道，坐下吃飯吧，邊吃邊說。”
何淑蘭坐下，依舊手足無措：“姜姐姐，我什麽身世？”
姜臻先問她：“杜秋意這個人很壞，之前想害死我的事，你聽說過的吧？”
當然聽過，醫院門口賣炭，聽到好幾個人傳言，說姜姐姐報覆，把杜秋意報覆死了。
“姜姐姐，你說我的身世，怎麽提到杜醫生呢？”
姜臻沒有賣關子：“杜秋意在十四年前，把你和萬梔枝調換，你才是萬家的二女兒。”
何淑蘭楞的飯都不會吃了，萬院長家，解放前，她還去萬家門口討過飯，那竟然是她的家？
怎麽可能呀，這種好事能發生在她的身上？
何淑蘭不停抹著眼睛，她不想哭的：“我以前沒那麽壞的，因為我姐姐一直護著我，她做手術之前，和我說，如果她下不來手術臺，要我學會保護自己，哪怕壞一點都沒關系，姐姐和我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嫁人改變不了命運，因為能改變我們命運的人家，看不上我們家，要我發誓，必須把書讀下去，說讀書才是我改變命運最靠譜的方法。”
“所以，我昧著良心，用次品炭，賣好炭的價錢，把差價存下來，一個冬天，我就能把明年的學雜費、生活費存出來，可你的意思，我其實不用存，我是萬家的女兒，我的家庭有錢供我上學是嗎？”
姜臻點頭：“是的，你會有房子住，會有飯吃，不用憂愁學費的事。”
……
何淑蘭卻沒有高興：“姜姐姐，萬梔枝推搡我的時候，我的親人就在人群後面看著？”
姜臻繼續點頭：“嗯，你大姐姐、你姑媽，還有你小妹妹，我帶她們來的，要她們先看看你，再下決定，哦對了，還有你大姐夫，不過他上門女婿做不了主，一個做不了主的姐夫，沒必要恨他。”
何淑蘭好難過：“她們、我爸媽都知道抱錯，怎麽還看著萬梔枝欺負我呢，我爸爸是院長，看到我在醫院門口賣炭，他都不出來看看我嗎？”
“看過的，只是你沒看到他在看你，你爸爸是老婆奴，誰在他心裏都沒有你.媽媽重要，你.媽媽不知道換錯的是哪個女兒，不過這會應該知道了。”
何淑蘭平靜了下來：“姜姐姐，我想看看爸爸媽媽姐姐那邊，他們怎麽決定，也或者，人家不要我呢。”
姜臻冷靜客觀：“幫你考慮過這個問題了，萬家不要你的可能性較小，但很大可能會把你接回去，和萬梔枝一起養，你要不願意，我幫你把齊醫生賣祖屋的錢，從你家裏要回來，那筆錢足夠你完成學業。”
何淑蘭想了好一會，才搖頭：“不，姜姐姐，我要回萬家，我的家，憑什麽不能回去？”
每個人想法不一樣，姜臻問：“行，那你需要我幫你什麽？”
何淑蘭笑著搖頭：“不需要幫忙，謝謝你姜姐姐，我今晚去住招待所，賣炭我攢了一些錢，你們不用擔心我。”
顧連城很擔心她的狀態：“何淑蘭，你可不能做偏激的事，犯了法，誰都救不了你。”
何淑蘭忙道：“顧姐夫，我是苦水裏泡大的，有這麽好改命的機會，我怎麽可能犯法，不會的。”
黎崇嶺一樣擔心：“那如果萬梔枝挑釁，你怎麽應對？你十四了，再忍耐四年，上了大學就能離開這裏了，何淑蘭，我們作為局外人，自然偏袒你，但是你母親到現在沒來找，說明她在權衡，她如果偏心，你很吃虧的。”
何淑蘭搖搖頭：“又不是我的錯，為什麽要我退讓？我不能看著搶了我東西的人，繼續在我家裏，要難受，不能我一個人，但是你們放心，我不做犯法的事情。”
姜臻叫孩子們把菜再去熱熱：“好了，何淑蘭自己能解決抱錯的事情，我們好好吃個飯吧。”
……
下午，何淑蘭父母找來姜臻家裏，要何淑蘭的下落：“都說你在醫院門口，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還要她送了炭留下不走，你和她說了什麽，把人藏哪兒去了？”
姜臻就這麽站在家門口，不慌不忙的。
顧連城在一旁陪著，吃了中飯他就打電話請了假在家，防的就是有人來找事。
隔壁的黎崇嶺，覺得姜臻能這麽做，應該不需要人幫忙，但還是不放心，同樣站在門口，準備隨時聽使喚。
誰料姜臻微笑著說：“你們找女兒，應該去找萬醫生家要呀，你們兩家的孩子抱錯了，萬醫生夫婦舍不得萬梔枝，一定會給錢給東西，讓她帶回，你們家要發一筆橫財了。”
再三確定是換錯之後，何家父母很是高興，不但沒找茬，還感謝了姜臻。
“姜同志，你真是菩薩心腸，我們找回女兒擺酒，你一定要來。”
姜臻客氣道：“你們歡迎我，萬梔枝肯定恨我呀，去不去咱們回頭再說，你們知道萬院長家嗎，最好去他家裏談，別去醫院，萬院長疼媳婦，萬一激的他媳婦高齡早產，怪上你們就不好了。”
何家父母再次感謝：“姜同志，你真細心，我們這就去萬家，真是沒想到，和萬家有這樣的緣分，多好的事。”
……
顧連城看的全程發蒙：“姜臻，這就辦好了？”
“還差一點。”姜臻說：“等何家、萬家談的差不多，我得找何家，把齊醫生賣房子給何淑蘭的錢要回來，那些錢是何淑蘭生活的底氣，回萬家不是。”
顧連城相信姜臻能把那個錢要回來，他就是擔心：“怕何淑蘭像安秀青那般，走了極端、走了回不了頭的錯路。”
姜臻很確定：“何淑蘭不會，她有底線，她賣炭，給的斤兩很足，明碼標價，願者上鉤，一簍炭從上到下都是一樣的品質，我覺得還行，我自己要上當的，怎麽能怪她呢。”
顧連城：……每次和姜臻探討問題，總會刷新認知。
黎崇嶺在一旁，看的眼睛發亮，性格有時候，和她雙胞胎姐姐真像，顧連城比他幸福。
等到天快黑了，姜臻估計何家萬家聊的差不多，說道：“我過去看看，收個尾，幫何淑蘭把齊醫生給的錢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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