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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故事還在繼續。
褚正平一把推開褚泉，帶著妻子白霜走了進來。
白霜斜睨撇了褚泉一眼，對褚正平說道：“算了，何必為了他動怒呢？他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嗎？”
“是，你說得都對。”褚正平和白霜來到室內，卻發現客廳裏竟然還有客人。
褚正平臉上的表情一僵，他再次質問褚泉：“家裏有客人為什麽不說？”要知道，褚正平向來重視自己的臉面。
盡管宋玖凝心裏有氣，出於禮貌，她還是和褚正平，白霜打了招呼。許是覺得尷尬，褚正平和白霜在這裏待了沒多久就離開了。
褚泉坐在宋玖凝的身邊，原本融洽溫馨的氣氛早在褚正平到來的那一刻被徹底打破。
客廳裏充斥著一股尷尬的氣氛。
太安靜了。
宋玖凝一邊摸著貝拉，一邊在心中暗暗想著。
褚泉心不在焉，臉上的紅印還未消散。
“我這樣是不是很可笑？”
“你還好吧？”
兩人同時開了口。
空氣中安靜了幾秒，他們不約而同地擡起頭相對而視，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不同的情緒。
少年的眼神中隱約透露出一絲脆弱，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失去了往日的明朗。
明明他藏得這麽好，為什麽還是露餡了？
他不希望讓宋玖凝看到他現在這樣......
早知道他那個父親今日會來，他無論如何都不會——
褚泉苦笑一下，他緩緩低下了頭，肩膀微微低垂，整個人透露出無力與疲憊。
不知不覺間，外面的天色漸暗，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戶，斜照進昏暗的客廳內，將整個世界撕裂成兩瓣，氣氛變得更壓抑了。
宋玖凝不希望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
他和她其實是一類人。
他和她一樣，都戴著面具生活。
但是面具戴久了，也會累吧？
宋玖凝收回視線，她自顧自地撫摸著貝拉的毛，突兀地說道：“如果笑累了，偶爾可以休息一下。”
她將貝拉放進褚泉的懷中，小貓安撫地蹭了蹭主人，試圖安慰褚泉。
宋玖凝靜靜地看著褚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至少——”她頓了頓，“在我面前，你可以這樣。”
伴隨著宋玖凝的尾音落下，褚泉呼吸一滯。原本垂眸註視小貓的少年，忽地擡起頭看向宋玖凝，眼底湧現出她理解不了的情緒。似感動，似苦楚……他的心中思緒萬千。
有什麽東西好似重重捶在他的心上，原本平靜的心湖中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了點點漣漪。
少年坐在那裏，默默無言，即便如此，他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漸漸的，他眼眶微紅，喉嚨也感覺有些哽咽，一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那些話。
他從小到大經歷的種種，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只好將一切傷痛埋藏在心底，成為一個秘密。他只有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才會小心翼翼地舔舐傷口。
他看著身邊不同人不同的面孔，努力向他們學習著正常人該有的樣子，做好適合自己的偽裝。
可是他很累，他也想休息。
直到剛才宋玖凝的那句話，徹底擊碎了他多年來的偽裝，心潮如同決堤了的大壩，波濤洶湧。
這一刻，他好像終於明白了那句歌詞“直到有另一個人，能體會我的感覺……”
原來被人理解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宋玖凝……”褚泉語氣微哽，嗓音帶著一點沙啞，仿佛經歷了無數輾轉與折磨。
“我在呢。”宋玖凝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拂過褚泉的心。
她神色溫柔地看著少年臉上淡淡的紅印，小心翼翼地問道：“還疼嗎？”
褚泉的心猛地一顫，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他不想讓宋玖凝擔心，於是昧著良心地搖了搖頭。
“不疼。”
宋玖凝沒有拆穿他，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沒事。”褚泉勉強笑了笑，想要表現得輕松一些，他避開了她的目光，不敢與她對視。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看她的眼睛，就會忍不住把心事告訴她。
“真沒事，不用擔心。”褚泉故作輕松地說。
“褚泉……”宋玖凝輕輕地叫著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不要把什麽都憋在心裏，那樣很累。”
