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想過將自己所知的經歷和前世那段血雨腥風的記憶說給她聽。

可每每回想起時，心口處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便總是讓自己害怕再去想起失去她。

柳緒雪微微擡手輕柔著懷裏人的後頸，回憶著那仿佛像是隔世的記憶，唇瓣微啟細聲喚道：“小念兒。”

那是曾經幼時習慣喚她的稱呼，只是她那時候太小，加之記性不好，想來忘了也是正常的。

柳緒雪伸手輕輕的遮蓋住那單純探究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揚，唇瓣貼近她的額頭，她原本就低於常人微涼的體溫在冬日顯得更是涼的驚人。

明明這樣該被疼惜的人，卻被扯進江湖中的恩怨裏，就連師父也只當她是一枚棋子。

人蠱的用處江湖是人盡皆知的，當年游歷在外的師父孤身一人從攝魂魔族救出自己和善念。

當時的自己不過八歲而已，師父盡力勉強救治，可善念卻太小了，魂情被毀，魂智也只留那麽一點點。

因為長期被泡在藥缸裏，三歲模樣的小孩竟連走路都很難，更別提說話。

師父一人在外游歷時常無暇顧及兩個小孩人，所以善念大都是被柳緒雪照顧著。

一個八歲的小孩如何能好好照顧一個尚且牙牙學語的三歲孩子，現在想想柳緒雪自己都覺得很是奇特。

好在善念乖巧，不哭不鬧，就是也不會說話，好在當時的柳緒雪忙著學習師父留下的功法和練劍也就並不在意。

直至照顧她大半年，柳緒雪才勉強教會她喚師父的稱呼，不過走路仍舊會時常被絆倒。

只是隨著時間的長短，柳緒雪也發現她的異樣之處，她分辨事物的能力極慢就像腦袋裏有些轉不過來，有些事務就是理解不來。

甚至她幾乎不哭不笑時，呆呆就像個布偶一般。

“師……父！”只見一個小小的人坐在溪水的石頭上呆呆的喚著。

柳緒雪正洗著衣裳，側頭去看那小小人糾正道：“小念兒，我不是師父，你要叫我師姐。”

那小小的人外頭手裏捧著從樹上掉落的枯葉，眨了眨眼眸喃喃道：“師……姐是……”

她記不住太多稱呼，便時常把師父這稱呼給弄混，柳緒雪也頗為無奈，最多也只能一遍一遍的糾正她。

柳緒雪顧自的洗著衣裳，待衣裳洗凈後，一手端著木盆，一手拉住那小小人兒的手。

她走的很慢，柳緒雪也不急，只是走著走著她突然停了下來，伸手拾起一個小石子看的認真，口齒不怎麽清晰地說道：“是石……頭。”

“恩。”柳緒雪配合應著。

不想她卻傻傻的說了句：“師姐……是……石頭。”

額……

往往聽到這種話語，柳緒雪就連想給她解釋的話語都找不出來了。

好在一年過後，她總算是能懂的基本的東西，至少是不會再說出師姐是石頭這類的傻話了。

只是師父越發的忙了，江湖中的事務一旦插手哪裏是能輕易脫身的。

往往幾月都不見人影，柳緒雪自然是能理解的，可她卻不懂，呆呆的守在小屋門口看著師父回來的小路。

“小念兒進來吃飯了。”柳緒雪將飯菜端上桌喚著。

那小小的人似是猶豫的看向外頭，身子聽話的轉了過來走近著，不敢入座問道：“師父不回來，念兒能吃飯麽？”

“今日清晨師父已交代了，近三個月有事不來的。”

師父很嚴厲，不僅僅是武藝平日裏規矩也是不能違反的，她雖小聽不懂卻也感覺的到。

小小的人臉上展露著困惑不解，仿佛連這話都不能理解。

柳緒雪便不再解釋，而是伸手拉著她的小手，摟住她坐在一旁，將乘著飯的勺子放到她嘴旁。

她便沒了困惑，而是低頭張著嘴一口咬住勺子將飯菜全都吞了下去。

小臉鼓鼓的，看起來很好餵養。

縱使只是粗茶淡飯，她吃的也很幹凈從不挑食，只是個頭卻不長。

五歲的孩子卻和兩三歲的孩子個頭無差，柳緒雪有時都擔心她會活不久。

畢竟師父也說過她的命是撿的，說不準上天什麽時候就收走了。

於是柳緒雪常常在山間給她抓些野禽類，熬湯給她喝。

可將她一人放置在小屋裏，柳緒雪又不放心，只好將她綁在自己背上一塊上山。

荒野的山林間樹林密布，因為天氣轉涼，柳緒雪怕她著涼便將她裹成一個小團子。

“抓……吃的。”她呆呆的念著這句話，黑漆漆的眼機靈的轉著。

柳緒雪才剛學輕功不就，山林間樹木縱橫交錯，也不敢太快，以免一不小心嚇到這小人。

可這小人卻興致極高，東看看西瞧瞧，若不是這小人還算聽話否則柳緒雪都有些後悔帶她來了。

瞥見灌木叢中好似有什麽東西在動，柳緒雪放慢著呼吸，右手握著匕首打算潛伏靠近。

那頭的灰兔子一溜煙的跑了，柳緒雪提步去追，雖是費了一些功夫，終究還是抓到這只灰兔子。

柳緒雪一手拽住這兔子，打算返回小屋，背後的小人伸著手摸著小兔子，好奇的瞧著說著：“師姐，吃的？”

