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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介於米祿涉案眾多, 且以他為主導的綠氧成癮品還流散到了海藍塗的友邦星聯邦，因此種種，對米祿的審判註定不可能敷衍潦草。
它將會是一場公開的聯合大審判。
而這場舉世矚目的審判, 最終被定在三個月後。
三個月。
林葳感覺在此期間，柏燁仿佛憋著一口氣。
原本就帶著工作狂屬性的人, 在這三個月裏，基本就住在了研究中心他的實驗室裏, 沒日沒夜的做著果蔬選育的工作。
林葳看得心驚，擔憂多過不解。
她不是沒有勸過，工作是做不完的, 但若身體垮了，那一切便都成了枉然。
然而對此, 柏燁給與她的回應永遠都是‘嗯’、‘好’, 轉頭便又繼續他的工作。
林葳勸了一次、兩次、三次，未果, 也就不再勸了。
冷著臉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她便徑直擡腳走人，眼不見為凈。
三個月在忙碌的工作中轉瞬即過。
就在米祿站上審判席接受聯合審判的當天, 綠源研究中心果蔬專項組宣告第52種果蔬選育完成！
原本這天柏燁是該坐在聯合審判原告席上的。
米祿派人多次暗殺綠源前任總理事長的確鑿證據，綠源方面早早便已提交。
柏燁是有絕對的資格參與這場對於米祿的聯合審判的，但是他沒有去, 只委托了代理人出面。
第52種果蔬完成選育，當然是好事。
可對果蔬專項組的研究員們來說, 他們在這近半年的時間裏，前前後後完成了幾十種果蔬的選育, 縱是有再多的喜悅, 平分給眾多的研究成果, 總也免不了趨於習慣的平淡。
然而，一些研究員卻發現，他們從來都不茍言笑的總理事長柏燁先生，這天嘴角竟是掛上了清晰的笑痕。
明明在此之前，他們完成果蔬選育，在他們歡欣雀躍的時候，柏燁先生都是一副稀疏平常的模樣，怎麽這一次竟如此高興呢？
難不成他們選育的這第52種果蔬有什麽不同尋常之處？
確實不同尋常。
林葳心想，不是他們眼下成功選育的這種果蔬有什麽特別，而是第52種這個果蔬序列於綠源現任總理事長的意義非同尋常。
在註意到柏燁臉上露出松弛笑意的那一剎，林葳便恍然悟了。
選育50種果蔬是柏燁和他母親的約定，但又何嘗不是米祿加諸於柏燁身上的沈重枷鎖。
如今，米祿已被送上了審判庭，他的結果毫無懸念。柏燁顯然是想趁此也將束縛在自己身上的鐐銬枷鎖也一並脫去，從今往後一身輕松的投身自己的夢想。
林葳能夠理解柏燁的想法，理解他想要掙脫開多年束縛的迫切心情，也理解他那近乎執拗的儀式感……
理解個屁！
她不理解。
好好睡一覺，晚個一天兩天完成果蔬選育的約定又能怎樣，就為了趕上米祿被審判的這一天，就為了達成那該死的儀式感，工作到連命都不要了？
林葳環顧了一眼身周年輕的研究員們。
他們的臉上多少都帶了些疲色。
這三個月他們過得也不輕松，但他們累了還有人能頂上，勉強還能有一些喘息休息的時間。
唯獨柏燁，他是專項組的核心，又要維系林葳的外掛與各項研究數據的正常對接，沒人能頂他的班，三個月的高強度工作他只能靠自己硬撐。
一想到這個，林葳心裏便沒來由的氣悶。
她沒跟誰打招呼，冷著臉退出了氣氛正好的實驗室。
時間不早，本來也到了林葳下班的時間。
回到公寓，柏燁打開了代理人在兩小時前發給他的訊息。
這場聯合大審判最終對米祿的判罰為，流放荒蕪能源星一年重勞役再執行絞刑。
代理人在訊息中表示，按照海藍塗帝國的刑律，以米祿所犯罪行，他會被直接處以極刑。而依照他們星聯邦的星法，以米祿所犯罪行，他將服重勞役至瀕死，再被處以死刑。
米祿的最終判罰是審判庭兩廂權衡綜合的結果。
將訊息完整看完，柏燁關閉了界面。
此時，他正站在窗邊。
這棟公寓樓很高，頂層可以俯瞰1區大片夜景。