褚泉沈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褚泉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我……”
他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褚泉，看著我。”宋玖凝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褚泉緩緩地擡起頭，與宋玖凝的目光相遇。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了進去。
宋玖凝的眼睛很美，清澈明亮，看透了他的一切偽裝。
內心的暗處被一束光緩緩照亮。
空氣寂靜了幾秒。
“我其實是——”褚泉頓了一下，最終，他徹底下定決心朝宋玖凝敞開心扉，“褚家的私生子。”
待他說完，他微微側首看了一眼宋玖凝的反應，見到宋玖凝並沒有排斥後，他這才放心地繼續說下去。
“我的父親強迫了我的母親，這才有了我。”
褚泉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期待，因為他不是父母愛情的產物。
褚正平有自己的妻子，也就是白霜，她家世顯赫，和褚家門當戶對，是聯姻的最佳人選。可惜白霜在小時候身體落下了病根，無法生育。這對於家大業大的褚家來說是大忌。
一次，褚正平喝醉了酒，強迫了覬覦很久的女人，也就是褚泉的母親。
歪打正著，女人懷孕了。她本想打掉這個孩子，怎料這件事情被褚家知道了，他們控制了她，想盡辦法讓她生下了這個孩子。
對於這個孩子，女人並沒有多喜歡，她心裏清楚，他未來入的褚家將是一個怎樣狼吞虎穴的地方。最終，她只提出了一個條件，由她獨自養褚泉長大至8歲。
褚家同意了這個要求。那八年期間，褚泉的日子還算不錯，母子的感情越來越好。
在歲月的流逝下，女人原本對這個孩子的怨恨一點點消散。這個孩子很聰明懂事，長得也粉雕玉琢，即使女人心有怨氣，也對著這個孩子發不出任何怒火。
罷了，這不是孩子的錯，她沒有理由對著一個孩子發洩情緒。
女人就這樣與自己和解了。
八歲以前，褚泉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但這並不妨礙他有一個溫馨的小家，因為他有一個對他好的媽媽。
直到八歲的生日，當他滿懷驚喜地回到家，沒有等來母親的迎接和蛋糕，而是母親的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時，他童年的幸福時刻就此再也沒了。
他母親是心臟病突發去世的，但這個是否是真相，早就不得而知了。再後來，他被接回了褚家，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囚籠。
褚正平只有他這一個兒子，他對外宣稱這個是他和白霜的兒子，在外人眼中光鮮亮麗的他，只有他自己清楚，在家裏有著怎樣卑微的地位。
褚家的繼承人？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這個身份。
“大概就是這樣了。”伴隨著褚泉的尾音落下，宋玖凝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她萬萬沒想到褚泉從小到大是這樣熬過來的。
她更無法想象，八歲的褚泉在生日那天滿心歡喜地回到家，迎接他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的畫面。這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打擊會有多麽大。
看著褚泉的笑容中隱藏著淡淡的憂傷，這一刻，宋玖凝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狀的酸楚，好似被一雙手狠狠攥住，無法呼吸。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即使宋玖凝有無數話想說，到最後只聽她輕聲安慰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知道這樣的話很蒼白無力，但她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褚泉好受一點。
“謝謝你願意和我說這些。”
他願意告訴她這些，說明他真的把她當作朋友了。
“如果你不介意，歡迎以後你找我傾訴。”宋玖凝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神色溫柔。
“畢竟——”她頓了頓，“有一個宣洩口總歸會好受一點吧。”
話落，她擡起手，在空中頓了幾秒後，最終輕輕拍了拍少年的頭，柔軟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心底驀然軟了幾分。
“沒事的，乖。”宋玖凝說道。
不知道是宋玖凝的話還是她手上的動作，莫名戳中了褚泉的心底，最後一道防線被徹底擊垮。
褚泉闔了闔眼，忍住酸澀感，試圖控制住難以遏制的情緒，略帶沙啞的嗓音中帶著輕顫：“宋玖凝……”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黑眸中閃著細碎的光。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蜷，聲音很輕：“我——”
褚泉猶豫了幾秒，終是下定決心道：“可以抱一下你嗎？”
