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琰在一片漆黑中眨了眨眼睛，試探道：“停電？”

“嗯。”師時霈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可能是跳閘了，總開關在哪。”

陸琰沈默了一下，說：“我不知道。”

“這可是你家。”

聽師時霈那無奈的語氣，陸琰心裏也很無奈，他也是第一次到這來啊。

“你等等。”

陸琰丟下一句話，然後屋子裏就發出乒乒乓乓像東西撞倒的聲響，聽得師時霈眉心不自覺鎖了起來。

聲音安靜了一會，廚房出現了微弱的光。陸琰拎著兩盞雕工精美的鏤空提燈出來，燭火隨著陸琰的走動微微搖曳，給屋子裏染上了一層不安分的暖色。

看陸琰提著燈走進，師時霈笑道：“準備得這麽齊全？”

陸琰“嘿嘿”笑了兩聲：“我本來準備燭光晚餐的嘛。”

“哦？那剛剛怎麽不拿出來？”

陸琰把一盞燈放在桌上，撓撓頭，說：“我又不是準備跟你吃的，你不覺得兩個大男人吃燭光晚餐怪怪的嗎？”他說著把燈往師時霈的方向遞了過去，身邊的光瞬間暗了許多，他只好又收回手來，邊把燈放在桌上邊朝師時霈招手，“過來，放一起亮點。”

師時霈點了點頭，端著盤子坐到陸琰身邊，手上切著牛排，眼睛卻一直粘著他不放。

看陸琰吃得開開心心的，師時霈也開心，手上切好一小塊就叉著往陸琰嘴邊遞。

陸琰看著眼前的肉，目帶試探地看著師時霈。昏暗的燭光沒辦法把他的臉映得太明朗，只有嘴邊那抹柔和的笑意隨著燭光落到了陸琰的眼中。

陸琰一口叼住師時霈遞過來的肉吃到嘴裏，咽下去後滿足地舔了下唇，也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師時霈看了陸琰一眼，又看了手上叉子，笑道：“不嫌棄兩個大男人吃燭光晚餐怪怪的了？”

“小氣……”陸琰嘴裏吃著東西，含糊嘟囔了一句，咬著叉子想了想，“還好，不奇怪。”

師時霈收回手，每切好一塊就遞給陸琰，兩人一來一往，才一小會師時霈那份就沒了大半。

陸琰納悶道：“你不用吃嗎？還是你剛剛在廚房偷吃了。”

師時霈揚了揚手上的刀叉：“沒空。”他說著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陸琰。

陸琰看了看師時霈的盤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撇撇嘴，也切了一塊遞過去，小聲嘟囔道：“吃自己那份不是一樣嗎……”

師時霈吃下陸琰遞過來的肉，溫聲道：“你切的比較好吃。”

陸琰輕哼了一聲，轉回頭去借著燭光的昏暗藏住了自己的泛紅的耳根，兩人硬是在互相投餵中吃完了一餐。

陸琰癱在椅子上，臉上露出饜足之色，看師時霈動手收拾盤子，伸手拍了拍他，懶洋洋道：“別管了，一會我來。”

師時霈聞言放下手上的動作，問道：“你準備今晚就這麽對著兩盞蠟燭過？”

“那不然呢。”陸琰答道，“這邊有套家庭影院，我本來是想看電影的，現在沒電就只能這樣了。”

“你又想看恐怖片？”

陸琰聞言眼睛不自覺往師時霈腿上掃過，抿著嘴一副乖寶寶的模樣，說：“沒有，就是普通的愛情片。”

師時霈輕輕敲了敲提燈，說：“像這種氣氛其實還有游戲可以玩的。”

陸琰一聽就來了精神，問道：“什麽游戲？”

師時霈勾起嘴角，緩緩吐出兩個字：“碟、仙。”

陸琰一聽全身的汗毛都炸起來，溜圓的眼睛瞪著師時霈，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想拖我一起去送死？”

師時霈大笑起來，伸手在陸琰頭上揉了一把，站起身拿起一個提燈朝陸琰伸出手：“到外面去。”

“去幹嘛？”陸琰狐疑地看著師時霈，雖然心有疑慮但還是站起來，拎著燈握住他手，被他帶著走了。

師時霈領著陸琰到了屋後，那裏是一小片花園，沒怎麽打理長了不少雜草，中間有塊空出來的，什麽都沒種，草皮上放了兩張躺椅，風吹日曬已經舊了許多。

陸琰驚呼了一聲，問道：“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地方休息的？”

師時霈頭微微側向一個方向，：“這一帶是這個城市看星星最好的地方，我在這邊也有一套別墅。”他說著看陸琰準備收拾躺椅，走過去拉住他，“都這麽臟了，別弄了。”

陸琰看師時霈接過自己手上的燈一起放到椅子上，疑惑道：“那要怎麽……”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師時霈拉了一把，撲到他懷裏，兩個人一起跌坐到了地上。