一架廣告飛艇遠遠掠過，絢爛的彩燈在透明的窗戶上留下斑駁光影，也同時映照在柏燁的班長側臉上。
柏燁的目光悠長，仿佛陷入到某個回憶當中。
彼時，柏燁和莫爾德親王正在視頻通訊。
“為什麽還要留他1年？”莫爾德親王不解於柏燁的提議，“為了折磨他，讓他熬刑？”
大概沒有幾個人知道，如今對於米祿的判罰，那一年的重勞役是柏燁和莫爾德親王兩方暗中斡旋的結果。
畢竟米祿所犯之罪眾多，牽涉面甚廣，通常對於這類重犯，聯合審判庭多是能盡早將其處決便絕不拖延。
一來是輿論壓力，為了平息民憤，再者就是為了海藍塗與星聯邦的邦交。拖延重犯的處決，多少總會給人一種海藍塗想要保下米祿錯覺，甚至搞不好還會讓海藍塗背負姑息養奸、包庇罪犯的罵名。
莫爾德親王與柏燁有幾年交情，自認對柏燁還算了解，對於柏燁和米祿之間的恩怨他也都很清楚。但也正是因此，莫爾德親王才更不解柏燁的提議。
留米祿1年，讓他拖著老邁的身體服重勞役，讓他歷盡艱辛，能看到的終點卻只有死亡，這想來確實挺解氣。但是用這種陰私手段磋磨人，不符合柏燁一貫的行事作風。
視頻畫面中，面容冷峻的青年迎著莫爾德親王疑惑的審視，沈聲道：“我要讓他看到，他捧上神壇的花草一夕落地的樣子。”
“花草落地？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莫爾德親王一臉不信，“短短1年時間，你要讓花草落地？夠嗎？”
柏燁確實能力不俗，但是據他所知，柏燁的父親可是數十年如一日都在做花草選育相關的研究，卻以失敗告終。
面對莫爾德親王的質疑，柏燁沒有立刻作答，像是憶起了什麽，他深邃的眼瞳中有一閃而過的溫情。
“足夠。”柏燁道，語氣篤定且自信。
見此，莫爾德親王不再多言，只道：“行，那就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兒上，我再幫你一把。”頓了頓，“不過，關於能源石轉換技術的價格，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談談。”
顯然，後一句話才是莫爾德親王的重點。
“可以。”柏燁微一頷首。
莫爾德親王滿意了，笑容可掬道：“那我就先在這裏，祝你早日讓花草落地。”
身為海藍塗親王乃至未來君王，莫爾德可不傻。他並不在意花草是繼續高高在神壇上擺著，還是遍地生長、泯然於世。
雖然這些年因著他皇兄對米祿的縱容，百香涇的一再造勢，讓他們海藍塗在外人眼裏就好似是依仗著花草為生的。
可實際上，他們海藍塗的經濟民生大頭從來都是能源礦石的出口。
其實，但凡有點腦子的人，認真想想也能想明白。百香涇無法穩定批量的拿出高品質盆栽售賣，就憑著一年都難出一盆的優品盆栽，它縱然能賣到上億的價格，之於整個海藍塗帝國的民生又能有多大的助益。
所以花草盆栽之於海藍塗帝國，在莫爾德親王看來，最多也就能算個錦上添花罷了。
海藍塗帝國境內有著眾多的能源礦石星，他們的能源礦石甚至遠銷到了伽馬星系之外。
從始至終，莫爾德親王瞄準的一直都是綠源的能源石轉換技術。
出口能源原礦石的附加值太低，而已綠源的能源石轉換技術精煉的能源石，出口異國，在價格上能比能源原礦石高上好幾倍。
因著如此，莫爾德親王才不吝嗇於給柏燁提供一點幫助和便利，終究是兩方雙贏的局面，何樂而不為呢。
廣告飛艇的彩燈炫光湮滅於天際，柏燁將思緒從回憶中收回。
他打開通訊器，撥出了一個語音通訊。
很快這通語音通訊便被接通。
沈默。
雙方都沒有立刻開口，只能聽到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母親。”柏燁輕喚一聲，口吻狀似平淡，可若你仔細聽就會發現那暗藏在話音中的覆雜情緒。
“米祿已被判罰。”柏燁陳述道：“與您的約定，50種果蔬的選育，我完成了。”
對面依舊無言，但柏燁能夠聽到耳畔氣息的不穩。
