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關燈
掌心輕輕捧著她那紅紅的小臉, 轉而抱起她來。

只是半月不見而已, 她卻更廋了許多, 柳緒雪伸手替她拍著衣裳上的雪,力度都不敢太大, 她那小手拽著衣裳不肯松開。

無奈,柳緒雪只好轉而趴下她的小手, 緊緊的握著手心說道:“小念兒不乖, 墻頭上這麽危險怎麽能爬呢!”

某個被說的小人,卻一點也曾察覺柳緒雪這話裏的責怪之意,黑漆漆的眼眸仍舊是直直的望著柳緒雪。

柳緒雪也只拋卻責怪之意, 嘆息了聲,伸手捏了下這小人的臉說道:“這些日子可曾好好吃飯?”

“恩……一天能吃光光一碗飯哦。”

“這一條一碗飯是指只能吃一次嗎?”

柳緒雪覺得這話裏有些奇怪,便多問了一句。

“恩, 婆婆說念兒只吃……一碗飯就可以長……高高了。”她仰著頭看著柳緒雪應道。

掌心卻不自覺的握緊著,柳緒雪深吸著氣, 手摸著那越發廋小的手碗, 眼眸漸漸模糊了起來。

跟著師父游歷江湖,就算年齡尚小,柳緒雪也知有人對待女孩和男孩的差別。

柳緒雪只覺得嗓子酸澀著幹啞的問道:“那小念兒可吃飽了?”

她搖頭小聲地說著:“吃的時候……飽了, 可肚子後面又咕嚕的叫了。”

“來, 小念兒跟師姐回去。”

並未多想,柳緒雪只是依著自己心裏所想說了出來。

她展眉笑道:“好!”

積雪踩起來很軟,她小胳膊小腿的走起來不方便,柳緒雪便彎身抱起了她。

小腦袋趴在肩上側頭呆呆的看著, 鼻尖間呼出的氣息落在耳旁,癢癢的,柳緒雪微微側頭覺得有些不適應。

小巷子裏很長,柳緒雪也不知道為什麽來時心裏那般緊迫,可帶著她回山上心裏卻輕松了許多,縱然回去後師父可能會發怒,也不是那般該擔憂的事。

“哎!小傻子快回來吃飯咯,你跟誰跑了!”背後忽地響起喊叫聲。

柳緒雪轉過身瞧見巷尾有一位中年婦人眉頭緊皺著,手裏端著一小碗裏頭就只有些許青菜加之毫無熱氣的冷飯,怒氣沖沖的走至面前。

令人意外的是這婦人作勢便伸手來掐善念的胳膊。

她小臉上一下便疼得皺成一團,心裏驟然間伸起一團怒火。

一向不隨意動手的柳緒雪伸手一掌擊中這婦人的腹部,婦人疼得倒在雪地大聲嚎叫著,就連那小碗的飯菜也倒在地上,一旁的看門的黃狗聞了聞都不願吃。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柳緒雪也不想在理會這兀自咒罵著的婦人,抱著她便趕緊離開了。

路上幾乎不停,直至遠遠的瞧見小木屋,柳緒雪體力已然有些不支,身上的小人軟軟地喊道:“師姐……念兒自己走。”

聽著她的聲音,柳緒雪便小心的放下了她。

柳緒雪伸著手,溫熱的掌心捧著她那被冷風吹得發紅的臉頰,細聲說著:“小念兒胳膊還疼麽?”

