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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這世上除沅娘的夫婿外,誰能那樣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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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這世上除沅娘的夫婿外,誰能那樣抱你

飯畢, 沈沅槿用清茶漱了口,恰逢窗外斜陽落山,陸鎮擱下茶碗, 視線停在沈沅槿半明半暗的臉面上,靜坐小半刻鐘,邀她去園子裏散步消食。

沈沅槿決意贏得他的信任,當下沒有拒絕, 而是頷首答話:“也好,園子裏的木芙蓉都開了,大郎還不曾見過罷。”

說著話, 立起身來就要往門邊外走。

陸鎮伸出長臂勾住她的手腕, 迫使她留步, 垂眸看向她:“沅娘叫我大郎固然好,可在閨房中,我更想聽沅娘叫我的字。”二人四目相對間, 陸鎮越發眉目含情,發自內心地請求她,“時漾, 沅娘叫我一聲時漾可好?”

時漾,陸時漾。曾幾何時,她也會在私底下叫陸昀的字, 轉眼一年多過去,不知他在江州過得可好。

沈沅槿的心底生出一抹惆悵,擔心陸鎮瞧出什麽,並不敢表現在臉上, 只違心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依他之言喚他一聲:“時漾。”

女郎語調平和, 似乎並未註入太多情感,然而陸鎮卻仿佛聽到了動人的情話,頗有幾分意猶未盡,厚顏湊到她的耳畔,“好聽,還想再聽。沅娘若能讓我如願,後日休沐,沅娘想去何處,我便隨你去何處可好?”

陸鎮嘴上說不再限制她的行動,實則只能在別院裏走走逛逛,若真個想要去府外透一透氣、見見故人,並不容易。

他的呼吸怪燙人的。沈沅槿的耳朵有些發燙,腰身向後躲了躲,略微與他拉開些距離,“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陸鎮挺直脊背,趁勢握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沅娘且仔細摸一摸,看我可有誆騙你的心思。”

陸鎮的心跳蓬勃有力,沈沅槿一上手便能感覺到,她不想觸碰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奈何他的力道太大,根本掙脫不開。

“再這樣磨蹭下去,天該黑了。”沈沅槿不願與他親昵,頗有幾分急切地催促他道。

陸鎮見好就收,追隨她的步伐奔出門去,笑問:“沅娘後日想去何處?”

沈沅槿早已想好去處,不假思索道:“想去東市和城南瞧瞧從前在我名下的成衣鋪。”

她在長安的親人不獨有沈麗妃,更有升遷至京中為官的沈家人,想也知道,她不會將契書贈與疏遠多年的沈家人,現下那幾間成衣鋪,必定是在沈麗妃手裏無疑了。

她倒是念舊。陸鎮勾唇笑了笑,忽想起舊情和舊人也可以是她心中顧念牽掛的,那抹笑容便又很快僵住,再笑不出來。

沈沅槿遲遲未得到陸鎮的應答,本能地以為他要反悔,語氣恢覆到往日裏的疏離冷淡:“大郎的話可還作數?”

此時此刻,陸鎮很想問一問她是否還掛念著遠在江州的那人,可話還在喉嚨裏,他便退縮了,怕她給出肯定的答案,怕自己會不自控地嫉妒到發瘋,與她產生隔閡;如今這樣可以與她平靜相處的局面,著實來之不易,他不想打破,更不想失去。

陸鎮將那不合時宜的敏感思緒驅逐出腦海,重又展現笑意,“答應未過門新婦的話,怎會不作數。莫說是這兩處,沅娘就是想去城郊游玩,我也願意陪著你去。”

“嗯。”沈沅槿只是低低應聲,平視前方,再無他話。

陸鎮嗅著輕淺的花香,眸光則是獨獨落在純白的茉莉上,回想起沈沅槿在樹蔭下串茉莉、給貍奴帶花串的場景;她在汴州的沈府待嫁時,一日下晌,他與她在園中相遇,霞光映在她的臉頰上,她的手腕處戴了一串茉莉,那花的白,蓋不過膚白……