他說：“之後，我將開始花草的選育。”
良久，語音通訊另一端才仿佛收拾好情緒，那是一道壓抑得有些嘶啞卻依舊溫和的女音。
“柏燁，你很優秀。”
“一直以來，你都是我和你父親的驕傲。”
“祝你成功。”方雅然像是喜極又像是悲傷，道：“還有，對不起我的孩子。”
選育50種果蔬的約定，誠然是她的莫可奈何，但無可否認，終究是她這個做母親的無能，沒辦法好好保護自己的孩子，才只能以為他好的父母之名，阻攔他追尋夢想的腳步。
柏燁吸氣，道：“我會成功。”
回到公寓後，林葳先洗了個澡，然後隨便吃了點東西作為晚飯。
本來吃完晚飯，按照習慣，她是該剪視頻的。
但是心煩，新視頻直接被剪得稀碎，她索性不剪了，隨手刷起了飛覽。
結果飛覽上全在討論米祿和百香涇，林葳刷新了幾遍都沒刷到讓她感興趣的詞條話題，飛覽一關，不刷了。
而此時，林葳蹲在露臺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擼著毛毛為數不多的葉片。
林葳來同它親近，起初毛毛可高興了，毛毛蟲般的利刺藤扭來扭曲，就像在跳舞。
但是很快它就不扭了，它像是感受到了林葳的情緒。
林葳好像不高興吖。
毛毛於是乖乖不動，任著林葳偶爾手下不知輕重的揉搓它的葉片。
反正它的葉片結實著呢，林葳就是直接用揪的，它也不怕。
小葉片時不時回應似的摩挲一下林葳的指腹，就好像在安撫林葳，毛毛給你摸摸，你快開心起來吖。
林葳感受到指腹的微癢，內心的煩躁平覆不少。
此時，門鈴聲叮咚響起。
林葳像是若有所感，兀自繼續把玩毛毛的葉片，並不急著起身去開門。
“林葳，門外的是柏燁先生，要開門嗎？”縱然林葳沒有起身的意思，可她的這間公寓裏還有一臺無比勤勞的智能機器人米莎。
林葳悶悶松開了毛毛的葉子，站起身。
沒有得到林葳的回應，米莎也就沒有擅自開門。
林葳走到玄關，門鈴聲已經停了，但是門外的柏燁並沒有離開。
他就站在門外。
林葳透過可視門鈴看著柏燁，恍然想到，近一個月，除了工作時間，她幾乎沒有跟柏燁私下交談過，
林葳不想開門。
可她的理智在腦海裏嘲諷她。
為什麽不開門？你又在氣什麽？身體是柏燁自己的，他想怎麽糟踐就怎麽糟踐，和你有什麽關系？
……你憑什麽生氣？
在理智的嘲諷中，林葳唰的一下打開了門。
隔著薄薄的門框，四目相接，相對無言。
兩人就好像在比賽一樣，誰也不做那個先開口的人。差別只在於，一個是不想開口，一個則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感受到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林葳偏了偏頭，但那視線立刻就追了上來。
林葳被那如影隨形的視線弄得心煩意亂，終是不耐煩的開口，“看什麽！”
鮮見的兇巴巴的語氣，讓柏燁楞了一下。
半晌，像是絞盡了腦汁，可柏燁最終出口的就只有一句，“別生氣了。”極不熟練的誘哄語調。
林葳聽得在心裏冷笑一聲，呵，合著你還知道我在生氣啊？
嘴角下撇，林葳並不回應。
柏燁突然向前邁了半步。
兩人本來就僅隔著門框的一點距離，柏燁這半步一邁，直接就變成了腳尖對腳尖。
林葳一驚，下意識擡眼。
入目是柏燁極度疲憊的面龐，臉頰毫無血色，透著不健康的青白，濃重的黑眼圈更是都快要黑出層次感來了。
好像還瘦了許多，下頜線更淩厲了。
快速收回視線，林葳只覺得心裏愈加的煩躁。
耳畔卻在這時響起柏燁低沈的嗓音，“不會了。”柏燁用無比認真的語氣重覆，“不會了，以後你說的我都會聽。”
“真的，不會了。”
“不會了。”
……
林葳垂著眼，聽著耳畔柏燁重覆的承諾‘不會了’，莫名的感到臉頰有些燙熱。
“好了。”心頭湧上的不熟悉的臊意讓林葳終是忍無可忍的出聲制止，“別說了。”
“不會了。”柏燁說完了最後一遍，歪頭小心翼翼的打量林葳的臉色，“不生氣了，好嗎？”
