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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郁涼竹,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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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郁涼竹,中秋快樂!

世上不存在標準答案。所以每當猶豫這樣做是對是錯的時候,不妨參照Nick的廣告詞:“Just do it.”(勇敢去做。)——《治郁小語》

郁涼竹這邊摸不著頭腦,白時楷那邊則是躊躇不安。

他在廚房拎著鍋鏟踱步來踱步去,心裏不禁想:這個行為會不會過於冒犯?郁涼竹看到會不會排斥?她有沒有看到?如果看會回嗎?沒看到的話,看到頁面上顯示的“對方已撤回一條消息”,會不會詢問他緣由?那他該怎麽解釋?

“舅舅,飯好了嗎?我好餓。”

白時楷回頭瞥向趴在門邊的顧慕唯,“快了,先過來洗手。”

“好嘞。”顧慕唯搬來自己的小板凳放在水槽前,站上去擰開水龍頭,“舅舅,媽媽和爸爸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想他們了?”

顧慕唯嘟起了小嘴,“想又有什麽用,他們又回不來。”

白時楷註意到顧慕唯情緒的低落,剛好菜煮好了,他將火關掉,蹲下來摸摸顧慕唯柔軟的頭頂,“爸爸媽媽是出國治病的,等十一月份爸爸的腳恢覆正常了,他們自然就回來啦。”

這些話顧慕唯都懂,但她就是心裏難受,每晚睡前想爸爸媽媽想得都差點掉眼淚,但怕舅舅擔心只好壓抑。

今天開家長會,身邊的同學都是爸爸或媽媽來的,她積攢已久的情緒難免繃不住。

吃完晚飯她就蔫兒蔫兒地爬上沙發,冰淇淋都不吵著要。

白時楷看著心疼,走過去坐到她旁邊,“要不要舅舅帶你出去兜風?”

“不要,我不想出去。”

“那獎勵你吃甜筒?”

顧慕唯連個眼神都沒給白時楷,“不要,肚肚會疼。”

“那打個視頻給媽媽?”

“可以嗎?”顧慕唯眼睛瞬間亮起來。

白時楷看了眼墻上的鐘,“應該可以,他們那邊現在是早上。”

“快快,我好久沒和媽媽打視頻了,怕她忙不敢去打擾她,舅舅我好想她和爸爸哦。”

白時楷擰眉,久嗎?昨天不是才通過電話。

他剛才洗碗時仔細思索,覺得大抵是今天開家長會的原因。

走到陽臺透風,客廳裏時不時傳來白霜羽和顧疏舟寵溺的話語,以及顧慕唯撒嬌的語調。

昂起頭,望向天空。近幾年城市受汙染嚴重,幾乎看不到什麽星星。

天上沒星星,人間的繁華卻彌補了這份遺憾。燈火璀璨,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頭攢動。

郁涼竹,你現在會在幹什麽呢?

她國慶會回家吧?那他們就七天見不到面。七天,一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舅舅,你來微信了。誒,是我們郁老師誒。”

白時楷瞬間騰坐起來,將手機從顧慕唯的手裏一把奪過,點進與郁涼竹的聊天界面,就見在他撤回後新發的“郁老師,你國慶回家嗎?”下面,她發來條回覆。

郁悶豬:要回。

簡短的兩個字,兩個小時的等待。但白時楷心仿佛被掉入蜜罐子裏,甜得冒泡泡。

等等,萬一她可能只是因為禮貌而回覆呢?

顧慕唯開了包薯條,側身斜著看她舅舅精彩的“變臉戲法”。一會兒樂呵得像中了百萬大獎,一會兒像吃了苦瓜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叮。”

頁面顯示出一條新消息。

郁悶豬:我塗了,謝謝慕唯舅舅的方法,很好用,我今天的腳沒有痛,謝謝。

後面還附帶兩朵小紅花。

“biubiu!”

漆黑的天空,一朵朵璀璨絢爛的煙花接連綻放,白時楷腦袋一片空白。

郁涼竹居然回覆了他撤回的消息?她居然回覆了他撤回的消息!

這這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她對他是有那麽一丟丟的好感?如果沒有,她完全可以忽視,可是她回覆了二十五個字,兩朵小紅花!