“姜川。”陸鎮放緩步子,喚他上前,壓低聲神神秘秘地交代他兩句。

將茉莉花用針線串起來可以做成香香的手串,他的內人桐月自嫁與他脫籍在家後,無事時也會做點這個打發時間,再把那手串戴在她們的女兒手上。

姜川只當陸鎮要他尋人摘花是為著讓沈沅槿串花打發時間,並未多想,焉能料到他是打算親自拿針線給心尖上的女郎串手串。

日沈月升,天色漸暗,瓊芳站在廊上指揮人點亮檐下的燈籠和屋中燈輪燭臺,照得庭中亮堂堂的。

陸鎮攜沈沅槿外出歸來,扭頭看她提裙跨過高高的門檻,方繼續正視前路。

姜川早叫人摘了一小簍飽滿的茉莉花朵送到屋裏,瓊芳推開門,清淺的香味立時撲鼻而來,因房中本就設有茉莉盆栽,沈沅槿聞到那花香,道是尋常。

陸鎮很自覺地坐到她不常坐的那邊去,命人去取針線來。

沈沅槿本不解他要針線做何,待看見案上的那簍茉莉,下意識地以為陸鎮是單給她預備的,欲要看她串花。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會做這個的?沈沅槿全然不知他早在數年前就看到過她串花,亦不記得在汴州的那日下晌,他看見過她手上的茉莉花串。

嵐翠取了針線送來,陸鎮先給沈沅槿挑了一根大小適中的針,再給自己挑根差不多的,而後笨拙地拉長白線,剪斷,再對折成一段,穿過針眼,在線尾打了一個醜醜的結。

那花被他串成了歪的。沈沅槿忍俊不禁,看他又串了兩個,實在心疼那些花兒,擡腿走到他身邊,頗為好心地手把手教他串。

獨屬於女兒家的清幽氣息縈繞在他的鼻息間,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身體也靠得很近,實在很難讓人集中註意力。

陸鎮需要調動極大的意志力和自制力來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饒是如此,亦不能奏效,他還是覺得口幹舌燥、肌肉緊繃,待沈沅槿從他身邊離開,他方好受一些。

勉強集中註意力串完,陸鎮自鳴得意地拿過去給沈沅槿看,即便同她做的相比,他的有些拿不出手,仍是王婆賣瓜般地往她眼前湊,要她放下針伸出手來,彎腰俯首,親自給她戴上,“好看,襯你。”

沈沅槿擡起戴了花串的手,沈目看了兩眼,正欲點評兩句,陸鎮的面孔猝然靠近,惹得她急忙伸手去抵他的肩。

她的那點子力道,在陸鎮面前猶如螳臂擋車,只需稍稍使些手段,便能輕松應對。

沈沅槿不知自己是如何被他抱起來的,等離開他的懷抱時,人已經躺在柔軟的錦被上了。

陸鎮欺身上前,兩條粗壯的手臂撐在她的腰側,俯身吻住她的唇。

熟悉的溫軟觸感,混著口脂的清香和女郎的幽香,陸鎮再難抑制連日的思念和情意,血脈賁張,渾身都燥熱極了,急不可耐地撬開她的牙關,扯去她的衣衫,讓那呼之欲出的豐盈僅由一層綢緞訶子遮擋。

沈沅槿身前一涼,意識到他似乎不滿於簡單的親吻,不禁伸手去擋,花串和袖子便隨著她抵他的膀子動作往下墜。

訶子的系帶在背後,陸鎮遍尋不得,暫且離開她的唇,哄她擡腰。

沈沅槿搖頭拒絕,“做什麽要擡腰?大郎不是說過成婚前不會再與我行周公之禮嗎?”

“好沅娘,我只看看...”陸鎮辯解哄騙的話語還未道完,眼尾的餘光便不察瞥見那截帶著茉莉花香的皓腕。

陸鎮暗暗滾動喉結,輕而易舉地制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繼而用臉頰去蹭她的手腕,勾住她的腰抱她坐起身來。