林葳深吸了一口氣，終是嗯的應了一聲，然後沒好氣的沖柏燁道：“你趕緊回去補覺。”臉白得跟鬼一樣，她都沒眼看了。
“好。”
柏燁嘴上應著，人卻一動不動。
林葳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說又來了，光會動那張嘴了，伸手推了一把眼前站得跟個木樁子似的人。
讓林葳沒有想到的是，她手上根本沒多用力，柏燁卻被她推了個趔趄，險些摔倒。
“你沒事吧？”林葳急忙拉住柏燁的手臂，給他借力穩住身形。
“沒事。”在林葳的攙扶下險險站住的柏燁道：“就是剛剛頭暈了一下。”
林葳有心想數落他活該，把自己當鐵人，三五天通宵忙工作，能不暈嗎？
可嘴唇動了動，對上柏燁那張煞白消瘦的臉，林葳終是什麽也沒說，只低頭攙扶著柏燁回他自己的公寓。
然而，林葳不說，一向寡言的柏燁這天話卻不少。
“你說得對，我應該勞逸結合。”
“身體是自己的，工作是做不完的，我都記住了。”
“除非有特殊情況，我以後都準時下班……”
林葳默默聽著，嘴角有上揚的趨勢，但她很快的一抿唇，將之扼殺在了搖籃。
對著已經躺在床上，還想張嘴說話的柏燁，氣勢很足的勒令，“閉嘴，睡覺！”
雙目微闔，像是要睡著了的柏燁，用低低的氣音道：“林葳，明天我們就可以做花草的選育了……”
話音未落，直接秒睡。
林葳看得無奈，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啊，明天很快就要來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2-22 15:11:45~2022-12-23 16:13: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落霞孤鶩 15瓶；安靜、Eva 10瓶；久久不散 5瓶；一去二三裏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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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於米祿涉案眾多, 且以他為主導的綠氧成癮品還流散到了海藍塗的友邦星聯邦，因此種種，對米祿的審判註定不可能敷衍潦草。
它將會是一場公開的聯合大審判。
而這場舉世矚目的審判, 最終被定在三個月後。
三個月。
林葳感覺在此期間，柏燁仿佛憋著一口氣。
原本就帶著工作狂屬性的人, 在這三個月裏，基本就住在了研究中心他的實驗室裏, 沒日沒夜的做著果蔬選育的工作。
林葳看得心驚，擔憂多過不解。
她不是沒有勸過，工作是做不完的, 但若身體垮了，那一切便都成了枉然。
然而對此, 柏燁給與她的回應永遠都是‘嗯’、‘好’, 轉頭便又繼續他的工作。
林葳勸了一次、兩次、三次，未果, 也就不再勸了。
冷著臉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她便徑直擡腳走人，眼不見為凈。
三個月在忙碌的工作中轉瞬即過。
就在米祿站上審判席接受聯合審判的當天, 綠源研究中心果蔬專項組宣告第52種果蔬選育完成！
原本這天柏燁是該坐在聯合審判原告席上的。
米祿派人多次暗殺綠源前任總理事長的確鑿證據，綠源方面早早便已提交。
柏燁是有絕對的資格參與這場對於米祿的聯合審判的，但是他沒有去, 只委托了代理人出面。
第52種果蔬完成選育，當然是好事。
可對果蔬專項組的研究員們來說, 他們在這近半年的時間裏，前前後後完成了幾十種果蔬的選育, 縱是有再多的喜悅, 平分給眾多的研究成果, 總也免不了趨於習慣的平淡。