聽到這話，系統在宋玖凝的腦海中爆發出猛烈的尖叫聲。宋玖凝聽得心煩，直接屏蔽了系統的聲音。
宋玖凝揚唇一笑，主動張開自己的雙臂，她朝著他的方向湊近了一點，說道：“那我就勉為其難讓你抱一下吧。”
說罷，未等褚泉作何反應，宋玖凝輕輕抱住了他，女生身上淡淡的馨香飄向他的四周，將他溫暖地裹挾起來。
一時之間，褚泉喉嚨發幹，緊張到忘了怎麽呼吸。
不知為何，褚泉莫名覺得心安，就好似一個長期在沙漠上獨行的人，終於找到了一處水源，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擁有了整個世界。
褚泉的手微微擡起，頓了幾秒後，他輕輕將手搭在她的背上，回抱住她。動作有些生疏。
他不敢用力，生怕嚇到她。
如果這是一場夢，可以讓他永遠沈浸在夢中嗎？
褚泉在心中暗暗想著。
他害怕夢醒時分，一切只是黃粱一夢，鏡花水月。
宋玖凝的耳畔能聽到少年強健有力的心跳聲，她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手默默將她抱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唯有客廳架子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暗示著時間的流逝。
不知何時，貝拉早就離開了褚泉的懷抱，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小窩中趴著，不再打擾兩人。
天色徹底沈了下去，僅剩的夕陽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夜。
十月的夜晚越來越冷，但人的內心卻絲毫不冷，隱隱流露出溫暖。月光隱隱綽綽地灑進室內，一切顯得越發朦朧。
褚泉的下巴輕輕搭在宋玖凝的發頂處，他閉著眼，認真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就像一只走失的狼犬終於尋回了主人。
稀疏的月光下，男生額前的碎發落於額前，在臉上打下細碎的剪影，細密的眼睫拓下陰影，清晰可見。
他克制地收回手，動作裏總是帶著小心翼翼。
“謝謝你，宋玖凝……”褚泉的聲音有些悶沈，他低聲喃喃道。
客廳的窗戶未關，一陣風吹來，將他的尾音吹散，也不知道宋玖凝有沒有聽到……
……
當天晚上，宋玖凝和褚泉需要去參加學生會的聚餐。新成員和一部分老成員都會參加這次聚餐。
宋玖凝是坐褚泉的車一同去酒店的，一路上，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再提傍晚發生的事情。
經過宋玖凝的一番開導，褚泉的心中已經好受多了。
等他們到達包廂317時，基本上所有人都到齊了。
“你們來得也太慢了吧？我們都吃上了。”許知硯也是學生會的成員。
“九九，坐這邊！”學生會的會長岑溪熱情德朝宋玖凝揮了揮手，示意宋玖凝坐到她身邊。
岑溪是一名大三的學姐，和宋玖凝很熟。
宋玖凝自然地來到岑溪身邊坐下，褚泉緊隨其後，在宋玖凝的另一邊空位落座。
不少人都起哄起來，包廂內的氣氛一再高漲。或多或少的視線落在褚泉和宋玖凝之間，隱隱帶著八卦的意味。
“你們遲到了，必須罰一杯。”副會長林嘉倫從桌上拿出一瓶酒，對褚泉和宋玖凝笑道。
宋玖凝有些猶豫，因為她酒量向來不好，她怕晚上喝醉了幹出什麽出格的行為。褚泉細心地發現了她的小動作。
褚泉率先站起來，為自己的空杯子倒了一杯酒，他笑著回應道：“我來晚了，甘願自罰一杯。”
說罷，褚泉一飲而盡，大家興奮地為他鼓掌。
褚泉自顧自地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天花板的燈映在臉上，抻著男生眉眼裏的笑意與灑脫。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外套，袖子卷到手肘處，線條流暢緊致，修長勻稱的手握著盛滿酒的杯子，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有點吊兒郎當。
“至於這一杯——”褚泉尾音微頓，“我替她喝。”
話落，他再度一飲而下，動作幹脆利索，絲毫不拖泥帶水。
“哇哦。”大家饒有興趣地起哄著。
面對眾人八卦的視線，宋玖凝的臉驀然一紅，她微微仰頭看向站在身旁的男生。
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褚泉精致的下頷線和凸起的喉結，伴隨著喝酒的動作，喉結上下滾動，顯得有些性感。
褚泉喝完這杯酒，將杯子放在桌上，他視線下移，兀地對上宋玖凝仰頭的視線。下一秒，他低聲一笑，又移開了視線，坐回位置上。
有了褚泉這一開場，包廂內的氣氛徹底嗨起來了。大家平時日常工作中本來就多多少少有接觸，現在話題聊開了，大家也不再拘謹著，紛紛加入了對話。
待大家吃得差不多後，有些人去包廂的另一塊區域唱k去了。
宋玖凝被岑溪拉著聊天。岑溪好奇地向宋玖凝詢問著她和褚泉之間的關系，對此，宋玖凝頭疼不已。
“我們是好朋友。”宋玖凝回答道。
“真的？”岑溪明顯不相信，“看著不像。”
“我和他真的只是好朋友。”宋玖凝無奈，恨不得逃離這裏。
再看褚泉，他獨自一人坐在沙發的角落裏，手裏拿著手機，正低頭在看著什麽。精致的眉眼籠罩在淡淡的陰影裏，側顏鼻梁高挺。
冷白的燈光匯在少年身上，一襲黑色上衣襯得他皮膚更白，即使在角落裏，也依舊吸人眼球。