沒了床褥的阻礙,陸鎮很快便找到了訶子的系帶,三兩下將其解開,扯下,扔到一邊。

屋中燭火未熄,陸鎮的瞳孔裏映著一抹白,制住沈沅槿的手楞楞看了數息,抱她坐在自己腿上,環住他的脖子,終究未能做到只是拿眼看。

陸鎮鬧了一會子,將沈沅槿的裙擺疊至腰上,退至床下,唇手俱不得閑。

手心的細汗沾濕了褥子,沈沅槿仰頸,小口吐氣,細碎的寅聲自喉嚨裏透出,落在陸鎮耳裏,猶如引人沈醉的仙音。

陸鎮飲了水解渴,又去外間斟一碗茶水吃下,返回裏間詢問伏在褥子上的沈沅槿渴不渴。

沈沅槿出了汗,焉能不渴,當即誠實地沖人點頭。

陸鎮索性拿被子裹住她,抱她去羅漢床上喝,耐心等她喝夠,胡亂解去腰上的蹀躞帶,攥了她的手過去。

青筋虬結,掌心滾燙。

沈沅槿嫌惡地扭過臉,麻木地由他掌控,只當那戴了花串的手不是自己的。

這一晚鬧到二更天,沈沅槿仔仔細細地凈了手才開始洗漱,太久沒有這樣應付他,一沾床便沈沈睡去,次日睡到辰時,陸鎮早往宮裏去了。

這日陸鎮不知被什麽事絆住了腳,一夜沒來,至第二日上晌才見著人。

姜川備好馬車,來屋外傳話。

陸鎮看沈沅槿戴了帷帽,狀似隨口一問:“怕她們知曉你尚在京中?”

明知故問。沈沅槿懶得理他,不大習慣隔著布簾視物,掀起一角後邁出門去。

帷帽寬大,戴在頭上除可隔絕外界的窺視外,還可防人靠得太近,譬如這會子他二人坐在車廂裏,即便陸鎮與她坐在同一張凳子上,至多也不過能貼到她的肩,無法去觸碰她的臉。

帷帽的用處又多了一條。沈沅槿默默記下後,開始閉目養神。

馬車先在東市口停下,姜川命人從車後取來腳踏,恭敬請人下車。

陸鎮掀開厚重的簾子,牽著沈沅槿的手一齊下來,跟隨她走近道。

時間尚早,鋪裏挑選成衣的女郎不算多,又因是休沐日,兩位成了婚的官家婦人皆是與夫郎相攜而來。

陸鎮的身量太惹眼,沈沅槿索性讓他坐在角落裏等著,她則去看上新的冬裝款式和量身定制定款的樣衣,留意選購的人多不多。

繡娘們都在後罩房裏縫制衣物,沈沅槿熟門熟路,走店鋪後方的偏門出了鋪子,嵐翠等三人忙不疊跟上她。

沈沅槿出逃一事給陸鎮留下了深刻的記憶,哪怕她可能只是去如廁,跟隨她的“婢女”中有一人是女暗衛,決計不會將她跟丟,陸鎮猶不能安心,蹙起眉頭,顧不得屋裏是否有人識得他,起身去追她。

罩房的竹簾卷起,窗子半開著,陽光透進去,繡娘們或手握針線、刺繡縫邊,或手拿剪子,裁布剪線,一派繁忙有序的景象。

沈沅槿點了點人數,不但一位不少,似乎還多了一兩人,既多招了人進來,生意斷不會差。

一晃數年,當初由她推出的訶子裙、旋裙、馬面裙和襖裙等款式已是京中時興的款,旁的成衣鋪便也抓住商機,有樣學樣,爭相售賣同樣的款式。

沈沅槿再沒什麽不放心的,隱於薄紗後的臉龐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甫一轉身,差點被身後高大如山的男郎唬一跳。

仔細一觀,嵐翠等人早退到邊上去了。

這人老愛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邊,人也是可以嚇到人的。

沈沅槿抿抿唇,“大郎是怕我跑了不成。”

這一回,陸鎮沒有辯解和開脫,低下頭牽她的手,大方承認心底的恐懼,“怕,怕得要命,在府外看不見你就不能安心。”

寶氣。她就是想跑,也得這會子能跑得出去,便拋開武功頗高的翠微不提,這道圍墻外不知隱匿了多少他的暗衛,但凡她妄圖離開嵐翠等人的視線,一聲高呼便能招來他和他的暗衛。

“我既答應了要嫁大郎,就不會出爾反爾,更不會跑。”沈沅槿賣力表演,給他吃定心丸,也好讓他放松戒備。

陸鎮臉上原本肅穆嚴整的表情果真有所緩解,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此刻沅娘的手就在我的手中,我信沅娘。”