她搖著頭應著:“就疼一下,後面就不疼了。”

見她說的真誠,柳緒雪便也不再去問,只是想著回去之後再給她好好檢查一番才安心。

待兩人回到木屋,柳緒雪有些緊張對她說道:“小念兒先在門外一會,等師姐去給師父說明一下。”

“恩。”她擡頭看著應道,小小的身軀蹲在一旁,伸手便抓起一團白雪自個玩著。

柳緒雪深呼吸著推開門,瞧見師父正在靜坐,開口說道:“師父,雪兒回來了。”

“今日耽誤了不少時候,速去練功吧。”

師父連眉頭都不曾擡一下,也沒有任何想要詢問她的情況。

“我下山去給師妹送衣裳時,遇見收養師妹那家婦人,婦人正端著餿掉的冷飯菜給師妹,對師妹惡言相向,甚至還對師妹動起手來。”

“我對那蠻不講理婦人動了手,也將師妹帶回來了。”

說完,柳緒雪只覺得心都懸到嗓子眼了。

師父總算是睜開眼,眉頭微皺著,而後迅速掩飾,望著柳緒雪說道:“徒兒此事無錯,只是對無辜婦人動手,今夜便在外頭站立一夜作為懲罰。”

“是。”柳緒雪低聲應道。

對於這樣的懲罰已是輕的了,可接受懲罰不代表柳緒雪能理解師父為何聽到自己那說法竟然毫無反應。

思及深處,柳緒雪突然間心寒,不敢想或許師父是因為自己擅自帶她回來才是自己真正被懲罰的原因。

一時之間可就算現在能讓她留在身旁,將來師父回青峰劍派,也定是留不下她的,畢竟青峰劍派是天下第一大劍派,柳緒雪皺著眉頭頗為苦惱。

推開門,恍然間看見外頭不知何時又開始下起了雪。

那她身上沾滿著雪花,捧著兩個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的雪團跑到面前,手舉得高高仰視著說道:“雪……人。”

柳緒雪合上門,拉著她入屋檐下,伸手替她拍落上身上的雪花,省的雪融化後沾濕她單薄的衣裳。

她耐心十足的等著回答,眼睛裏程亮地倒映著自己的稚嫩的面容。

可柳緒雪卻有些不敢看她眼底的怯懦的自己,因為害怕自己將來有一天也會像她一般被師父隨意丟棄。

這一刻柳緒雪清晰了解,師父想要的只是有用的人而已。所以當得知善念無法修煉任何武功時,便決定丟棄她了。

收斂著眼底的情緒,柳緒雪揚起嘴角說道:“這是念兒做的雪人?”

“是師姐和……念兒哦。”說這話時,她眼裏便明亮了起來。

柳緒雪鼻間微微酸澀著,含眸柔聲應道:“小念兒做的雪人真好看。”

她眉眼間彎了起來,露出那還有些沒長全的牙,可愛的令人心疼極了。

那夜早早的哄她入睡,柳緒雪便一人立在院子裏,靜靜的站著。

漫天的雪落了下來,山林裏風呼呼的吹著,冷的出奇。

可柳緒雪卻第一次感受到無助,因自己的無能而無助,也因自己的怯懦而無助。

子時一過之後,師父那間房的燈也已熄滅。

雙腿已然冷的沒有知覺,柳緒雪咬著牙看著那被擺放在門窗在的兩個不成形雪團,已然涼透的心竟然不知覺的暖了幾分。

正當柳緒雪顧自思索時,先前那一側被合上的小門竟然被推開來。

探出來的小腦袋轉悠著,便看見立在雪地裏的柳緒雪。

來不及阻止她,她赤腳便跑進了雪裏,像是困惑的望著,伸展著小手握緊著垂落的手。

“師姐……在幹什麽?”

柳緒雪伸手摸著她溫熱的小手,念及她只著單薄的裏衣,便伸手趕緊抱起她。

加快步伐,將她放在屋內,可她的手卻不願松,柳緒雪也只好安撫她說道:“小念兒乖,師姐就在外頭站會,快回床上躺著省的生病了。”

她不願松手,眼睛睜的極大諾諾地回著:“師姐不進來麽?”