陸琰手按著草皮，身子還半壓在師時霈身上，嘴裏嘟囔：“你嫌椅子臟就不嫌地上臟了。”

“反正都一樣臟，不如幹脆點。”師時霈說著一個翻身將陸琰壓在身下，雙手撐地看著他。

黑暗中陸琰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一眨的閃著比星星還漂亮的光，看得師時霈心中一動。

師時霈倚著微弱的燭光，閃爍的群星也成了他的點綴，他聲音低低地喚了聲“陸琰”便壓低身子，在兩人鼻尖碰在一起時忽的停了下來，翻回身去跟陸琰一起躺在了草坪上。

陸琰被師時霈忽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兩人的距離僅在咫尺，他都可以感覺到師時霈溫熱的呼吸打在自己臉上，被那股清冷又溫柔的香味把他的呼吸攪得急促起來。

陸琰躺在草坪上呆楞了一會，風吹得花草沙沙作響，夾帶著濕涼的秋意讓他原本升高的體溫逐漸降下來，頭腦冷靜後莫名難過了起來。

“師時霈……”

捕捉到陸琰的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師時霈側過身子看向他，柔聲道：“怎麽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陸琰的聲音又輕又低，“如果有一個女孩子，跟她在一起是你唯一的活命機會，但是你們都把對方當朋友而已，是你的話，會去追她嗎？”他說著轉過頭去，跟師時霈四目相對，眼裏閃著堅定的光。

師時霈抿了一下嘴，心也被忽如其來的提問吊起來：“你得絕癥了？”

陸琰有點哭笑不得，也側過身去，伸手在師時霈臉上拍了拍，說：“你咒我幹嘛，我就是……就是……看到一個電視劇，好奇一般人會怎麽選。”

師時霈聞言在心裏松了口氣，說：“我可不是一般人。”

“謙虛點會死嗎。”陸琰翻了個白眼，“快點，說說看。”

師時霈沈吟道：“會吧，活著才有機會。”

“什麽機會？”

“找到別的方法的機會。”

陸琰垂下眼皮，說：“但是就這麽在一起，對兩個人都不公平。”

師時霈輕輕在陸琰腦袋上摸了一下，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容，溫聲道：“沒病沒痛的，誰會輕易想尋死，要是真的覺得良心過不去就實話實說了吧。”

陸琰擡眼看向師時霈，凝視了他好一會，忽的問道：“那如果你其實喜歡別人呢？”

師時霈怔了怔，說：“我不知道……”

陸琰也覺著問得有點傻了，自嘲似的笑了兩聲，轉過身去看著夜空。

師時霈看著陸琰的側臉好半晌，沒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像投進水裏的石頭，驚動水裏的魚，驚飛了附近的鳥，也驚散了師時霈心中的霧一樣的情愫。

陸琰轉過頭去，疑惑道：“怎麽了？”

“沒……”師時霈難得結巴了一回，縈繞在心頭的東西他有點捉摸不清，說不出口，好半晌才找了個不算借口的借口，“就是在想是不是應該給你升個職。”

陸琰也是一楞，問道：“怎麽忽然說這個？”

“沒什麽。”師時霈撇過頭，眼睛不再去看陸琰，“看了你的業績，不想埋沒人才，不如把公司給你管理？”

“你就是利用我。”陸琰嘟囔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卷著你們公司的錢跑了？”

師時霈從地上坐起來，轉過頭去看陸琰，說：“你可以試試？”

陸琰也坐起身，說：“然後你再來收拾我？”

師時霈勾著嘴角，挑眉不語。

“那我不幹。”陸琰哼哼兩聲，“不止不幹我還要辭職。”

“你才幹了多久就想辭，是待遇還不夠滿意嗎。”師時霈兩只手捏住陸琰的臉頰，本想鬧他一下，看到陸琰認真的表情卻僵住了，放下手，聲音也弱了下來，“為什麽？”

“沒什麽。”陸琰道，“就是覺得我該回去做我該做的事了。”

“真的只是這樣？”

陸琰點頭：“真的只是這樣。”

師時霈垂著眸子沈默了一會，說：“需要我幫你什麽嗎。”

“有！”陸琰說著臉上露出討好之色，“想跟你要個人。”

師時霈聞言眼睛微瞇著，冷聲道：“又是柳婉珺？”

“什麽又嘛……”陸琰撓撓頭，說，“不是，我想跟你要梁曼，就是上次一起吃飯那個。”

師時霈在記憶裏摸索了一下，想起來人，說：“你喜歡她？”

陸琰點頭：“梁曼工作能力不錯，正好我也缺個助手。”

“把她送你我有什麽好處？”

“沒有。”陸琰答道，“你要是不給我就自己開口挖她過去，工資比你給的好，待遇也好，哼哼。”

“那好，把梁曼給你，就當賣你人情了。”

“我可還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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