“走吧。”沈沅槿邁開腿,溫柔的語調裏帶了幾分哄他的意味。

二人並肩而行,加上帷帽的高度,也不過剛到陸鎮的下巴處。

沈沅槿心裏盤算著待會兒是繼續先在東市裏逛逛,還是直接去城南,身側的陸鎮忽停下腳步,跟著傳來一道女聲。

那道聲音的主人她認得,是陸昭。

不同於出嫁前的活潑外放,嫁人後,她的性子似乎益發沈悶內斂起來。

魏瑜有些怕生,偏陸鎮又生得過分高大,一雙小手怯怯地攥住陸昭的裙擺往她身後躲,半點不似旁的三歲孩童那般活潑。

陸昭彎下腰安撫她兩句,招呼她叫人。

沈沅槿因戴了帷帽,陸昭心內依稀覺得她的身形瞧著有些熟悉,並未將她與陸鎮聯系到一處,何況在陸昭的認知中,她這會子早已離了長安。

陸鎮沒有主動介紹身側女郎的身份,那女郎也沒有要開口與她打招呼的意思,陸昭大抵能猜出他二人的關系怕是不一般,且暫時還不能公之於眾,既如此,她也不便多問,只當作不曾看見過那女郎。

頭一遭與陸鎮外出遇著相識的熟人,那人不獨是她的好友,還曾是她的小姑。不知怎的,沈沅槿忽有種醜事怕人撞破之感,不禁心生緊張,唯恐陸昭會在這時候同她問好。

幸而她與陸鎮沒有牽手。沈沅槿假裝自己是根無知無覺的木頭,然而加速跳動的心臟和沁出的細汗卻做不得假,無一不在昭示著她的緊張和擔憂。

時間流逝得格外慢,饒是陸鎮同陸昭不過寒暄兩句,隨後便陸昭牽著不怎麽愛說話的魏瑜離開,但在沈沅槿的感知中,遠不止那一會子,倒像是有一刻鐘那樣長。

沈沅槿跟著人流去別處逛了會兒,買來幾樣有意思的小物件,皆被陸鎮主動拿了去。

“大郎不必替我拿的,我的力氣何以就這樣小了?”沈沅槿看著在陸鎮手裏顯得更小了的黃紙,忍不住張唇嗔他一句。

陸鎮認真點頭,好聲好氣地哄她:“是,沅娘的力氣自然不會這般小,原是我心疼你,不顧你的意願強行搶了來,沅娘回去怎麽罰我都好。”

沈沅槿偏過頭去瞧一眼他自鳴得意的面孔,毫不吝嗇地給出兩個字的評價:“貧嘴。”

陸鎮面上笑意更深,得閑的那只手牽起沈沅槿的手握在掌心裏,化身話口袋子長篇大論道:“沅娘早上用得不多,出來走動這好些時候,想來肚腹裏早已克化了,與其過會兒在車上餓著,不若這會子先尋個地方用過午膳再去城南的坊市。”

他的話不無道理,沈沅槿凝神思量一番,頷首應下。

陸鎮自十五歲起便久在燕雲之地,素日裏又鮮少在外用膳,京中的樊樓他去得不多,不過憑著模糊的記憶走入附近一座生意還算不錯的古樸樊樓。

茶博士送來菜單子,用心介紹起店裏受歡迎的招牌菜色和現烹的經典茗茶來。

陸鎮耐心聽那茶博士介紹完,先問過沈沅槿的意思,按照她的口味和習慣點了三菜一湯和兩樣點心一壺茉莉花茶,餘下兩道方是他常吃的菜色。

五菜一湯,只比沈沅槿在府上吩咐廚房做給兩個人用的量多上一道菜,陸鎮記得她不愛浪費的習性,是以克制著點菜,總算沒有惹得她皺眉說菜太多了。

樊樓的菜色大多都是精致量少,加之陸鎮飯量大,除那湯剩得較多外,旁的菜沒剩什麽,點心則是剩了一半在碟子裏。

沈沅槿用茶水漱了口,擦凈嘴角,看陸鎮也已吃飽喝足,想起陸昭獨自帶著魏瑜去成衣鋪,身後雖有婢女仆婦跟隨,終究是缺了一個擁有夫郎和阿耶身份的人;轉瞬又想起今日是休沐,就連陸鎮都可勻出時間來陪她,陸昭的夫郎為何不可,果真忙到陪陪妻女這一兩個時辰的時間都沒有嗎?

