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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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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蒼鋣道,“破封印。”

宿遺禎聞言忙攔住他:“不行,狐婁巫就是想引你來破封印,不能中了他的計!”

蒼鋣:“沒時間了。”

確實是沒時間了,蒼鋣的龍形能承受得住這種高溫,但宿遺禎肉體凡胎卻不能,就算是把他護在龍嘴裏也能被蒸化掉。

這極北冰原的封印是由青龍以神力結成,這種神力蒼鋣的身體裏有一半,因此沒費多大勁兒就把它破除了。籠罩魔窟近萬年的咒印終於消失,隨即便是山崩地裂一般,通道坍塌了,冰原上的寒流直接往下灌,兩人逆勢而上,終於沖破冰層回到了地面。

“轟隆”之聲不絕於耳,冰原正在大面積崩塌,天空陡然陰雲密布,大雪如鵝毛,冰霜雨雪遮天蓋眼,分不清楚哪些是天上下的,哪些是地上崩的。

魔窟之中傳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饒是宿遺禎的耳朵被蒼鋣捂住,仍然被驚出一身冷汗。熱浪再次襲來,冰原的裂縫由冰藍轉為赤紅,刺眼的火光彌漫開來,最終隨著高溫一起席卷而至。

“你先走。”蒼鋣將青衫裹在宿遺禎的身上,伸手一送便將他推向了遠處。宿遺禎只覺得像是被青衫牽引著,由不得他不走。

由極熱到極冷也不過眨眼的工夫,宿遺禎狠狠打了個寒顫,看見了身影越來越小的蒼鋣,正在和地下洶湧而出的魔流搏鬥著。

封印沒了,整個冰原都要沒了,大火要將天地都染紅了。

宿遺禎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掉淚。

奇異。

宿遺禎不想成為毀天滅地的罪人,不想成為魔界再次塗炭生靈的□□,可一切都由不得他選。他或許是真錯了,他早該回到法治社會,老老實實還他的房貸,過安貧樂道的小市民生活。

青衫裹著他一直飛回了山居才停下來,宿遺禎甫一落地便給竹屋跪下了——他實在是虛。杜若和暢言把他扶到了床上,他眼睛一閉就昏睡過去,甚至連夢裏都是一片漆黑。

醒來以後宿遺禎發了瘋似地找蒼鋣,抓住杜若就問:“蒼鋣回來了嗎,他回來了嗎?!”

杜若:“你別急,他回來過,他好好的。”

宿遺禎半信半疑:“他沒受傷?”

杜若:“受了點傷,但是沒有性命之憂。”

宿遺禎終於松了一口氣,對杜若道:“這下完了,極北冰原下的魔流全部被放出來了……”

杜若和暢言全都嚇了一跳,杜若道:“怎麽會?大佬你可別嚇唬我!”

宿遺禎:“蒼鋣沒跟你們說嗎?”

杜若搖頭:“他回來之後就守在床頭盯著你,問我你這樣虛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跟他說了之後他就一言不發,看著好像挺傷心的,我們也不敢多問。”

宿遺禎抓著頭發:“都是因為我……”

杜若連忙安慰:“別急別急,大佬,你家蒼鋣可是龍啊,他一定能想到辦法的。”

蒼鋣是龍,神族後裔,還混血,他確實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級棒,可現在的問題不僅僅是魔流,還有他的命劫,那是一道邁步過去的坎兒啊。宿遺禎急迫地問:“蒼鋣去哪裏了?”

杜若支支吾吾:“他,他在這兒守了你好久你都沒醒,所以他就先走了,他還有點事要處理。”

宿遺禎:“什麽事?”

杜若:“這個我也不清楚啊,是他的事,我們不好問的。”

宿遺禎急了:“別騙我!你一定知道,到底是什麽事?”

杜若仍然閃爍其詞:“那個,他讓我轉告你,醒來以後別急著找他,他辦完了事就回來了。”

宿遺禎紅了眼:“到底是什麽事?!”

杜若不敢說,把目光投向暢言求救,誰知暢言也不淡定,心虛地轉過了身。杜若終於頂不住壓力,回答道:“他回來找三思劍沒找到,就回蒼鋣宮了,他要我們看著你別亂跑,等他把龍角帶回來。”

把龍角帶回來?什麽叫把龍角帶回來?

一瞬間,宿遺禎眼前盡是絕望的陰影,他已經沒法思考了,但他知道蒼鋣是幹什麽去了。

浮屠塔倒,生死劫至。蒼鋣的命劫真的來了。

他推開杜若和暢言就往外跑,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想起來白蘿蔔就在山居,這才吹響了口哨,喚了白蘿蔔來。白蘿蔔循聲趕來,遠遠望過來時還遲疑了一會兒,宿遺禎往自己身上一看,他穿著的竟然是當初從蒼鋣的木匣子裏翻出來的那件瘦桃枝淡衣袍。

這讓他更慌了,蒼鋣這是要訣別嗎?

跨上白蘿蔔疾馳而去,宿遺禎一路上什麽都不敢想,只知道催促白蘿蔔速度再快點,好幾次都險些抓不穩韁繩從馬背上摔下來。

距離蒼鋣宮越來越近,天空越來越陰沈,先前的朗朗白日都被烏雲遮了去,忽地一聲炸響,電閃雷鳴間現出雲中的一道青影。

是蒼鋣!

