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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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柯沒有想到他被魔宮的事一纏就是三月之久,殺害血沈域的兇手一直沒找到,而且血沈域不能長久的沒有域主,又因著各域域主如今都盯著俞柯的動向,他只能讓血沈域內部推選出這域主的最佳人選。

這件事他交給顧錦城和王多菊去辦的,說是一對叫“閻公閻婆”的夫婦呼聲最高,最後理所當然的讓兩人當了域主,各域也意外的沒有什麽反對的意見,俞柯心裏一松又有些好奇,便在血沈域域主上任的時候去看了看。

這一看,不得了了。他剛喝進嘴裏的茶水差點兒噴出來,兩人正是之前陷害了他和宋祁淵的魔族。俞柯忍了半天才讓心情穩定下來,不至於油上去揍兩人一頓。畢竟都是同族,這二人還名正言順的成了魔界的域主,再說那時候他們要知道宋祁淵身邊站的是自己,肯定不敢做出那樣以下犯上的事情。

勸了自己半天,俞柯終於算是暫且接受了兩人,表情僵硬的鼓勵了他們幾句。意思無外乎領導視察一般的“同志們辛苦了,這位同志我很看好你,好好幹啊”之類的。

只是那閻公看他的眼神總有些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些什麽,俞柯直被盯得發毛。

白天應付完了魔宮的事,晚上俞柯睡不著就跑到書房裏,坐下來,把自己扳指裏那本藍冊子掏出來,寫寫畫畫,將自己發現的疑點記下來,包括在無主之地看到的黑衣兜帽少年和奇怪石碑。

他覺得這個世界除了主要框架沒有改變,其餘的神特麽都變了。搞得自己的腦袋瓜子根本轉不過來,實在是憋悶的可以。

他只得把自己當前看到的記下來,等著看以後能不能串成一條完整的主線,把這個世界的來龍去脈都捋清楚。

讓他有些在意的是這次回憶的時候,手掌上的黑石印記會時不時的冒出來,在總會讓他想起些模糊的片段,一些……很奇怪的畫面。

“啪”俞柯合上藍冊子,心念一動收進扳指,揉了揉被模糊記憶弄的有些發懵的腦袋,隨手滅了桌上的燈,推開書房的門,往寢殿走去。

回廊上雖然沒有掌燈,卻並不昏暗,俞柯擡頭看向遙遠夜空中掛著的一輪圓月,神情一楞,恍然想起今天似乎是中秋了。

中秋節在現代可是法定假日,每到中秋爸媽就會強迫自己回家吃他們自制的月餅,沏上三杯珍藏的鐵觀音,圍在小院子裏看月亮。

那時候爸媽就會笑的很開心,他還記得……想到這裏俞柯突然頓住,楞在了回廊上,眼睛失神,不知過了多久他竟伸出雙手抱住腦袋緩緩的蹲到了地上。

他想不起來了,他想不起來父母的樣子了……他努力的去回想父母的長相,父母的工作,自己的死黨,還有平時總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街坊鄰居,卻是越想越模糊,這段記憶似乎都在緩緩的消退,直到最後只剩一個不甚清晰的虛影,看得到卻想不起來。

俞柯跌坐在地上,倚著高高的廊柱,無意識的抱緊了膝蓋,他不知道自己的記憶為什麽會消失的如此突然,不對,也許之前就在消失了也說不定,只是今天恰好去想了才意識到……自己不對勁兒了他害怕了。

現代的記憶對於他來說是精神依仗,就像一個寄托,是能夠證明自己存在過的東西。如今的身體是原俞柯的,修為是原俞柯的,身份也是原俞柯的,他只有這份記憶是屬於自己的。

如果沒有了這份記憶,那麽他到底是誰?

誰又能告訴他自己是誰?

黑石印記發著燙,俞柯有些楞然的盯著手掌,眉頭皺起,最後竟然就那麽徒手一掌拍在身後的廊柱上,廊柱應聲而斷,驚起花園中的幾只飛鳥。

俞柯抓過掉落到地上的鋒利木塊,猛地紮進手掌上的印記,似乎是不怕疼的一下接著一下,對自己下手狠厲毒辣。

他不想徹底迷失自我!他不想完全成為俞柯的附屬品!

手掌狠狠的紮進手掌中,再被俞柯拔出來,以此往覆,最後幾乎能看到裸露在外面的森森白骨,黑石印記已經被血遮的看不清楚,他才松開木塊,頹然的倚在欄桿上,用沒受傷的手捂住臉,默默的哭了起來。

到底他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麽?

他又是誰?