宋玖凝和岑溪說著話，卻有些分心，她下意識地朝褚泉所在的位置看去，又趕緊收回視線，生怕被褚泉發現。
過了幾秒，宋玖凝的眼神又不受控制地看向褚泉那邊。
只見褚泉收好手機擡起了頭，他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與她的目光對上。星點的燈光落在他的眼角，原本平淡的眼眸中浸染出幾分柔和來。
宋玖凝心跳加速，慌亂地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有幾個女生時不時地看向褚泉那邊，顯然是想要上前搭話卻又不敢。
在好友的鼓勵下，其中一個女生端著一杯酒來到褚泉面前，笑道：“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褚泉原本正註意著宋玖凝那邊的動靜，他的視線忽然被女生擋住，他有些不悅地收回視線，眼眸微瞇，看著眼前的女生。
這個女生叫寧兮，和褚家是一個圈子的人，褚泉對她有一點印象，但不多。
褚泉隨意地掃了一眼寧兮手中的酒杯，臉上帶著笑，卻隱隱透著疏離，他婉拒道：“抱歉，我晚上喝得有點多了，現在不太方便。”
不過是個借口罷了，褚泉酒量沒這麽差，更何況他晚上沒喝幾杯酒。
眼看著自己被拒絕，寧兮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她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想到不遠處還站著一群看熱鬧的好姐妹，寧兮只好搬出褚正平：“就喝一杯，看在褚叔叔的份上，給我個面子唄。”
不提褚正平還好，褚泉一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神色有些冷，只聽他淡聲道：“哦？什麽意思？”
他的右手食指富有節奏地輕叩著，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不過面上倒未直接表現出來。男生雙腿隨便地放著，坐姿有些隨意，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褚泉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與往常肆意張揚的模樣有些不同。在寧兮看來，莫名有種壓迫感。
不知為何，寧兮有些怕了，她不敢再多留，隨便尋了個借口逃似的走了。
眼看著自己又趕走一個麻煩，褚泉心情大好，他站起身準備去找宋玖凝，然而他環視四周，卻沒有發現宋玖凝的身影。
與此同時，宋玖凝正在包廂外的樓道裏透氣。為了逃避岑溪的追問，她隨便找了個借口去走廊的廁所裏洗了一把臉。
放在口袋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宋玖凝拿出手機定睛一看，發現是季時嶼打來的電話，她點擊了接聽。
“怎麽了？”宋玖凝問道。
“你什麽時候結束？我去接你。”電話那頭的男聲傳來。
宋玖凝看了一眼時間，回道：“應該快了吧。你不用來接我，太麻煩了，而且褚泉答應待會送我回去。”
怎料季時嶼一口拒絕。
“不行，我待會來接你回去。”他的語氣帶著毋庸置疑的味道，“太晚了，別人送你我不放心。”
季時嶼頓了頓，“更何況，阿姨剛才也和我說了，讓我接你回來。”他直接搬出了宋母。
這下子，宋玖凝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得選擇了同意。她掛掉手機，正準備轉身回包廂，卻看到不遠處的燈光下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褚泉。
走廊燈光昏暗，暖黃色的光線靜靜灑下，少年的臉映著光，一雙黑眸安靜地望著宋玖凝，眼尾弧度微揚。
許是他晚上喝了點酒，冷白的皮膚染上了酡紅，醉眸微醺，眼尾薄紅，兀地顯出幾分多情來。
未等宋玖凝作何反應，就見褚泉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她心下一緊，下意識地往後退去一步。後背徑直抵在冰涼的墻壁上。
“褚泉？”宋玖凝小聲地喚著他的名字。
面前的男生存在感過於強烈，令宋玖凝難以忽視。
“宋玖凝。”褚泉微微俯身，將她圈在墻壁與自己之間。
一瞬間，宋玖凝呼吸凝滯，她的心臟如擂鼓般快速敲動著，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湊近她，眼神相擒，眉眼微垂，細長的睫毛下映著一層層密密的影。
兩人離得近，他身上的體溫似有若無地傳遞向她。空氣的溫度不斷攀升著，暧昧的氛圍像一張細密柔軟的網，包裹著她，使她無處可逃。
“季時嶼來接你？”喝酒後的男生嗓音低沈，還透著點啞。
聽到著，宋玖凝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想到剛才她和季時嶼說的話被褚泉聽到了。
“嗯。”宋玖凝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讓我送你回去？”褚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顯得有些委屈。
“我也可以把你安全送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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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故事還在繼續。