總不能還扯到禮貌上吧,畢竟這可是回覆他撤回的消息誒。

顧慕唯覺得自家舅舅最近腦子似乎不太正常,抱著個手機啃手指,要麽傻笑要麽苦悶,情緒反覆無常。

大人的世界都覆雜,她還是回房間畫畫吧。

剛才媽媽和她說,再過一個月他們就可以回國了。到時候用她傾心畫的畫迎接爸爸媽媽,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白時楷想問吳閑度這種情況應該怎麽回覆比較好。可這小子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麽,今天發的消息得等一周才會回,店裏也不見人影。

上網查詢,什麽亂七八糟的答案都有。白時楷放棄求救於他人,決定自己思考。

怕郁涼竹等他的消息太久,當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白時楷就是不想她等太久。

打打刪刪好一番,猛吸一大口氣,白時楷發出新消息。

koi:不客氣,郁老師,能幫到你我很高興。

想再發兩個表情表達情緒。

首先排除第一個死亡微笑,可齜牙笑好像有點猥瑣。直接發表情包?沒有合適的。哎呀,腦殼疼。

最後,他發了兩個豎大拇指的表情過去。

坐立不安地等了兩個小時,刷新不下百遍,白時楷懷疑手機是不是卡bug了?怎麽頁面一動不動?

是在忙嗎?

嗯,應該是的。她剛才說國慶要回家,那就肯定要收拾行李,收拾完再洗個澡就蠻晚的了,她明天說不定還要早起,應該沒有看手機。

對,一定是這樣。

白時楷給足了自己心理暗示。

沒關系,只要郁涼竹願意向他邁出一步,剩下的,他可以不要臉地向她湊近。

前提是她不排斥他。目前看來,他很有希望!

今夜,適合好眠。

隔天八點,郁涼竹踏上回湘南的高鐵。

心裏既期待又忐忑,尤其擔心看見方美絮,半年沒見面的兩母女見面會不會很尷尬?又擔心方美絮和她意見不合,兩母女見面就掐架。

郁涼竹望向窗外逐漸熟悉的景色,心懸在半空始終落不到地面。

就要看見方美絮和其他親人,心裏的害怕遠遠多過開心,她甚至後悔為什麽要回來。

該來得總得來,郁涼竹站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楞了好幾秒,她才開始拖著行李箱往家門口走去。

遠遠的,她望見門口有一抹身影在眺望。害怕被愧疚替代,她嘲諷自己剛才怎麽能這樣想最親的人。

略酸的腳止停,行李箱的輪轂響聲消失,郁涼竹眼眶微熱地看向面前的女子,“媽,我回來了。”

方美絮擡頭,第一感就是郁涼竹瘦了許多,從前圓圓肉肉的臉蛋,如今小了一圈兒。

通視頻的時候,郁涼竹總是不愛露臉,她都沒怎麽註意,她的女兒,從前明亮亮的大眼睛裏面,現在染上憔悴。

回顧自從郁涼竹進社會後,兩母女基本見面就吵架,沒什麽特別原因,就是因為相親。

這次郁涼竹發生了那麽大的事兒,她都是從對方嘴裏得知,要不是方承君點醒她,她可能還沈浸在自己的夢裏。

她總說希望郁涼竹能結婚,這樣她就輕松。

可是真的這樣嗎?她的性子裏微小的強勢,都對向了郁涼竹。一旦郁涼竹沒有如她的願去做事,她就會把郁涼竹貶的一文不值。

優越感是有了,家長的威嚴也樹立了,可這世上她唯一的血脈卻被她徹底推遠。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從前愛黏著她的女兒,都不愛與她說一點兒話了?

是在她爸還有她哥出事後。

要不是不忍心將四歲的女兒獨留在這個孤獨的世界,方美絮早就隨著丈夫和兒子的腳步投胎轉世。

從前郁涼竹是她咬牙堅持的動力,後來她是她獲得優越感的來源,最後演變成了無限滿足她無理願望的工具。

明明在郁涼竹剛出生的那幾年,她是她的手心寶,掌心肉,只希望她一世健康快樂。

可是她卻把世道對她的不公,強加在了她最年幼無助的女兒身上。

她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麽啊。

有時候喚醒一個裝睡的人,只需要一句戳到肺管子的話。

方承君說得對,她寧願將母愛傾註在別人的孩子身上,卻不管不顧自己的親生骨肉。難道她一定要失去才懂得珍惜嗎?

不!她錯了,她簡直錯得離譜。她怎麽能將對兒子的思念灌到方承君身上,又怎麽能將意外強加在女兒身上?她這一舉動直接或間接傷害了太多人。

現在她最應該值得慶幸的,是郁涼竹沒有放棄她,還願意叫她聲“媽”。

“對不起,阿竹。”

方美絮上前一把擁抱住郁涼竹,記憶中媽媽的懷抱是世上最溫暖的存在,哪怕是冬夜裏的烤爐也比不過。

但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媽媽的懷抱開始強制禁止她入內?她記不清。

只是這一刻,這一瞬的溫暖,讓她想起來許多年少時方美絮的音容笑貌。

記憶中的媽媽是愛笑的,可是自從爸爸和哥哥出意外後,媽媽的臉失去了笑的能力。

她想上去安撫媽媽,卻被狠狠地推了出去,還被無辜指責:“為什麽你去玩水?你不去玩水就不生病。如果你不生病,你爸爸和哥哥就不會出車禍,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麽死得不是你。”

“轟隆!”