然而，一些研究員卻發現，他們從來都不茍言笑的總理事長柏燁先生，這天嘴角竟是掛上了清晰的笑痕。
明明在此之前，他們完成果蔬選育，在他們歡欣雀躍的時候，柏燁先生都是一副稀疏平常的模樣，怎麽這一次竟如此高興呢？
難不成他們選育的這第52種果蔬有什麽不同尋常之處？
確實不同尋常。
林葳心想，不是他們眼下成功選育的這種果蔬有什麽特別，而是第52種這個果蔬序列於綠源現任總理事長的意義非同尋常。
在註意到柏燁臉上露出松弛笑意的那一剎，林葳便恍然悟了。
選育50種果蔬是柏燁和他母親的約定，但又何嘗不是米祿加諸於柏燁身上的沈重枷鎖。
如今，米祿已被送上了審判庭，他的結果毫無懸念。柏燁顯然是想趁此也將束縛在自己身上的鐐銬枷鎖也一並脫去，從今往後一身輕松的投身自己的夢想。
林葳能夠理解柏燁的想法，理解他想要掙脫開多年束縛的迫切心情，也理解他那近乎執拗的儀式感……
理解個屁！
她不理解。
好好睡一覺，晚個一天兩天完成果蔬選育的約定又能怎樣，就為了趕上米祿被審判的這一天，就為了達成那該死的儀式感，工作到連命都不要了？
林葳環顧了一眼身周年輕的研究員們。
他們的臉上多少都帶了些疲色。
這三個月他們過得也不輕松，但他們累了還有人能頂上，勉強還能有一些喘息休息的時間。
唯獨柏燁，他是專項組的核心，又要維系林葳的外掛與各項研究數據的正常對接，沒人能頂他的班，三個月的高強度工作他只能靠自己硬撐。
一想到這個，林葳心裏便沒來由的氣悶。
她沒跟誰打招呼，冷著臉退出了氣氛正好的實驗室。
時間不早，本來也到了林葳下班的時間。
回到公寓，柏燁打開了代理人在兩小時前發給他的訊息。
這場聯合大審判最終對米祿的判罰為，流放荒蕪能源星一年重勞役再執行絞刑。
代理人在訊息中表示，按照海藍塗帝國的刑律，以米祿所犯罪行，他會被直接處以極刑。而依照他們星聯邦的星法，以米祿所犯罪行，他將服重勞役至瀕死，再被處以死刑。
米祿的最終判罰是審判庭兩廂權衡綜合的結果。
將訊息完整看完，柏燁關閉了界面。
此時，他正站在窗邊。
這棟公寓樓很高，頂層可以俯瞰1區大片夜景。
一架廣告飛艇遠遠掠過，絢爛的彩燈在透明的窗戶上留下斑駁光影，也同時映照在柏燁的班長側臉上。
柏燁的目光悠長，仿佛陷入到某個回憶當中。
彼時，柏燁和莫爾德親王正在視頻通訊。
“為什麽還要留他1年？”莫爾德親王不解於柏燁的提議，“為了折磨他，讓他熬刑？”
大概沒有幾個人知道，如今對於米祿的判罰，那一年的重勞役是柏燁和莫爾德親王兩方暗中斡旋的結果。
畢竟米祿所犯之罪眾多，牽涉面甚廣，通常對於這類重犯，聯合審判庭多是能盡早將其處決便絕不拖延。
一來是輿論壓力，為了平息民憤，再者就是為了海藍塗與星聯邦的邦交。拖延重犯的處決，多少總會給人一種海藍塗想要保下米祿錯覺，甚至搞不好還會讓海藍塗背負姑息養奸、包庇罪犯的罵名。
莫爾德親王與柏燁有幾年交情，自認對柏燁還算了解，對於柏燁和米祿之間的恩怨他也都很清楚。但也正是因此，莫爾德親王才更不解柏燁的提議。
留米祿1年，讓他拖著老邁的身體服重勞役，讓他歷盡艱辛，能看到的終點卻只有死亡，這想來確實挺解氣。但是用這種陰私手段磋磨人，不符合柏燁一貫的行事作風。
視頻畫面中，面容冷峻的青年迎著莫爾德親王疑惑的審視，沈聲道：“我要讓他看到，他捧上神壇的花草一夕落地的樣子。”
“花草落地？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莫爾德親王一臉不信，“短短1年時間，你要讓花草落地？夠嗎？”
柏燁確實能力不俗，但是據他所知，柏燁的父親可是數十年如一日都在做花草選育相關的研究，卻以失敗告終。
面對莫爾德親王的質疑，柏燁沒有立刻作答，像是憶起了什麽，他深邃的眼瞳中有一閃而過的溫情。
“足夠。”柏燁道，語氣篤定且自信。