褚正平一把推開褚泉，帶著妻子白霜走了進來。
白霜斜睨撇了褚泉一眼，對褚正平說道：“算了，何必為了他動怒呢？他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嗎？”
“是，你說得都對。”褚正平和白霜來到室內，卻發現客廳裏竟然還有客人。
褚正平臉上的表情一僵，他再次質問褚泉：“家裏有客人為什麽不說？”要知道，褚正平向來重視自己的臉面。
盡管宋玖凝心裏有氣，出於禮貌，她還是和褚正平，白霜打了招呼。許是覺得尷尬，褚正平和白霜在這裏待了沒多久就離開了。
褚泉坐在宋玖凝的身邊，原本融洽溫馨的氣氛早在褚正平到來的那一刻被徹底打破。
客廳裏充斥著一股尷尬的氣氛。
太安靜了。
宋玖凝一邊摸著貝拉，一邊在心中暗暗想著。
褚泉心不在焉，臉上的紅印還未消散。
“我這樣是不是很可笑？”
“你還好吧？”
兩人同時開了口。
空氣中安靜了幾秒，他們不約而同地擡起頭相對而視，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不同的情緒。
少年的眼神中隱約透露出一絲脆弱，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失去了往日的明朗。
明明他藏得這麽好，為什麽還是露餡了？
他不希望讓宋玖凝看到他現在這樣......
早知道他那個父親今日會來，他無論如何都不會——
褚泉苦笑一下，他緩緩低下了頭，肩膀微微低垂，整個人透露出無力與疲憊。
不知不覺間，外面的天色漸暗，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戶，斜照進昏暗的客廳內，將整個世界撕裂成兩瓣，氣氛變得更壓抑了。
宋玖凝不希望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
他和她其實是一類人。
他和她一樣，都戴著面具生活。
但是面具戴久了，也會累吧？
宋玖凝收回視線，她自顧自地撫摸著貝拉的毛，突兀地說道：“如果笑累了，偶爾可以休息一下。”
她將貝拉放進褚泉的懷中，小貓安撫地蹭了蹭主人，試圖安慰褚泉。
宋玖凝靜靜地看著褚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至少——”她頓了頓，“在我面前，你可以這樣。”
伴隨著宋玖凝的尾音落下，褚泉呼吸一滯。原本垂眸註視小貓的少年，忽地擡起頭看向宋玖凝，眼底湧現出她理解不了的情緒。似感動，似苦楚……他的心中思緒萬千。
有什麽東西好似重重捶在他的心上，原本平靜的心湖中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了點點漣漪。
少年坐在那裏，默默無言，即便如此，他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漸漸的，他眼眶微紅，喉嚨也感覺有些哽咽，一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那些話。
他從小到大經歷的種種，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只好將一切傷痛埋藏在心底，成為一個秘密。他只有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才會小心翼翼地舔舐傷口。
他看著身邊不同人不同的面孔，努力向他們學習著正常人該有的樣子，做好適合自己的偽裝。
可是他很累，他也想休息。
直到剛才宋玖凝的那句話，徹底擊碎了他多年來的偽裝，心潮如同決堤了的大壩，波濤洶湧。
這一刻，他好像終於明白了那句歌詞“直到有另一個人，能體會我的感覺……”
原來被人理解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宋玖凝……”褚泉語氣微哽，嗓音帶著一點沙啞，仿佛經歷了無數輾轉與折磨。
“我在呢。”宋玖凝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拂過褚泉的心。
她神色溫柔地看著少年臉上淡淡的紅印，小心翼翼地問道：“還疼嗎？”
褚泉的心猛地一顫，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他不想讓宋玖凝擔心，於是昧著良心地搖了搖頭。
“不疼。”
宋玖凝沒有拆穿他，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沒事。”褚泉勉強笑了笑，想要表現得輕松一些，他避開了她的目光，不敢與她對視。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看她的眼睛，就會忍不住把心事告訴她。
“真沒事，不用擔心。”褚泉故作輕松地說。
“褚泉……”宋玖凝輕輕地叫著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不要把什麽都憋在心裏，那樣很累。”
褚泉沈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褚泉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我……”