“蒼鋣!蒼鋣你等著我,你別沖動!”宿遺禎的喊聲帶著哭腔,但是蒼鋣不可能聽得見。

眼看著蒼鋣宮就在不遠處,宿遺禎卻覺得這短短一段路長過了輪回,他忍著悲痛朝蒼鋣宮的大門馳去,然而就在馬蹄躍上大門口的高階時,從蒼鋣宮傳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響。

浮屠塔倒了。

宿遺禎一下子就支撐不住了,他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白蘿蔔在他身邊轉悠了好幾圈,焦急地嘶鳴,宿遺禎卻什麽都聽不見了,耳中全部都是浮屠塔倒下的聲音,以及那八個大字:浮屠塔到,生死劫至。

他扶著一人的手臂爬了起來,擡眼一看才知是糖糕。他抓著糖糕問:“發生什麽事了?”

糖糕連忙搖頭:“不知道啊,剛才就看見尊主化龍了,然後地也動了,太嚇人了。你怎麽回來了?你還敢回來呢……”

宿遺禎粗暴地推開他,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

糖糕擔憂的聲音還在身後,宿遺禎卻不管不顧,拼盡了力氣趕往浮屠塔。藏起三思劍有什麽用?浮屠塔,蠢龍竟然撞上浮屠塔,就為了取龍角!

宿遺禎聲嘶力竭地喊:“蒼鋣!蒼鋣——”

他跑得摔倒了好幾次,無望之時忽覺衣領一緊,接著便被關河令拎上了劍。

“關護法!”

“廢話少說!”關河令道,“尊主要見你,走!”

宿遺禎憋不住了,蒼鋣要見他,蒼鋣在這個時候要見他!蒼鋣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他!他恨不能長了雙翅膀立刻飛過去。

關河令帶著他繞過山峰,原本高聳的七層塔已然不覆存在,只剩下滿地狼藉。宿遺禎的目光在廢墟中搜尋蒼鋣的影子,最後在一塊石板後面看見了他。

關河令禦劍下落,宿遺禎跌跌撞撞地撲到蒼鋣的身邊,見他臉色慘白如紙,登時心如刀絞。他啞著嗓子問:“誰讓你自作主張的?誰答應要你的龍角了?嗯?”

蒼鋣虛弱地擡手,撫上他的臉,說道:“這次不能再讓你有機會拒絕,宿遺禎,收下。”

宿遺禎淚眼朦朧,透過水幕看見了蒼鋣的手裏有青光一閃,一枚龍角赫然出現在手中。他當即就撐不住了,跪倒在蒼鋣面前,顫抖著接過了龍角。

斷裂的一端還有殘留的血跡。

蒼鋣道:“還有一根沒有斷,但浮屠塔已經倒了,沒辦法再撞一次。所以……”

“等等!”宿遺禎猛地擡頭,目光熱切,“你說還有一根沒有斷,是嗎?”

蒼鋣“嗯”了一聲:“但它必須得斷,你等我……”

“住嘴!”宿遺禎狠烈道,“蒼鋣,你要是還念結發之恩,就不要再打斷龍角的念頭,至少,至少現在不能!”

蒼鋣:“不行,你快沒時間了。”

宿遺禎:“我不用你管!我是天界的司命君,堂堂十二天君之一的司命君,我就算是死也用不著你一條老妖龍來搭救。蒼鋣,你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好好養傷,你活著,我們還有機會,你要是死了,我們就真的完了。”

蒼鋣笑笑:“只是斷了龍角,不會死的。”

宿遺禎:“別騙我了,我知道你命劫已至,魔流會要了你的命,你絕不能在這關口失去神力。”

蒼鋣:“狐婁巫受了重傷,短期內是不會有大動作的,我可以……”

“你不聽話是不是?”宿遺禎冷笑一聲,“你要逼我說狠話啊。”

蒼鋣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你說狠話也沒用,我這次一句都不會聽。”

宿遺禎閉上眼,無力地嘆息。

過了一會兒他對關河令道:“關護法,尊主糊塗了,你和江護法看好他,決不能讓他斷掉另一根龍角,如果他有差池,”頓了頓道,“我便在恢覆以後,屠盡蒼鋣宮人。”

他沒再多看蒼鋣一眼,起身要走。蒼鋣卻道:“江上弦,攔住他。”江上弦果真閃了出來,一臂橫出攔在了宿遺禎面前。

宿遺禎哂笑:“攔我做什麽?”

蒼鋣:“你要走,你又要走。”

宿遺禎:“江護法,請讓一下。”

蒼鋣:“宿遺禎,結發為夫妻,你不可以說走就走。”

宿遺禎:“江上弦,我現在是打不過你,但也不介意拼命。”

江上弦:“尊主不讓走。”

宿遺禎:“你知不知道盲目的服從會害了他?”

江上弦:“不管,我只遵從尊主的心意。”

榆木腦袋!宿遺禎不多說廢話了,擡手就朝江上弦身上招呼起來。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再多十個也不是江上弦的對手,但他出招果決毫不留情,打定了主意要逼退對方,江上弦不能下重手,一時倒真攔不住他。

江上弦沒辦法,問道:“尊主,能打他嗎?”

“……”關河令冒著冷汗無奈地答,“當然不行!他都已經這樣了!”

眼看著宿遺禎幾乎虛脫還在苦苦堅持,唇縫裏的一絲紅痕馬上就要含不住了,蒼鋣終於還是不忍心,開口道:“算了,讓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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