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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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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要就此交代,一雙手突然從他旁邊伸出,牢牢摳住了獸頭的上下頜骨,“噗突”聲響,血腥氣湧進鼻腔,那獸頭一分為二了。蒼鋣的手上沾了臟東西,他脫下青衫擦了擦,隨意扔在了地上。

“蒼、蒼鋣?”宿遺禎還有些恍惚。

“嗯,我醒了,”蒼鋣意欲伸手觸摸他的臉,又停下了,附在耳邊說,“手臟,待會兒再碰你。”

宿遺禎:“……”

有點害羞是怎麽回事。

蒼鋣轉身,忽然化龍騰空,一聲龍嘯撼天動地。龍形在雲層中越變越大,簡直就像一艘來自外太空的宇宙飛船,宿遺禎的下巴掉了一地,他看見龍的頭上赫然兩只小角,正在隨龍形一起長大。

就見無數妖邪斂了戾氣,一時間全都聞風喪膽,捂著腦袋倉皇逃命。蒼鋣不跟它們客氣,龍口大開便把周遭的黑雲都吞了進去,繼而邪風四起,那些妖物一個都沒逃掉,全被邪風裹著卷進了龍口。

眾人:“……”

這才是真正的大妖!

天兵們暴露在半空,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雲、雲呢?

裝逼成癮的天界雄獅們不大習慣這樣暴露在人前,沒了牛批轟轟的黑雲遮擋,就好比穿梭在叢林中的野人被扯掉了遮羞的樹葉子,羞臊得不行。

司戰君也一臉不可描述的表情,對化為人形的蒼鋣道:“蒼鋣!你吞妖邪?看來天帝陛下的顧慮都是對的,你遲早要墮入魔道……”

蒼鋣不理他,直接去看宿遺禎。方才吞得太猛,他擔心從地上卷起來的沙塵刮傷心愛,就隔著衣袖去摸宿遺禎的兩臂,一直從手腕摸上肩膀,問道:“剛剛有沒有傷到你?”

宿遺禎老臉一紅,幹咳著搖頭:“沒有。你怎麽一口氣吃那麽多,能消化嗎?”

蒼鋣:“不算多,大軍都還藏在地下呢,存著以後慢慢吃吧。”

宿遺禎:“那也不好啊,好多灰塵、石子什麽的都夾在風裏呢,不磣牙嗎?不會拉肚子嗎?”

蒼鋣笑笑:“不礙事,吞點沙石能助消化。”

“你這胃厲害,”宿遺禎在他腹部打圈揉,最後還“嘣嘣”拍了兩下,“可以跟雞媲美了。”

蒼鋣順勢握住他的手握,往跟前一拉就抱了個滿懷,眾人再次:“……”實在看不下去。

“他倆以前在山居時天天都這樣嗎?”問話的是羅未已,聽見杜若回答:“嗯啊,這才哪兒跟哪兒,他倆隨時隨地都能來一發。唔,我可沒吹噓啊,不信你們問暢言。”

暢言難得不駁他,相當於默認了,徹底坐實了兩人沒皮沒臉的尿性。

“這麽,這麽奔放的嗎?”秦兮瑤搓著胳膊,她不能說自己的師尊不知羞恥,只能把罪惡的帽子扣到宿遺禎的頭上,忍不住面露嫌棄,還似乎有點慶幸。

話題中心的兩人還渾然不覺,蒼鋣回頭看了一眼司戰君,又說:“雖然只是一半神力,跟他對打倒也不成問題。”

對面的司戰君抱懷啐道:“狂妄至極。”

蒼鋣像是故意說給他聽:“從前我不屑於吞妖,因為妖力煉得太多就會壓制神力,如今想來其實沒那麽多忌諱,等我吞完妖邪,再把這些天兵都吞下去,一同煉化也能找個平衡出來。”

宿遺禎眨眨眼:“司戰君也吞嗎?”

蒼鋣:“吞,不然他要殺我。”

“行,那我們幾個就不在這兒礙事了,”宿遺禎招呼其餘幾人,“我們去洞穴裏躲一會兒,防止被他一並吞了。”

幾人聞聲都朝他走了過去,然後調轉方向往山洞拐。

司戰君征戰四方無數載,還從未見過有如此囂張氣焰的異類,槍頭指向蒼鋣,狠厲道:“如此甚好,你我一決雌雄!”

蒼鋣楞了一下:“你不讓天兵一起上嗎?這樣你的勝算還大一些。”

這話是為了激他,蒼鋣畢竟剛剛恢覆神力,剛吞下肚的妖邪還未煉化,情況其實沒那麽樂觀。但司戰君偏偏就是願意上套,咬牙切齒道:“豈有此理!”

於是,他們單打獨鬥了。

宿遺禎在山洞裏抖腿,抱過蒼鋣的那只胳膊因過度勞累而哆嗦個不停,他咬著拇指思索,想著接下來到底該怎樣做才好。一來蒼鋣恢覆了神力,天帝知道以後撤兵算是小事了,恐怕還會趁火打劫。二來他也不可能真等事情結束之後就跑去虛無之境熬到老死,他可不願當個乖乖聽話的好寶寶。

外面風聲呼哨,枯枝敗葉和沙塵一起翻飛,洞口一會兒亮堂一會兒昏暗,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了。幾人都等得心焦,杜若依著暢言昏昏欲睡,好在暢言這兩年個頭猛躥,也能撐得住那沒心沒肺的傻大個。秦兮瑤擔心得很,卻也知道大家都是什麽心情,忍著一聲不吭。

氣氛不是很積極,齊銷就找了個話題打破沈寂,問羅未已:“你怎麽沒有陪在師伯身邊?”