話音未落,她伸著手握著垂落的發絲,呆呆的說道:“雪……變水了,師姐頭發變濕了。”

聽著她的話,柳緒雪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沾染著雪已然融化成水。

“師姐先不進來了,小念兒快回床上躺著的吧。”

她還算聽話的轉過身跑回房間,柳緒雪算是松了口氣,輕輕合上門,轉身踏入這雪地裏。

不想身後便再次響起門被推開的聲響,回過頭,她已然穿著鞋子,衣裳也已穿戴整齊。

只見她手裏抱著一個小矮凳走了出來,踩著松軟的雪慢慢的走近,而後又將小矮凳放在身旁。

未曾說什麽,柳緒雪也弄不明白她為何又出來了。

又跑進的她,雙手抱著那傘出走至身旁。

小小身板的她撐起傘都有些勉強,見她試圖踩在這小矮凳上時。

柳緒雪不忍,擔憂她會摔倒,便伸手助了她一把。

舉著傘的她,站在小矮凳上,勉強能與柳緒雪視線對齊,口齒不清地說著:“這樣……師姐頭發就……不濕了。”

這簡單的話,卻讓柳緒雪好不容易束起來的鎧甲頃刻間破了窟窿。

她的小臉被凍的發紅,鼻頭也紅的很,柳緒雪稍稍移開視線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失態的情緒,嗓音微啞的說道:“師姐不是讓念兒在屋裏好好待著了麽?”

身旁的小人挨近著,溫熱的氣息落在臉頰旁,軟軟的嗓音響起:“念兒想和師姐……一起。”

“看雪。”

柳緒雪呆楞的看著她,伸手摸著她軟軟的臉頰細聲地說了句。

“真是傻。”

仔細想來也是,她能理解的少之又少,怎會知道自己心境如何,又怎會安慰自己呢。

顧自想著的柳緒雪,忽地笑了,或是為自己剛才窘迫的猜想,又或是因為那被凍的滿臉通紅的她無意的小舉動溫暖。

掌心忽地被她溫熱的小手捏住,柳緒雪側頭便看見這小人兒正新奇的看著落下的漫天大雪,一邊驚奇的喊道:“師姐看……好多好多的雪啊!”

這原本應是難熬的夜,卻因為她而變得不那麽難熬。

柳緒雪握緊著這小人的手輕聲應道:“恩,好大的一場雪呢。”

無論如何,都想讓她一直待在自己身旁才好呢,柳緒雪當時是這般想著。

風雪聲越發的大了起來,好似那夜的兩個小身影已然成了多少年前的回憶。

柳緒雪只覺得眼眸裏好像依稀浮現當時自己稚嫩的面容,一時間感概萬千,耳旁響起她耐不住好奇的詢問。

“師姐後來呢?”

伸手替她按住那露出空隙的被褥,指尖順帶的輕輕摸著她那微涼的臉龐應道:“後來念兒病了,生了一場大病,師姐擔心壞了。”

她垂眸蹭著掌心如上一世一般乖巧卻莫名的說了句:“可念兒都不記得有這些事了。”

“也忘了和師姐一塊夜裏看雪了,師姐會生氣麽?”

柳緒雪附身親近著那柔軟的唇瓣,微微合上的眼角滲出淚水,掌心摟住已不是多年之前那小小身軀的她細聲應道:“不生氣,師姐慶幸著身旁還能有念兒呢。”

若是上一世的自己能再早些了解真相,或許都不會讓師父帶念兒回青峰劍派,那也許之後的一切苦難早就與她無關。

這便是重來一世的柳緒雪唯一的計劃和想法。江湖,青峰劍派和魔教它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柳緒雪根本就不在乎。

誰輸誰贏在柳緒雪眼裏都不及善念的安危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回歸善念視角,突然發現師姐視角有好多故事要講_(:з」∠)_,一下子寫不完,所以到後頭再特意開師姐視角寫整的故事感情線路給大家看啊*^o^*。

今天的收藏君也努力的漲了31個*^o^*,謝謝默默點著收藏的可愛(?? 。 ??)讀者們的支持*^_^*。

還有今天有一個熱心又可愛(?? 。 ??)的讀者投了地雷支持啊≧﹏≦。

最後感謝今天也有9個可愛(?? 。 ??)讀者堅持留言支持*^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