思及此,不禁微蹙起眉,問對面的陸鎮:“不知魏家大郎如今在何處任職,近來竟是比你還要忙碌?”

陸鎮很快便讀懂了她真正想問的,“沅娘是想說,那魏大郎如何就忙到勻不出功夫陪妻女外出?”

沈沅槿沒想到他會反問得如此直白,倒顯得她說話太過於遮遮掩掩,便也抿抿嘴往直白了問:“大郎快些告訴我,他果真比你還忙?若不然,那便是覺得妻女事小,無需他陪著;從前求娶時說得千好萬好,過門後便換了副面孔?”

“時下離元日尚遠,各州案卷還未送至京中。刑部平日雖也忙碌,卻還不至十日裏都不得半日閑。”陸鎮話到此處,拐彎抹角地自誇起來,順便踩一腳令他看不上眼的魏凜,“若是有心,百忙中也能勻出一時片刻來;若無心,便是得閑,怕也不肯用在妻女身上。”

有心人,他倒是會自賣自誇,倘若去集市上賣瓜,生意斷不會差。沈沅槿暗暗揶揄兩句,回想起在成衣鋪外遇見陸昭的情狀,不由垂下長睫,目光沈沈。

陸鎮陪她靜坐半晌,擡眸瞥了瞥窗外明媚的暖陽,“沅娘可歇夠了?”

沈沅槿心不在焉地嗯一聲,由著陸鎮牽她起身,腳步緩緩。

陸鎮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知她還未從剛才的問題裏走出來,關切問道:“在想陸昭的事?”

沈沅槿被陸鎮說中心事,腳步一頓,偏頭望向他,眼底浮上一抹詫異之色,“大郎以為,阿昭的這位夫郎如何?”

魏凜此人小有才幹,自視甚高,滿口仁義道德,實則沽名釣譽,趨炎附勢,道一句此人是偽君子也不為過。

若陸昭是他的阿妹,他定不會放任她嫁給魏凜,花言巧語是最無用的東西,既填不飽肚子,也禦不了寒;更遑論,他現下就連陪伴妻女這樣的小事都無法做到。

陸鎮知她是個熱心腸,恐她聽了要多心,沒得擾了她出府游玩的好心情;何況天下間如魏凜這般虛偽的男郎大有人在,委實不算稀奇。

“稱不上好與不好,這世上的男郎大抵都是如此,似我這般對新婦悉心呵護、無有不從的,古往今來,打著燈籠也尋不見幾個。”

沈沅槿被他口中那些猶如賣瓜王婆的話語逗笑,暫且不去深想此事,以手為扇驅散步行帶來的薄汗和熱氣。

陸鎮見狀,很想伸手替她將那帷帽解了去,偏她這會子還不是他的太子妃,且又是一些人眼中的原“臨淄郡王妃”,不得不戴著這勞什子遮住面容……

他需得盡快安排好一切,讓她早日風風光光地嫁她,不必再像今日這樣遮遮掩掩。

“姜川。”陸鎮將人喊到跟前,低聲交代兩句,愈發遷就沈沅槿的腳步和速度。

二人一路徐行返回停放馬車的酒家處,正要登車,就見姜川那廂氣息未平地奉了一柄折扇和團扇進前。

沈沅槿夏日裏用慣了團扇,無需對比那兩把扇子的做工和圖案,右手提裙,左手取來團扇握在手裏,由陸鎮的攙扶著踩上腳踏。

“這扇子是大郎讓人買來的?”沈沅槿將團扇擱在腿上,一面不疾不徐地去解下巴處的帷帽系繩,一面語氣平平地問陸鎮道。

帷帽落下的瞬間,女郎那張白裏透紅的芙蓉面便顯於人前。

明明午膳時才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僅僅小半個時辰過去,倒像是許久不曾見過似的,怎麽也看不夠。陸鎮內心鄙夷這樣貪戀美色的自己,眼睛和手卻很實誠,不待沈沅槿給手中的帷帽尋個去處便已攬住她的雙腿,稍稍用些力道將她往自己腿上帶。

