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理應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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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顧錦城的氣息消失在門外,俞柯才將身體放松下來,坐回木桌前,拿起桌上的水壺,打算給自己倒一杯水。

倒的時候他的手明顯有些顫抖,水流灑了些出來,順著桌沿淌下來,伴著“滴答”聲墜落到地面,濺出一朵小水花。

俞柯回過神來,卻是忍不截苦笑。他剛才在想顧錦城的反常動作,明明敲門時是穩穩當當的聲音,進來之後不僅步子特意打亂,還猛地跪倒在地上。這完全不是平時的顧錦城應該有的姿態。

與這人相處了幾百年,自己從未見他有過今天這種慌亂的行為,即使是再大的事,這人總歸是淡然低沈的。

越想越不對勁,現在很有可能叛變的不是亡策域和屍骨域,而是顧錦城他自己。

他想要幹什麽?殺了自己……報仇嗎?

是啊自己可是親手殺了顧錦城的父母,這麽大的仇怨,怎麽可能消得了?之前還懷著僥幸心理,想著顧錦城不知道真相,他就能自欺欺人的保持著兩人之間的關系。

其實認真想一想,以前完全是自己不想要承認顧錦城的可疑行為,江鬼與血沈域域主的死無疾而終,自己連續幾年不在魔宮,再一回來便亂成一團。他小心翼翼地去試探後者,得到的卻只是一片惶恐的表忠心。

是,他是殺了顧錦城的父母,但他也同樣是創造的十二魔使的魔尊!

顧錦城最初的命是他給的,他嫉妒那對夫婦,為什麽不能殺了他們!就因為自己殺了那些奪走十二魔使關註的人,就要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

為什麽魔使轉生會失去記憶?

為什麽他們不能像最初一樣心裏只有自己?

為什麽就留他孤單一個人去面對這整個世界?

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啊……

俞柯的手緊緊扣著桌沿,極用力,白晳的手背之上青筋暴起,不過一秒,脆弱的木桌便隨著“哢嚓哢嚓”的連續脆響開始自邊緣龜裂,最後“嘭”的一聲坍塌下去,將瓷質茶具摔了個粉碎。

王多菊和方澤進來的寸候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僅著中衣的俞柯面無表情地坐於木凳之上,身邊是碎裂的茶具、木桌與撒了一地繼水潰。

“錦城剛才對你們講了屍骨域與亡策域叛亂的事情了嗎?”

俞柯淡淡幵口,一時看不出喜怒。

王多菊咽了口睡沬,破天荒的沒有出聲,他身邊的方澤搶先行了一禮,回道,“回稟尊主,顧大人剛剛與我等說過。”

“這件事是屬下管理疏忽,還請尊主下令,讓屬下回去平定叛亂。”

俞柯的目光掃向方澤,上下打量著小四,一時覺得他與記憶裏的人相像卻又不太像,臉上多了個傷疤,眼中有顧錦城卻沒有了自己。

“方澤,你在行厲閣待了多久了?”

他沒有應方澤的請求,而是問了一個與平定叛亂不搭邊的問題。

方澤心頭一緊,抿緊了薄唇,如常道,“回尊主,已有四年了。”

“哦,四年了啊,”俞柯重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轉而正聲道,“好了,你的請求本尊允了,這裏距離屍骨域可不近,本尊要你連夜趕往魔界,用最快的速度,現在就出發!”

“是!屬下遵命!”

方澤聽到俞柯準了,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地,他本與王多菊並排,現在收到命令之後卻只是後退兩步,垂著頭立在那處沒離開。顧錦城的命令是必須要和王多菊一起離開,之後的計劃才能不發生變故。所以他只得硬著頭皮忽略了俞柯的最後一句話,仍舊站在房間內。

看到小四的行為,俞柯的臉猛地沈下來,聲音更冷,絲絲縷縷的殺意從話語中透出,“方澤,你沒有聽懂本尊的話嗎?!”

“現在!立刻出發!”

“屬下不敢!屬下這就出發!”感受到俞柯的殺意,方浲直覺若是自己再不走或許真的會被這陰晴不定的魔尊給殺了,便趕忙行了禮,退出了房間0俞柯揮了揮手,將他與王多菊籠罩在一層隔音障之中,神色是放松下來的疲憊,竟讓人覺出幾分脆弱。

王多菊也終於忐忑地開口,“尊主,你這是怎麽了?”

“王多菊,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

俞柯的話把王多菊說的一楞,半晌才疑惑道,“為什麽要我走?去哪兒?不是只去平定叛亂而已嗎?兩個叛亂的魔域,又有什麽好怕的?”“顧錦城反了。”

“顧錦城反了,有什麽好……什麽?!那個龜孫子反了?!”

王多菊登時暴怒,白白嫩嫩的臉都給氣紅了,罵道,“老子早就覺得他不對勁兒了!但在麽也沒想到他膽子這麽大?找死嗎?”

“尊主,走,咱們殺了他,就當是給族人看,背叛尊主是何種下場!來個殺一儆百!”王多菊說的痛快,便要拉著俞柯走,卻在對上後者的眼神時,僵住了身體。

“本尊下不了手。”俞柯啞著聲音,繼續道,“他既然已經反了,那麽叛亂的就不止是兩個域,顧錦城心思縝密,想必如今魔宮九域一大半的域主都已經聽命於他,你插手這件事就是個死局。所以,王多菊,你走吧,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回到魔界,帶著莫清走的越遠越好。”

“他對你都下得了手,你為什麽對他下不了手!”王多菊聽了俞柯的話,看著這副模樣的他,只覺得整個人都憋悶的難受,他急道,“你是高貴的魔尊啊!你的尊嚴和權力永遠不可侵犯!何必要在意那個顧錦城?在意一條狗的死活?”

聽到“狗”這個字眼,俞柯的瞳孔收縮,看向王多菊,聲音帶著怒氣,“王多菊,你還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麽會對本尊表忠心嗎?那是因為本尊在神墓島救了你!本尊從未將你當成狗,你對於本尊來說是朋友!是重要的人!”

“難道只有本尊的喜怒哀樂值得重視?本尊的尊嚴就重過別人的命嗎?就因為我是魔尊,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將所有人當成馴養的狗和隨手可以碾死的螞蟻嗎?若是我一直輕賤了別人,大概終其一生都不會得到任何人的真心,7卞遠都會在空虛孤獨中度曰。”

俞柯到後來已經將“本尊”換成了“我”,每句話都似將自己的心扒開了往外掏東西,將那些憋在心裏的話講出來,講出來他就不那麽難受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卻終究是明白的太晚了。

在王多菊與方澤來之前,他都還在為自己殺害顧錦城的父母找理由,因為他潛意識還在認為自己是有道理的,有原因的。

那些被自己創造的十二魔使早就在千年前就死在了那個人的手裏,再次重生的他們是自由的,並不是只屬於自己的私有物。

應該說,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自私的結局只會是失去與背叛,他理應承受。

作者有話說“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自以為是其他一切人的主人,反比其他一切人更是奴隸。”——讓?雅各布?盧梭《社會契約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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