羅未已:“我師父啊,哦,他不讓我跟著,叫我過來找你們呢。”

齊銷:“找我們幹什麽呀,那邊平民百姓那麽多,肯定需要人手。”

羅未已:“需要人手是自然的,不過多我一個也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我來這邊幫忙作用還大一點。”

齊銷:“說起來,這次魔流好像沒怎麽發力,按道理說不該就這麽點水平。”

“嗯嗯嗯,我讚同!”羅未已捏著下巴思索,“齊師兄你還記得的吧,當初尊主帶我們出去歷練的時候遇到那個地下冒出沖天火柱那次,尊主應對起來都不輕松的,還叫我們快走。”

齊銷:“自然記得,而且尊主說那只是魔流的先鋒隊伍,出來探路而已。我總覺得魔流這次也在觀望,好像在等著什麽,是想等妖神兩界大戰之後坐收漁利嗎?”

羅未已:“有可能。”

“我覺得不像。”

幾人望向宿遺禎,那人正在啃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面。

宿遺禎說:“這次天兵都出動了,妖和魔都沒真正發力,這不正常。也就封印剛破的時候魔流露了面,剛才的妖兵數量也不多,這都不是能坐收漁利的勢頭。我去過一次魔窟,那時候極北雪原的封印有了一點破損,只能容小股魔流出來探路也算有情可原,可這次妖兵也只派出一小股,這算什麽?大戰在即,不全力以赴還想著探路?”

他越想越覺得不妥,魔流明明是被封印在極北之地,封印破損之後它們沒有在北天際禍亂,反而不遠萬裏鉆到了東部區域,排除對北方天守護神的忌憚因素,有沒可能就是在針對蒼鋣?

秦兮瑤:“說得是,依我看這股妖兵倒更像是自尋死路,被放出來送死的。”

羅未已:“妖魔兩界的首領又不傻,幹嘛要放小股軍出來送死?”

齊銷忽然道:“時機趕得太巧了,莫不是知道了尊主化龍一事才出來的?可就算它們是想趁虛而入也該考慮到天兵的威脅,難道它們不怕?”

何其英勇無畏,就像是知道天兵不會出面幫助蒼鋣一樣。這說不通,幾人都陷入了沈思。

一道雷鳴起落,洞口亮了一瞬又黯淡,宿遺禎瞧見有人影進來了,連忙站起。

“是我。”蒼鋣的聲音低低的,像是生怕嚇著誰。

宿遺禎終於完全放松,走去迎接蒼鋣。洞內伸手不見五指,宿遺禎腳底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蒼鋣握住他的雙手,察覺到他在顫抖,關切地問:“怎麽抖成這樣?”

宿遺禎:“累了,你太重。”

蒼鋣:“那我抱你。”

說抱就抱,眨眼的工夫宿遺禎就落在他懷裏了,兩人還恬不知恥地親了一下,當天黑別人都看不著呢,卻沒料到在唇唇接觸的瞬間外頭又降了條閃電,剪影被看得一清二楚。

兩人調著笑朝洞外走去,其餘人:“……”

外頭比山洞裏稍微亮堂點,但原本就不蔥茂的季節被這麽一通攪和之後景象更糟糕了,真跟核武器掃過一樣,到處是陰郁的死氣。淒風陣陣,地上的枯葉唰唰作響,峽谷裏烏沈沈一片,只有更遠處的東方稍微有那麽一絲絲紅光映襯著,才叫人隱約看得見土石樹影。

宿遺禎提醒:“當心些走,這條路上有不少屍體。要麽你放我下來吧,我已經歇過來了。”

蒼鋣的手臂不松反緊,簡短道:“不放。”

宿遺禎的厚臉皮彈性十足,縱然後頭跟著一群電燈泡他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種尊榮,想起天道一事,便問蒼鋣:“老妖精,從人間到天界有一條神秘的康莊大道,入口不詳,出口就在天門之外的神碑下面。這件事你知道嗎?”

蒼鋣搖頭:“不大記得了。”

“不記得?”宿遺禎持疑,“那你之前說你去了天界,你是怎麽去的?你又不是天界的人,怎麽找得到天道的入口?”

蒼鋣:“沒找,我的神力來源於父神,他是天界的人。”

宿遺禎恍然大悟:“喔!難怪了,難怪我上去的時候也沒有特意去找什麽天道入口,直接就到了神碑那裏,想來是因為天道直接識別了你的龍角。”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勁,說道:“如此說來,神力其實更像是一種終身的通行證,天道的入口不是某一條入口,而是對這人身份的識別。”

蒼鋣:“想說什麽?”

宿遺禎:“你知道麽,狐婁巫一夥曾經企圖打通天道,他大概是想借用你父神的身份,擴大天道容納的範圍,把魔流一起送上天界去。可如果天道是無形的,那狐婁巫如何能知道打通天道的方法?一個人的身份又不能分給數十萬人一同使用,這說不通啊。”

且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天帝應當不會擔心他炸毀天道,畢竟天道不是某條實影實形的路,就算把神碑整個炸塌了也不打緊吧,那天帝為何還表現出一副戰戰兢兢、受到了流氓脅迫、不得不捶胸頓足揮手發兵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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