“恩。”

“燉湯給小念兒喝，會長高高哦。”柳緒雪邊走邊應著。

雖然這話小人很有可能聽不懂，柳緒雪仍舊是說著。

背後的小人兒，臉頰蹭著柳緒雪的臉頰，小手摟住脖頸斷斷續續的說道：“和……師姐高……一樣？”

“嗯，和師姐一樣高。”

逮捕了獵物，柳緒雪便將小人兒放在門檻旁，而後燒水清理這獵物。

燉湯至少是需要一個時辰的，留在柳緒雪正往火裏扔著木柴時。

身後那呆坐在門檻上的小人，卻步履不穩的走向這邊，張著手撲向這方。

好在柳緒雪反應及時，伸手接住這小人，耳旁便響起這小人兒軟糯地嗓音喊道：“師姐……餓。”

稍稍拉開距離，柳緒雪只好一手掰著一旁烤著的饅頭，捏碎著餵給她吃些。

小人兒牙齒不好，很容易被噎著，柳緒雪只得小心。

明明只是個饅頭而已，小人兒乖巧的站在一旁，不吵也不鬧，只是張嘴吃著，就算不給她也不鬧，最多就是眼巴巴的望著柳緒雪。

待餵了半個小饅頭，她也不說餓了，柳緒雪便沒再餵了，而是自己吃了剩下的饅頭。

一旁火堆裏的火燒的很高，柳緒雪伸手拉著小人兒離遠些才好。

小人兒乖巧的坐在一旁，伸手握著樹枝在一旁的地上胡亂的畫著。

柳緒雪偶爾看上一眼，只覺得這畫大約就是她胡亂畫的，因為實在看不出什麽來。

日光偷偷厚厚的雲層冒出頭來，柳緒雪乘了碗湯小口的嘗著。

味道挺好的，就是這骨頭上的肉她怕是咬不動的。

柳緒雪這般想著，一旁毫不掩飾的視線直直盯著自己。

側頭去看，小人兒嘴旁滴著晶瑩的口水，伸著滿是泥土的小手，眉頭聳拉著可愛的不行。

小身子磨蹭著到面前來，口齒不清地說道：“好……吃的。”

柳緒雪只好拿出帕巾替她擦拭著，而後握著湯勺乘著湯遞到她嘴旁。

不怕燙的她張嘴就喝著，眼眉彎彎的，看樣子想來應是喜歡的吧。

山林間氣候有些陰涼，柳緒雪怕湯涼了，便拿兩個小碗乘湯，打算讓她自個喝著，便說道：“小念兒要慢些喝湯，不要弄臟衣服了。”

小小的她需雙手才能夠捧著碗，模樣認真的很應著：“恩，念兒……慢慢喝，衣服……不弄臟的。”

她很乖，小口小口的喝著湯，幾乎每喝一口便去瞧衣服有沒有弄臟，黑漆漆的眼裏幹凈的可愛。

這般過著日子也快，一轉數月時光便在這山林裏過去了。

師父再回來時，山林下了一場大雪，滿是雪白。

清晨柳緒雪在練功時，卻見師父正提著還迷迷糊糊的小人兒離開了。

直至午時也不見師父和她的身影，柳緒雪只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傍晚時分師父回來，可那個小人卻不見了。

柳緒雪起身想問卻不知要如何問才好，不想師父坐在一旁先開口說道：“念兒武資平平，且不適練武為師已將她送去一人家作兒女。”

“你如今也大了，為師有新的劍法傳授於你，省的照顧念兒耽誤太多時間。”

草草幾句，柳緒雪只覺得自己腦袋裏突然有些恍惚，只記得師父將那小人托於他人了。

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她了。

當夜柳緒雪極早的躺下了，可直到深夜為未曾合上眼，平日總留一處給那小人的地方，如今寬敞的讓人不習慣。

就這般過大半個月，柳緒雪鼓起勇氣般的向師父說著：“師父，師妹還有許多衣裳未曾帶去，我能給她送去嗎？”

正靜坐的師父，只是微皺著眉頭應道：“也罷，就在山腳下的村莊裏，你速去速回吧。”

“是！”

柳緒雪抱著包裹提著步伐便趕下山，冷風直往嗓子追，也顧不上。

待趕到那村莊時，柳緒雪心急的轉悠著，不想遠遠的瞥瞧見那方圍墻上的小人。

那圍墻足有一壯漢高也不知這小人兒怎麽爬上去吧，柳緒雪只覺得心一下懸了起來。

那小人兒眼睛紅紅的，小手攀附著那墻頭上，小小身板稍有不慎非的跌下不可。

輕身一躍，柳緒雪想悄悄將那不聽話的小人抱下來，不想這小人看向這方，竟直直的站立在上頭。

眼睜睜地看那小身板落下，柳緒雪縱身一躍，奈何柳緒雪身板也不過十歲而已，哪裏拖的起這小人。

兩人小身板直直的栽在雪地裏，柳緒雪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脖頸間忽地被一雙小手緊緊摟住。

低頭便瞧見這小人兒臉頰凍的發紅細聲地說道：“師姐……來接念兒……了麽？”

聽著這話，柳緒雪竟無法開口說自己只是來說衣裳給她的。

想著她在這冰天雪地的外頭等著自己，就沒法狠心說出那般殘忍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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