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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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老黑的話讓其他人都調試了護目鏡, 向前望去。

大風揚起黃褐色的風沙,塵埃落定後,林葳果然在護目望遠鏡中看到了老黑所說的另一架飛船。

那架飛船就停在他們飛船的附近, 也許是剛降落,可以看到飛船上陸續有人走下來。

是和他們一樣, 來這顆異植星嶼采集種子的種子獵人隊伍?

收回視線的林葳如是猜忖,卻聽旁邊玲姐語氣沈甸甸道:“沒有看到工會標志, 不確定是新隊還是偷獵者。”

“偷獵者?”夏煜傑嘶得倒吸一口涼氣,“不會這麽倒黴吧。”

小慧出聲安撫道:“別擔心,只是普通偷獵者的話, 我們完全能應付得來。”

高健插話道:“普通偷獵者也不敢隨便跟我們動手。”自信的口吻中包含著對偷獵者的不屑。

林葳是了解過種子獵人這個行業的,雖然天網上相關的訊息不多, 但是一路上, 靠著小慧和夏煜傑的閑聊以及柏燁的扼要科普,也足夠她補全自己的知識盲區。

所謂偷獵者, 也就是沒有獲得官方認可的相關資質的種子獵人隊伍或個人。

而通常偷獵者又被大致分成兩種, 一種就是常見的,仗著一些星球的飛行管制寬松, 冒險來到異植星嶼采集種子到黑市販賣的投機者。

這類偷獵者,多是無組織無紀律,之於訓練有素的綠源種子獵人小隊, 顯然不過是烏合之眾。

當然,這類偷獵者一般也不會和正規的種子獵人隊伍起沖突, 甚至更多都是見了繞道走。

另一種就比較麻煩了,與其稱他們為偷獵者, 或許星盜、星匪這樣的稱呼更適合他們的所作所為。

這類偷獵者, 他們一般都不會自己動手采集, 而是選擇守株待兔,專門蹲守采集歸來的種子獵人隊伍,殺人越貨。

不過,高健的自信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們綠源小隊在種子獵人這個行當裏早兩年就已經打出了名聲。也許前幾年還會有不長眼的偷獵者盯上他們,但如今幾乎沒有,至少這兩年內,他們一次也沒碰到過。

偶爾在采集途中與別的隊伍狹路相逢,無論是正規隊還是偷獵者,看到他們身上綠源的草叢標志,都是客氣居多。

當然,高健也理解隊長老黑的戒備警惕,畢竟他們隊伍裏現在有3個絕對不容有任何閃失的人物。

老黑從兜裏掏出一根形似熒光棒的發信裝置,開啟後,高舉過頭頂,刺目的綠光明滅閃爍。

林葳被那裝置的綠光閃了一下眼,移開視線的同時,耳畔響起柏燁有條不紊的聲音。

“這是種子獵人之間一種友好打招呼的方式。”

林葳閉了閉眼,緩過因為強烈綠光刺激眼前泛起的不祥紅點,受教的頷首應了一聲。

不多時,就聽玲姐語氣透著些許輕松道:“他們回應了。”

林葳擡眼看去,就見不遠處也閃起了綠光,應和著老黑發信裝置的頻率,就像是摩斯密碼一般的溝通暗語。

像是確定了對方的身份,老黑收起發信裝置道:“走吧。”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盡量貼著丘陵走。”不是老黑疑心病重,就算對方打出了工會暗語,也不代表他們就一定是自己人。

而接下來情勢的急轉直下,也恰恰印證了老黑的謹慎並非多餘。

生於和平年代,即便穿越,身份也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升鬥小民,林葳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面對木倉林彈雨的激戰。

當是時,8人隊伍徒步前行。

他們的飛船已經近在眼前。

旁邊另一架飛船上下來的人並沒有離開,就好像在等著他們一般。

對方人數與他們相仿,不足10人,具是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裝束,頭盔和防毒面罩遮住了他們的面容,不過從這些人魁梧健壯的身形判斷,應該都是練家子。

走得近了,那群人突然迎面朝他們走來。

林葳註意到他們一邊走,手都摸向自己的腰間……

耳畔只聽老黑一句,“情況不對!”