他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褚泉，看著我。”宋玖凝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褚泉緩緩地擡起頭，與宋玖凝的目光相遇。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了進去。
宋玖凝的眼睛很美，清澈明亮，看透了他的一切偽裝。
內心的暗處被一束光緩緩照亮。
空氣寂靜了幾秒。
“我其實是——”褚泉頓了一下，最終，他徹底下定決心朝宋玖凝敞開心扉，“褚家的私生子。”
待他說完，他微微側首看了一眼宋玖凝的反應，見到宋玖凝並沒有排斥後，他這才放心地繼續說下去。
“我的父親強迫了我的母親，這才有了我。”
褚泉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期待，因為他不是父母愛情的產物。
褚正平有自己的妻子，也就是白霜，她家世顯赫，和褚家門當戶對，是聯姻的最佳人選。可惜白霜在小時候身體落下了病根，無法生育。這對於家大業大的褚家來說是大忌。
一次，褚正平喝醉了酒，強迫了覬覦很久的女人，也就是褚泉的母親。
歪打正著，女人懷孕了。她本想打掉這個孩子，怎料這件事情被褚家知道了，他們控制了她，想盡辦法讓她生下了這個孩子。
對於這個孩子，女人並沒有多喜歡，她心裏清楚，他未來入的褚家將是一個怎樣狼吞虎穴的地方。最終，她只提出了一個條件，由她獨自養褚泉長大至8歲。
褚家同意了這個要求。那八年期間，褚泉的日子還算不錯，母子的感情越來越好。
在歲月的流逝下，女人原本對這個孩子的怨恨一點點消散。這個孩子很聰明懂事，長得也粉雕玉琢，即使女人心有怨氣，也對著這個孩子發不出任何怒火。
罷了，這不是孩子的錯，她沒有理由對著一個孩子發洩情緒。
女人就這樣與自己和解了。
八歲以前，褚泉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但這並不妨礙他有一個溫馨的小家，因為他有一個對他好的媽媽。
直到八歲的生日，當他滿懷驚喜地回到家，沒有等來母親的迎接和蛋糕，而是母親的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時，他童年的幸福時刻就此再也沒了。
他母親是心臟病突發去世的，但這個是否是真相，早就不得而知了。再後來，他被接回了褚家，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囚籠。
褚正平只有他這一個兒子，他對外宣稱這個是他和白霜的兒子，在外人眼中光鮮亮麗的他，只有他自己清楚，在家裏有著怎樣卑微的地位。
褚家的繼承人？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這個身份。
“大概就是這樣了。”伴隨著褚泉的尾音落下，宋玖凝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她萬萬沒想到褚泉從小到大是這樣熬過來的。
她更無法想象，八歲的褚泉在生日那天滿心歡喜地回到家，迎接他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的畫面。這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打擊會有多麽大。
看著褚泉的笑容中隱藏著淡淡的憂傷，這一刻，宋玖凝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狀的酸楚，好似被一雙手狠狠攥住，無法呼吸。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即使宋玖凝有無數話想說，到最後只聽她輕聲安慰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知道這樣的話很蒼白無力，但她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褚泉好受一點。
“謝謝你願意和我說這些。”
他願意告訴她這些，說明他真的把她當作朋友了。
“如果你不介意，歡迎以後你找我傾訴。”宋玖凝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神色溫柔。
“畢竟——”她頓了頓，“有一個宣洩口總歸會好受一點吧。”
話落，她擡起手，在空中頓了幾秒後，最終輕輕拍了拍少年的頭，柔軟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心底驀然軟了幾分。
“沒事的，乖。”宋玖凝說道。
不知道是宋玖凝的話還是她手上的動作，莫名戳中了褚泉的心底，最後一道防線被徹底擊垮。
褚泉闔了闔眼，忍住酸澀感，試圖控制住難以遏制的情緒，略帶沙啞的嗓音中帶著輕顫：“宋玖凝……”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黑眸中閃著細碎的光。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蜷，聲音很輕：“我——”
褚泉猶豫了幾秒，終是下定決心道：“可以抱一下你嗎？”