見此，莫爾德親王不再多言，只道：“行，那就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兒上，我再幫你一把。”頓了頓，“不過，關於能源石轉換技術的價格，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談談。”
顯然，後一句話才是莫爾德親王的重點。
“可以。”柏燁微一頷首。
莫爾德親王滿意了，笑容可掬道：“那我就先在這裏，祝你早日讓花草落地。”
身為海藍塗親王乃至未來君王，莫爾德可不傻。他並不在意花草是繼續高高在神壇上擺著，還是遍地生長、泯然於世。
雖然這些年因著他皇兄對米祿的縱容，百香涇的一再造勢，讓他們海藍塗在外人眼裏就好似是依仗著花草為生的。
可實際上，他們海藍塗的經濟民生大頭從來都是能源礦石的出口。
其實，但凡有點腦子的人，認真想想也能想明白。百香涇無法穩定批量的拿出高品質盆栽售賣，就憑著一年都難出一盆的優品盆栽，它縱然能賣到上億的價格，之於整個海藍塗帝國的民生又能有多大的助益。
所以花草盆栽之於海藍塗帝國，在莫爾德親王看來，最多也就能算個錦上添花罷了。
海藍塗帝國境內有著眾多的能源礦石星，他們的能源礦石甚至遠銷到了伽馬星系之外。
從始至終，莫爾德親王瞄準的一直都是綠源的能源石轉換技術。
出口能源原礦石的附加值太低，而已綠源的能源石轉換技術精煉的能源石，出口異國，在價格上能比能源原礦石高上好幾倍。
因著如此，莫爾德親王才不吝嗇於給柏燁提供一點幫助和便利，終究是兩方雙贏的局面，何樂而不為呢。
廣告飛艇的彩燈炫光湮滅於天際，柏燁將思緒從回憶中收回。
他打開通訊器，撥出了一個語音通訊。
很快這通語音通訊便被接通。
沈默。
雙方都沒有立刻開口，只能聽到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母親。”柏燁輕喚一聲，口吻狀似平淡，可若你仔細聽就會發現那暗藏在話音中的覆雜情緒。
“米祿已被判罰。”柏燁陳述道：“與您的約定，50種果蔬的選育，我完成了。”
對面依舊無言，但柏燁能夠聽到耳畔氣息的不穩。
他說：“之後，我將開始花草的選育。”
良久，語音通訊另一端才仿佛收拾好情緒，那是一道壓抑得有些嘶啞卻依舊溫和的女音。
“柏燁，你很優秀。”
“一直以來，你都是我和你父親的驕傲。”
“祝你成功。”方雅然像是喜極又像是悲傷，道：“還有，對不起我的孩子。”
選育50種果蔬的約定，誠然是她的莫可奈何，但無可否認，終究是她這個做母親的無能，沒辦法好好保護自己的孩子，才只能以為他好的父母之名，阻攔他追尋夢想的腳步。
柏燁吸氣，道：“我會成功。”
回到公寓後，林葳先洗了個澡，然後隨便吃了點東西作為晚飯。
本來吃完晚飯，按照習慣，她是該剪視頻的。
但是心煩，新視頻直接被剪得稀碎，她索性不剪了，隨手刷起了飛覽。
結果飛覽上全在討論米祿和百香涇，林葳刷新了幾遍都沒刷到讓她感興趣的詞條話題，飛覽一關，不刷了。
而此時，林葳蹲在露臺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擼著毛毛為數不多的葉片。
林葳來同它親近，起初毛毛可高興了，毛毛蟲般的利刺藤扭來扭曲，就像在跳舞。
但是很快它就不扭了，它像是感受到了林葳的情緒。
林葳好像不高興吖。
毛毛於是乖乖不動，任著林葳偶爾手下不知輕重的揉搓它的葉片。
反正它的葉片結實著呢，林葳就是直接用揪的，它也不怕。
小葉片時不時回應似的摩挲一下林葳的指腹，就好像在安撫林葳，毛毛給你摸摸，你快開心起來吖。
林葳感受到指腹的微癢，內心的煩躁平覆不少。
此時，門鈴聲叮咚響起。
林葳像是若有所感，兀自繼續把玩毛毛的葉片，並不急著起身去開門。
“林葳，門外的是柏燁先生，要開門嗎？”縱然林葳沒有起身的意思，可她的這間公寓裏還有一臺無比勤勞的智能機器人米莎。
林葳悶悶松開了毛毛的葉子，站起身。