慘白的月光灑在回廊上靜坐的人身上,透著滿滿的冷意。

魔尊受傷了。

不過第二天,這件事便傳的沸沸揚揚,整個魔宮乃至整個魔界都將俞柯受傷的消息當成了茶煙飯後的談資。

雖然是傷在左手的小傷,但誰能傷的了魔尊呢?有些好事人說自己從魔宮婢女的嘴裏聽說是俞柯自己傷的自己,這個話引子一拋出來便被迅速響應,一時間種種猜測便競相而出。

什麽尊主為情所困,相思成疾,遂動手自殘。

還有說尊主修煉了什麽需要傷害自身才能強太的魔功,自殘是為了彳參煉。

更有甚者說魔尊欲求不滿,所以才借助自殘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些謠言鋪天蓋地的時候,俞柯正用完好的右手握著筆,在藍冊子上飛快的將自己還能想起來的事情都記下來,生怕再慢一秒就全忘了。

阿九則是坐在一旁捧著他包紮起來的受傷左手,掉了今天的第三次眼淚。

“大人,要是心裏有什麽不舒服的就說出來,讓阿九知道,別再這麽傷害自己了行嗎?”

阿九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場景,到現在還心有餘棒,他頭一次見到大人那樣頹然無助的模樣,垂在身側的左手掌還在流血,幾乎染紅了滿地的木屑,外露的白骨看的他渾身發抖。

他不清楚大人那_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那種滲透到骨子裏的絕望他卻實打實的感受到了,太讓人心疼。

現在大人又好久不言語的一直拼命寫著東西,就是不休息。不管自己怎麽勸都不聽,一直僵持到現在。

阿九滑落的眼淚恰好滴落在後者手背裸露的一丁點兒皮膚上,俞柯手中的筆一頓,眼中漸漸恢覆了些神采,最終放下手中的筆,用右手習慣性的摸了摸後者軟軟的發頂,笑了笑,“本尊沒事,你不用擔心,只是這些東西很重要,必須盡快寫完。”

“您總說沒事,沒事!每次都說沒事,每次都不與我講到底是怎麽回事!永遠都一個人擔著,您不覺得累嗎?”

阿九眼睛哭的紅腫,卻執著的盯著俞柯的眼睛,問他。

俞柯一楞,半晌苦笑一聲,右手前伸,將阿九攬進懷裏,頭一次放松下身體,嘆道,“是啊,很累,很累。”

這次換阿九楞住,剛抑制住的眼淚再次落下眼眶,潤濕了俞柯肩頭的衣服,他伸出手緊緊的回抱住俞柯,大聲的哭出了聲。

既然您不願意哭出來,那阿九替您哭。

俞柯很快便恢覆了原樣,顧錦城心中雖然疑惑但到底不便多問。而王多菊則是火速趕了過來,見著的卻是談笑早已恢覆自然的俞柯。

他旁敲側擊的問了阿九,小東西卻並不多說,一個勁兒的轉移話題。他和俞柯聊天的時候,還聽到後者調侃外面將他受傷傳的奇奇怪怪的謠言。

其實只不過是練劍的時候不小心傷到了自己而已,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尊主,平白無故的您為何要練劍?”

俞柯一梗,輕咳一聲,道,“本尊覺得用劍之人風姿更加颯爽些,所以便去練了劍,誰成想失手傷了自己。”

王多菊將扇子骨捏的嘎嘎作響,心裏好笑,大乘期的人竟然會因為練劍傷了自己?這是在哄騙三歲小孩兒嗎?

“尊主,有些事您不願意說,屬下也不便多問。但是還請尊主不要再輕易傷了自己,累了乏了就歇歇,所有事情都急不得。”

王多菊臉上是真心實意,俞柯心中湧上暖意。

他的性子本就樂觀,陰郁痛苦只是一時的,很快便能再次開心起來。畢竟在現代若是不保持好心情,就會死的更快。

他很慶幸自己身邊還有能夠支撐自己的朋友,在這個世界並不是無依無靠。

至於他到底是誰,他有預感到了時候這個世界自然會告訴自己,他現在一味的苦惱傷心也只是懦弱者做出的徒勞掙紮而已,並沒有任何用處。

所以說,那天自己下手還真是狠啊,十指連心啊!神特麽疼的晚上都睡不著覺了!

王多菊觀察到他細微的表情,緊皺的眉頭松了下來,突然想起前些陣子,在極寒之地打聽到的_個有意思的消息,便彎起嘴角,笑道,“尊主,屬下前些日子聽到一個好玩的事情,不知道尊主感不感興趣?”

俞柯聽他的語氣便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饒有興趣的接道,“你且說來聽聽?”

“極寒之境雪妖族公主最近在廣為招親。說是在找自己的命定之人,據說她找的是個讓天地都失色的美男子。”

“雪妖族姑娘的美貌那可是人盡皆知的,能讓她……”王多菊說到這裏,擡頭看了眼俞柯,卻是啞了言。

因為他好像看到俞柯的神情似乎是……崩了?

作者有話說這章我太心疼俞小受了,自己都忍不住寫哭了,我大概是個後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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