聽到這話，系統在宋玖凝的腦海中爆發出猛烈的尖叫聲。宋玖凝聽得心煩，直接屏蔽了系統的聲音。
宋玖凝揚唇一笑，主動張開自己的雙臂，她朝著他的方向湊近了一點，說道：“那我就勉為其難讓你抱一下吧。”
說罷，未等褚泉作何反應，宋玖凝輕輕抱住了他，女生身上淡淡的馨香飄向他的四周，將他溫暖地裹挾起來。
一時之間，褚泉喉嚨發幹，緊張到忘了怎麽呼吸。
不知為何，褚泉莫名覺得心安，就好似一個長期在沙漠上獨行的人，終於找到了一處水源，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擁有了整個世界。
褚泉的手微微擡起，頓了幾秒後，他輕輕將手搭在她的背上，回抱住她。動作有些生疏。
他不敢用力，生怕嚇到她。
如果這是一場夢，可以讓他永遠沈浸在夢中嗎？
褚泉在心中暗暗想著。
他害怕夢醒時分，一切只是黃粱一夢，鏡花水月。
宋玖凝的耳畔能聽到少年強健有力的心跳聲，她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手默默將她抱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唯有客廳架子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暗示著時間的流逝。
不知何時，貝拉早就離開了褚泉的懷抱，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小窩中趴著，不再打擾兩人。
天色徹底沈了下去，僅剩的夕陽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夜。
十月的夜晚越來越冷，但人的內心卻絲毫不冷，隱隱流露出溫暖。月光隱隱綽綽地灑進室內，一切顯得越發朦朧。
褚泉的下巴輕輕搭在宋玖凝的發頂處，他閉著眼，認真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就像一只走失的狼犬終於尋回了主人。
稀疏的月光下，男生額前的碎發落於額前，在臉上打下細碎的剪影，細密的眼睫拓下陰影，清晰可見。
他克制地收回手，動作裏總是帶著小心翼翼。
“謝謝你，宋玖凝……”褚泉的聲音有些悶沈，他低聲喃喃道。
客廳的窗戶未關，一陣風吹來，將他的尾音吹散，也不知道宋玖凝有沒有聽到……
……
當天晚上，宋玖凝和褚泉需要去參加學生會的聚餐。新成員和一部分老成員都會參加這次聚餐。
宋玖凝是坐褚泉的車一同去酒店的，一路上，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再提傍晚發生的事情。
經過宋玖凝的一番開導，褚泉的心中已經好受多了。
等他們到達包廂317時，基本上所有人都到齊了。
“你們來得也太慢了吧？我們都吃上了。”許知硯也是學生會的成員。
“九九，坐這邊！”學生會的會長岑溪熱情德朝宋玖凝揮了揮手，示意宋玖凝坐到她身邊。
岑溪是一名大三的學姐，和宋玖凝很熟。
宋玖凝自然地來到岑溪身邊坐下，褚泉緊隨其後，在宋玖凝的另一邊空位落座。
不少人都起哄起來，包廂內的氣氛一再高漲。或多或少的視線落在褚泉和宋玖凝之間，隱隱帶著八卦的意味。
“你們遲到了，必須罰一杯。”副會長林嘉倫從桌上拿出一瓶酒，對褚泉和宋玖凝笑道。
宋玖凝有些猶豫，因為她酒量向來不好，她怕晚上喝醉了幹出什麽出格的行為。褚泉細心地發現了她的小動作。
褚泉率先站起來，為自己的空杯子倒了一杯酒，他笑著回應道：“我來晚了，甘願自罰一杯。”
說罷，褚泉一飲而盡，大家興奮地為他鼓掌。
褚泉自顧自地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天花板的燈映在臉上，抻著男生眉眼裏的笑意與灑脫。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外套，袖子卷到手肘處，線條流暢緊致，修長勻稱的手握著盛滿酒的杯子，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有點吊兒郎當。
“至於這一杯——”褚泉尾音微頓，“我替她喝。”
話落，他再度一飲而下，動作幹脆利索，絲毫不拖泥帶水。
“哇哦。”大家饒有興趣地起哄著。
面對眾人八卦的視線，宋玖凝的臉驀然一紅，她微微仰頭看向站在身旁的男生。
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褚泉精致的下頷線和凸起的喉結，伴隨著喝酒的動作，喉結上下滾動，顯得有些性感。
褚泉喝完這杯酒，將杯子放在桌上，他視線下移，兀地對上宋玖凝仰頭的視線。下一秒，他低聲一笑，又移開了視線，坐回位置上。
有了褚泉這一開場，包廂內的氣氛徹底嗨起來了。大家平時日常工作中本來就多多少少有接觸，現在話題聊開了，大家也不再拘謹著，紛紛加入了對話。
待大家吃得差不多後，有些人去包廂的另一塊區域唱k去了。
宋玖凝被岑溪拉著聊天。岑溪好奇地向宋玖凝詢問著她和褚泉之間的關系，對此，宋玖凝頭疼不已。
“我們是好朋友。”宋玖凝回答道。
“真的？”岑溪明顯不相信，“看著不像。”
“我和他真的只是好朋友。”宋玖凝無奈，恨不得逃離這裏。
再看褚泉，他獨自一人坐在沙發的角落裏，手裏拿著手機，正低頭在看著什麽。精致的眉眼籠罩在淡淡的陰影裏，側顏鼻梁高挺。
冷白的燈光匯在少年身上，一襲黑色上衣襯得他皮膚更白，即使在角落裏，也依舊吸人眼球。
宋玖凝和岑溪說著話，卻有些分心，她下意識地朝褚泉所在的位置看去，又趕緊收回視線，生怕被褚泉發現。