沒有得到林葳的回應，米莎也就沒有擅自開門。
林葳走到玄關，門鈴聲已經停了，但是門外的柏燁並沒有離開。
他就站在門外。
林葳透過可視門鈴看著柏燁，恍然想到，近一個月，除了工作時間，她幾乎沒有跟柏燁私下交談過，
林葳不想開門。
可她的理智在腦海裏嘲諷她。
為什麽不開門？你又在氣什麽？身體是柏燁自己的，他想怎麽糟踐就怎麽糟踐，和你有什麽關系？
……你憑什麽生氣？
在理智的嘲諷中，林葳唰的一下打開了門。
隔著薄薄的門框，四目相接，相對無言。
兩人就好像在比賽一樣，誰也不做那個先開口的人。差別只在於，一個是不想開口，一個則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感受到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林葳偏了偏頭，但那視線立刻就追了上來。
林葳被那如影隨形的視線弄得心煩意亂，終是不耐煩的開口，“看什麽！”
鮮見的兇巴巴的語氣，讓柏燁楞了一下。
半晌，像是絞盡了腦汁，可柏燁最終出口的就只有一句，“別生氣了。”極不熟練的誘哄語調。
林葳聽得在心裏冷笑一聲，呵，合著你還知道我在生氣啊？
嘴角下撇，林葳並不回應。
柏燁突然向前邁了半步。
兩人本來就僅隔著門框的一點距離，柏燁這半步一邁，直接就變成了腳尖對腳尖。
林葳一驚，下意識擡眼。
入目是柏燁極度疲憊的面龐，臉頰毫無血色，透著不健康的青白，濃重的黑眼圈更是都快要黑出層次感來了。
好像還瘦了許多，下頜線更淩厲了。
快速收回視線，林葳只覺得心裏愈加的煩躁。
耳畔卻在這時響起柏燁低沈的嗓音，“不會了。”柏燁用無比認真的語氣重覆，“不會了，以後你說的我都會聽。”
“真的，不會了。”
“不會了。”
……
林葳垂著眼，聽著耳畔柏燁重覆的承諾‘不會了’，莫名的感到臉頰有些燙熱。
“好了。”心頭湧上的不熟悉的臊意讓林葳終是忍無可忍的出聲制止，“別說了。”
“不會了。”柏燁說完了最後一遍，歪頭小心翼翼的打量林葳的臉色，“不生氣了，好嗎？”
林葳深吸了一口氣，終是嗯的應了一聲，然後沒好氣的沖柏燁道：“你趕緊回去補覺。”臉白得跟鬼一樣，她都沒眼看了。
“好。”
柏燁嘴上應著，人卻一動不動。
林葳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說又來了，光會動那張嘴了，伸手推了一把眼前站得跟個木樁子似的人。
讓林葳沒有想到的是，她手上根本沒多用力，柏燁卻被她推了個趔趄，險些摔倒。
“你沒事吧？”林葳急忙拉住柏燁的手臂，給他借力穩住身形。
“沒事。”在林葳的攙扶下險險站住的柏燁道：“就是剛剛頭暈了一下。”
林葳有心想數落他活該，把自己當鐵人，三五天通宵忙工作，能不暈嗎？
可嘴唇動了動，對上柏燁那張煞白消瘦的臉，林葳終是什麽也沒說，只低頭攙扶著柏燁回他自己的公寓。
然而，林葳不說，一向寡言的柏燁這天話卻不少。
“你說得對，我應該勞逸結合。”
“身體是自己的，工作是做不完的，我都記住了。”
“除非有特殊情況，我以後都準時下班……”
林葳默默聽著，嘴角有上揚的趨勢，但她很快的一抿唇，將之扼殺在了搖籃。
對著已經躺在床上，還想張嘴說話的柏燁，氣勢很足的勒令，“閉嘴，睡覺！”
雙目微闔，像是要睡著了的柏燁，用低低的氣音道：“林葳，明天我們就可以做花草的選育了……”
話音未落，直接秒睡。
林葳看得無奈，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啊，明天很快就要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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