最後一句話徹底擊垮小小郁涼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原來媽媽是在悔恨死的不是自己。

那幾年的每個夜晚,她都在反覆指責自己為什麽要去玩水,如果沒有去她就不會生病,原本圓滿的家庭都不會破碎。

她也曾想用各種方式,拿自己的性命去換取爸爸和哥哥的命,還好外婆來得及時制止住她的悲劇。

那一夜,方美絮被外婆狠狠地罵了一頓,可是她還是認為這一切的錯誤都是郁涼竹。

後來郁涼竹明白了,方美絮討厭的不是她,是每一個成為她女兒的人。

她也沒有錯,方美絮只是需要一個發洩情緒的對象,很不巧,年幼的她最好拿捏。

對方美絮尚存一絲敬愛,她不想堙滅兩母女最後一絲情意。

索性開始躲避方美絮,這段不親密不疏離的關系維持到她進入社會有能力養活自己,方美絮退休回家。

可能是日子過於清閑,無法麻痹精神上的痛苦。方美絮開始找各種理由給郁涼竹安排相親,兩母女的大戰一觸即發,誰也不讓誰。

面對這個遲來的擁抱,郁涼竹以為她能狠心推開。但事實是,她做不到,她貪戀這份溫暖。

“媽媽。”她遵從本心,緊緊地回抱住方美絮。

方承君說的對,有些事情還是要說開比較好。

雖然現在兩母女什麽也沒說,但她們都明白,豎在兩人之間的一道隔閡,正在緩緩消退。

這一個夜晚,郁涼竹睡在方美絮提前曬好的被子上,滿滿的太陽味道,感覺靈魂都被洗滌幹凈。

農村的早晨開始得比城市早,手機的鬧鈴還未響,鄰居家的雞叫就喚醒新一天的郁涼竹。

她毫無負擔地賴了會兒床,將被子鋪好在床上,趿著拖鞋走出房間。

一下樓,一股香味撲面而來。

是清湯面。

方美絮註意到剛起床的郁涼竹,“起來啦?我還以為你得九十點才起嘞。快洗漱一下,很快就可以吃了。”

“昨晚睡得早,今天自然就醒得早啦。”

郁涼竹很久沒有與方美絮這般親呢地說過話,卻沒有絲毫地別扭。

這大概就是親情的特殊魅力。

吃完了面,郁涼竹決定去看看外婆。方美絮有事沒陪她。

上山的時間不過早上七點,劃過的草叢沾有露珠,幸虧方美絮提醒她換上套鞋,不然還沒到目的地,她的鞋襪就能濕得透透的。

郁涼竹抽出放在挎籃裏的鐮刀,帶上手套,將外婆墓碑前快趕上人高的雜草砍掉一半,讓人能夠直接蹲到墓碑前。

外婆的墓碑是前年新修的,黃金色的字體很是清晰。

郁涼竹摩挲上外婆的名字——莊河,腦海中浮現出外婆在世時的場景。

“外婆,我來看你了。”她沒有帶紙錢,只帶了一捆香和一瓶外婆生前愛喝的米酒。

點燃三根香鞠了三個大躬,直起腰板時,她的視線籠上一層水霧,“對不起啊,隔了大半年才回來,您會不會怨我?您定是怨我的,不然怎麽總不入我的夢來看我?”

山上有松鼠,會時不時地從某個角落竄出來,而後又消失在某個草叢裏。

將香插入墓碑前的一個小土坑裏,倒上一杯酒,山風將她的聲音飄到遠方,“外婆,我和媽關系和緩許多了,”直抿的嘴角微勾出笑意,“我想,應該是哥在中間做了不少的調解。我還是很幸運的,對不對?”

郁涼竹還說了很多的話,抱怨現在大環境的壓力,做教師也沒有表面上這麽風光和輕松,各行各業背後的心酸,只有內行人知道。

“外婆,我最近,”郁涼竹心尖微癢,“遇見了一個人。”

孟覆歡說小時候沒從家長身上學會的愛,可以長大之後在尋找的愛人身上學習。

“您覺得我應不應該勇敢一點,邁出一步?”

“叮。”

手機進來一條微信。

心裏有種預感,覺得應該是白時楷發來的。

打開手機一看,還真是他。

是種什麽感覺?好像小時候猜謎語猜對了,被大人餵進嘴的一顆糖,甜得她不禁瞇了瞇眼。

koi:郁老師,祝你中秋快樂!

後面還有一個月餅的表情包。

腦海中響起外婆臨走前,茍延殘喘之際安撫她時說的一句話:“阿竹不要哭,外婆會一直陪著你的。外婆要幫我們小阿竹,找到一個能代替外婆保護阿竹的人,才能徹底放心離開人世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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