過了幾秒，宋玖凝的眼神又不受控制地看向褚泉那邊。
只見褚泉收好手機擡起了頭，他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與她的目光對上。星點的燈光落在他的眼角，原本平淡的眼眸中浸染出幾分柔和來。
宋玖凝心跳加速，慌亂地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有幾個女生時不時地看向褚泉那邊，顯然是想要上前搭話卻又不敢。
在好友的鼓勵下，其中一個女生端著一杯酒來到褚泉面前，笑道：“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褚泉原本正註意著宋玖凝那邊的動靜，他的視線忽然被女生擋住，他有些不悅地收回視線，眼眸微瞇，看著眼前的女生。
這個女生叫寧兮，和褚家是一個圈子的人，褚泉對她有一點印象，但不多。
褚泉隨意地掃了一眼寧兮手中的酒杯，臉上帶著笑，卻隱隱透著疏離，他婉拒道：“抱歉，我晚上喝得有點多了，現在不太方便。”
不過是個借口罷了，褚泉酒量沒這麽差，更何況他晚上沒喝幾杯酒。
眼看著自己被拒絕，寧兮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她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想到不遠處還站著一群看熱鬧的好姐妹，寧兮只好搬出褚正平：“就喝一杯，看在褚叔叔的份上，給我個面子唄。”
不提褚正平還好，褚泉一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神色有些冷，只聽他淡聲道：“哦？什麽意思？”
他的右手食指富有節奏地輕叩著，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不過面上倒未直接表現出來。男生雙腿隨便地放著，坐姿有些隨意，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褚泉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與往常肆意張揚的模樣有些不同。在寧兮看來，莫名有種壓迫感。
不知為何，寧兮有些怕了，她不敢再多留，隨便尋了個借口逃似的走了。
眼看著自己又趕走一個麻煩，褚泉心情大好，他站起身準備去找宋玖凝，然而他環視四周，卻沒有發現宋玖凝的身影。
與此同時，宋玖凝正在包廂外的樓道裏透氣。為了逃避岑溪的追問，她隨便找了個借口去走廊的廁所裏洗了一把臉。
放在口袋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宋玖凝拿出手機定睛一看，發現是季時嶼打來的電話，她點擊了接聽。
“怎麽了？”宋玖凝問道。
“你什麽時候結束？我去接你。”電話那頭的男聲傳來。
宋玖凝看了一眼時間，回道：“應該快了吧。你不用來接我，太麻煩了，而且褚泉答應待會送我回去。”
怎料季時嶼一口拒絕。
“不行，我待會來接你回去。”他的語氣帶著毋庸置疑的味道，“太晚了，別人送你我不放心。”
季時嶼頓了頓，“更何況，阿姨剛才也和我說了，讓我接你回來。”他直接搬出了宋母。
這下子，宋玖凝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得選擇了同意。她掛掉手機，正準備轉身回包廂，卻看到不遠處的燈光下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褚泉。
走廊燈光昏暗，暖黃色的光線靜靜灑下，少年的臉映著光，一雙黑眸安靜地望著宋玖凝，眼尾弧度微揚。
許是他晚上喝了點酒，冷白的皮膚染上了酡紅，醉眸微醺，眼尾薄紅，兀地顯出幾分多情來。
未等宋玖凝作何反應，就見褚泉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她心下一緊，下意識地往後退去一步。後背徑直抵在冰涼的墻壁上。
“褚泉？”宋玖凝小聲地喚著他的名字。
面前的男生存在感過於強烈，令宋玖凝難以忽視。
“宋玖凝。”褚泉微微俯身，將她圈在墻壁與自己之間。
一瞬間，宋玖凝呼吸凝滯，她的心臟如擂鼓般快速敲動著，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湊近她，眼神相擒，眉眼微垂，細長的睫毛下映著一層層密密的影。
兩人離得近，他身上的體溫似有若無地傳遞向她。空氣的溫度不斷攀升著，暧昧的氛圍像一張細密柔軟的網，包裹著她，使她無處可逃。
“季時嶼來接你？”喝酒後的男生嗓音低沈，還透著點啞。
聽到著，宋玖凝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想到剛才她和季時嶼說的話被褚泉聽到了。
“嗯。”宋玖凝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讓我送你回去？”褚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顯得有些委屈。
“我也可以把你安全送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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