“大郎這是...”做何二字還未出口,唇瓣便被陸鎮吻住,帷帽隨著手指張開推搡的動作驟然落地,一溜煙地滾到後方去了。

陸鎮輕咬她的舌尖,情到深處時只覺她的呼吸都是香甜的,長舌不斷往裏探。

身上的衣袍被懷中女郎揉捏得不成樣子,掌心生出的細汗微微洇濕衣物,陸鎮隔著那布料感受到她手掌的溫度,渾身的血液越發燥動起來,賁張鼓起的肌肉散出陣陣燙人的熱氣。

“沅娘。”陸鎮忽地離開她的唇,滿是欲.念的雙眸註視著她,嗓音低啞地道出心中壓抑已久的妄念:“幫幫我。”

前日夜裏不是才...沈沅槿實在不明白陸鎮緣何如此沈迷此道,況這會子又是在外面的馬車上,真要幫他,豈不成了白日宣銀...當即嚴詞拒絕道:“大郎今日並未吃酒,怎的滿口胡話,快別說了。”

陸鎮觀她神情緊張,約莫的確很難接受在馬車內如此,頓時又羞又悔,懊惱自己怎就這般把持不住。

且再忍一忍,回府後還有很長的時間。陸鎮放她坐回原處,主動挪到離她遠些的位置,調動所有的自制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沈沅槿才剛見識過他跟雄獸發禽時的樣子,饒是他主動糾正了,亦很難再讓她信任,是以這一路上,她都不敢合眼睡覺。

一路未睡,沈沅槿無精打采地下了馬車,強撐著看完此間的成衣鋪後,再無半點力氣去別處。

困意鋪天蓋地地襲來,大腦意識趨於混沌,沈沅槿遲鈍地張了張唇,聲音還未成調,陸鎮打斷她的話,“我抱你。”說完,動作溫柔地解下她的帷帽遞給身後的婢女,兩條結實的手臂打橫抱起她,將她攏成一團。

沈沅槿疲憊至極,面對陸鎮寬厚溫暖的懷抱根本毫無招架的能力,睡意蓋過驚訝和對他抗拒,眼皮率先向他投降,而後整個腦袋也埋進了他的懷裏。

待她從睡夢中醒來後,這才發覺自己早不在熱鬧的集市上,而是褪去了外衣睡在貴妃榻的錦被裏。

“醒了?”才剛補過覺的陸鎮清楚地聽見她那處發出的輕微響動,不疾不徐地睜開眼,支起下巴看向她。

沈沅槿抱著被子點頭,“是大郎抱我回來的?”

這次是她明知故問,怎麽不算是他二人心有靈犀呢。陸鎮擡手撫上沈沅槿的臉頰,自滿道:“這世上除沅娘的夫婿外,誰能那樣抱你?凡我在沅娘身邊時,更衣、沐浴、抹藥這類的瑣碎事,又何曾假手於人過。”

不獨這些事,端茶送水,擦發穿鞋他也曾做過的,就連訶子的穿解,他也輕車熟路了。

沈沅槿聞言,整個人警惕地往後躲,伸手抵住他的肩,“熱,你離我遠些。”

陸鎮見狀,沖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在沈沅槿探究他在笑什麽的目光中收回手,趁勢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細細摩挲,問出引人遐想的話:“沅娘想起你我之間的什麽事了?”

孟浪無禮的登徒子。沈沅槿忙矢口否認:“你胡說什麽?!分明是你心思齷齪。”

沈沅槿不知,她在說這話時,臉頰氣鼓鼓的,映入陸鎮的眼簾裏,甚是可愛。

陸鎮忍不住低頭親吻她的額頭,捉來她的手砸在自己的胸膛上,好聲好氣地安撫她的情緒,“是我不好,是我齷齪,沅娘打我罵我都好,只別氣著自己。”

沈沅槿一覺睡下來本就起了層薄薄的汗,偏陸鎮身上的熱氣太足,濕熱黏膩的感覺更甚,擰眉催促他起開身。

“嬌氣。”陸鎮挪動至床尾處,笑呵呵地打趣她是雪做的,這般怕熱,成婚後每日睡在一個被窩裏,豈不是要化成水了。

有道是水火不相容,他用雪和水來形容她,那他就是火無疑了。

沈沅槿暗想一通,起身去屏風後穿衣。

這日在沈沅槿屋裏用了晚膳,入夜後伺候沈沅槿沐浴,纏著她侍奉兩回討了賞,心滿意足地宿在此間,至五更天起身上朝。

轉眼數日過去,一日午後,通事舍人遞了消息進前,當天傍晚,陸鎮打馬離宮,快馬加鞭,去的不是別院,而是沈府。

陸鎮將要與人商議的事情甚是隱密,是以沈府內,獨有家主沈闐前來迎接。

沈闐引著陸鎮往正房後的暖閣裏進,在陸鎮的眼神示意下揮手擯退左右後,畢恭畢敬地朝人行了跪拜禮,這才敢照著他的命令在圈椅上落座。

陸鎮無心與他攀扯太多,張口直切正題,不到半刻鐘便將事情定下。

婢女叩了門,欲要奉茶進來。

沈闐不敢越過陸鎮讓人進來,小心翼翼地詢問陸鎮的意思。

陸鎮長腿一蹬,連個眼神都懶怠給他,“不必吃茶,四娘還在等著孤過去。”

他的話音方落,沈闐立時便膝蓋一軟跪到地磚上,極自然地改了對沈沅槿的稱呼,“卑下恭送殿下,還請殿下代卑下同四娘問句安。”

陸鎮瞥他一眼,轉過身冷聲道:“收起你這副刻意逢迎討好的樣子,四娘見了,不會喜歡。”

沈闐像是沒聽懂他的話,擡起頭茫然地望向陸鎮,滿臉的不敢置信,顫巍巍地問:“殿下的意思是,讓卑下起身?”

沒氣性的蠢材。陸鎮多在他面前停一瞬都嫌長,沈默著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於府門外騎上馬直奔別院而去。

檐下,瓊芳推開隔扇,發出一道低沈的吱呀聲。

沈沅槿被那響聲打斷思緒,本能地循聲看去,陸鎮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門框處,跨步正往裏進,活像一堵會走路的墻。

“大郎明日不要早朝嗎?”沈沅槿疑惑問道。

“要早朝也無妨,明日早些起身即可。”陸鎮挨著她坐下,“今晚過來,不單是因著想沅娘了,還有一件極重要的事要說與你聽。”

“大郎有什麽話,但說無妨。”沈沅槿毫不避諱陸鎮投來的目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她也很想知道,他究竟要如何堵住悠悠眾口。

陸鎮牽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明日姜川會送你去沈府,明日過後,沅娘暫時是出家做女道士替離世的耶娘祈福數年後還俗的沈家四娘,年方十八。如此一來,既保留了沅娘沈家女的身份,又不會招致口舌是非;將來我繼承大統,沅娘便是皇後,我們的孩子是皇子公主,屆時我會將沅娘的身份恢覆,只說沅娘當初是為顧全大局,委屈自個兒暫且用了旁的身份嫁與我為太子妃,屆時沅娘貴為國母,倘若有人膽敢非議沅娘,兩殿司也不是吃白飯的,我會讓他們乖乖閉上嘴,史書工筆上定不會有半句沅娘歪曲品行之語。”

原身的耶娘憑空多出一個做女道士的四娘來,且還小原身三歲,這般事前無中生有、事後更正震懾的法子,虧他倒能想得出來。

此時提出不滿和質疑只會引起陸鎮的懷疑,疑心她是否真的願意嫁給他,是否真的已經“認命”,畢竟他所謂的辦法的的確確既保留了她為沈氏夫婦之女的身份,又可讓她少受諸多非議;除少數幾位對她印象深些的宗室,不會有人懷疑她的身份,因她是那位“沈三娘”的胞妹,兩者會有相似之處再尋常不過。

沈沅槿不得不暫且隱藏自己的真情實感,佯裝出一副認同陸鎮的姿態,溫聲細語地道:“大郎思量得如此周全,我聽大郎的安排就是。”

耳聽她親口答應,陸鎮稍稍懸起的一顆心方落了地,攬上她的肩低頭去吻她的側臉,再是她的耳。

“沅娘與我心意相通,互為體諒,我這一輩子是斷然離不得你了。”陸鎮說完,張唇吻住沈沅槿的耳垂,大掌也跟著游走在她的肩勁間。

外衣不知何時被陸鎮褪到小臂上松松散散地掛著,沈沅槿整個人暈暈乎乎地坐在了他的煺上。

陸鎮吻過她的下頜和脖頸,沈眸的瞬間,訶子從他的手中墜落,顯現出來的大片雪膚白得晃眼。

“沅娘。”陸鎮忘情地喚她一聲,呼出的熱氣撲在潔白柔嫩的肌膚上,惹得懷中女郎的身軀輕輕一顫。

她的這一輕微反應引起陸鎮的註意,將她的煺紛得更開,“沅娘也是喜歡我這樣待你的對不對?”

久未經事的沈沅槿大驚失色,頃刻間失去思考的能力,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神經緊繃地想要從起開身,離他遠遠的。

陸鎮豈肯輕易放她走,一把按住她的邀將她禁錮在原處,“沅娘總不肯正視自己的玉望,想是還不習慣與我做這樣的事,如此看來,往後我該多多用功陪沅娘一起修習。”

不能真的與她行房,陸鎮只管用唇和手服侍她,再用她的手,拘著她從外間鬧到裏間,直至沈沅槿再無力招架,他方肯撒手放人,清理安置。

翌日,晨風微涼,嵐翠在風口裏打了個寒噤,折返回去添了衣物,這才進到主屋裏服侍沈沅槿起身。

嵐翠替沈沅槿梳完發,引著她往外間來,“晨間有些冷,娘子莫要將窗子開得太大。”一面與人說話,一面拿撐桿支起小半塊窗透氣。

姜川算好時間過來,因見冬雪在美人靠處坐著曬太陽,先揮手招呼人進前詢問沈娘子是否用過早膳和湯藥。

“沈娘子,沈府的人約莫午時來接娘子過府,娘子有什麽要帶的細軟,這會子便可命人拾掇起來。”

原是三兩句話的事,姜川並未差人相告,而是親自前來,想來真正敬重的並非她這個人,而是她將來的太子妃身份。

“我知了,勞姜郎君跑這一趟。”沈沅槿說完,又問外面是誰在侍奉,叫好生送人出去。

冬雪應了一聲,將人送到院外,回來覆命。

姜川是自小在陸鎮身邊伺候的,自不缺主子的賞賜和賞錢,倒是她這裏的幾位女郎,除每個月的月錢,再無旁的好處。

沈沅槿隨手取下發間的一支銀樹釵送與冬雪,因無甚要帶的,只叫嵐翠等人收拾了她穿慣用慣的衣物和細軟,也賞了她們每人一件首飾。

沈闐極懂分寸地派了內人虞夫人來此處接沈沅槿回府,用的亦是沈府最好的車馬。

虞夫人一早就聽夫郎說太子殿下從前還是長平王的時候,身邊伺候的郎君姓姜,是以當聽到此間小廝喚他姜郎君的時候,便也同他問了句好,“這段時日,勞太子殿下和姜郎君照拂吾家四娘。”

姜川抱拳回禮,“夫人言重,沈娘子在府上等候夫人多時,夫人快些隨奴過去罷。”

虞夫人點點頭,想起這位侄女從前做過臨淄郡王妃,將來還會是太子妃,偏在汴州時,她那有眼無珠的夫郎還曾那般苛待過她與貴妃,心裏不免惴惴。

媼婦引著虞夫人一行人穿過園子,來到一座紅窗綠瓦的庭院前,叩響院門。

虞夫人叫其餘人在門外等候,只領著兩個貼身婢女一同入內。

“四娘,府裏供你住的院子昨兒就收拾好了,伯母是來接你回家去的。”虞夫人很快進入角色,言辭懇切,落在瓊芳等人眼裏,像極了一位慈愛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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