木倉戰開始得毫無預兆,林葳一時間腦子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於反應,在玲姐和柏燁的掩護下,緊抱著花盆就地飛身一滾,藏身到了一塊巨石背後。

待喘息著回過神來,林葳背靠巨石放眼四顧。

種子獵人小隊的5名成員均已進入戰鬥狀態,正滿身凜然殺氣的和對面對木倉。

林葳和身旁的柏燁相視一眼,又看向夏煜傑。

夏煜傑在剛才緊急躲避的過程中,腿不慎撞到了一塊凸起的巖石上,林葳聽到他吃痛的悶哼聲,便不無關切的問了一句,“還好嗎?”

夏煜傑小幅度沖她擺了擺手,“沒事。”又像是懊惱的咂舌,“嘖,倒黴!”

也就是這麽一兩句話的功夫,他們的情勢仿佛愈加惡劣。

因著異植星嶼的環境特殊,來自於高科技文明社會的許多精密器械包括鐳射、激光木倉等武器,在這裏都沒有辦法使用。

所以眼下,無論是種子獵人小隊還是對面的不明身份者,用的都是古早的實彈木倉。

但是對面明顯有備而來,木倉彈火力要比他們強悍得多。

眼見對面明顯想用木倉彈火力壓制逼近他們,將他們一網打盡,老黑當機立斷道:“高健、玲和我去引開他們的火力,梁飛,你和小慧掩護柏燁先生他們回飛船。”

話音未落,林葳就見老黑、高健和玲姐身形似風似電一般徑直沖出了石頭掩體。

密集的木倉彈立刻便追著高速移動的他們而去,落在林葳他們附近地面上的彈痕明顯減少。

梁飛探頭確定形勢後,道:“我們走。”

林葳被夾包在幾人當中,隨著他們的腳步,躬身緩慢的朝著他們的飛船靠近。

且走且停,無限拉扯緊繃的神經讓林葳感到自己的呼吸陣陣發緊,心跳隆隆作響。她太過專註於腳下以及身旁其他人的動靜,以至於她始終都沒有發現,毛毛的表情包因為她過於緊張的情緒而變得像是有些焦躁不安。

黃臉矮腳馬的臉上沒有了傻憨憨的笑容,而是一張慍怒的臉孔,它就像是罹患心理疾病的寵物狗,不斷的兜圈,重覆著伸腿尥蹄子的動作。

經過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躲避穿行,飛船終於近在眼前。

只要再穿過一個小丘……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突然沖來三個黑衣人。

梁飛和小慧只對視一眼,便迎著三個黑衣人的木倉彈沖了上去。

“柏燁先生你們走,這裏有我們擋著。”小慧在沖出去前如此道,她和梁飛都有意識的將三個黑衣人往遠離飛船的方向引。

可那三個黑衣人也不是傻子,其中兩個被小慧和梁飛引開,卻還留了一個手握連發霰彈木倉,擋在林葳他們回飛船的必經之路上。

林葳緊抱著懷裏的花盆,盯著對方手裏尚在冒煙的霰彈木倉口,幹咽了一口唾沫。

說時遲那時快,柏燁一把將林葳推給夏煜傑,拔出一把短木倉,側身避過對方的霰彈,朝著那黑衣人連開數木倉。趁著對方被子彈擦中胳膊,柏燁幾步上前,扣住對方持木倉的手腕,試圖卸了對方手裏火力強勁的霰彈木倉。

那黑衣人見勢,用餘出的手反扣住柏燁。

兩人顯然都想把對方手裏的木倉卸了。

兩相焦灼的角力,把躲藏在一邊的林葳看得心都要跳嗓子眼了。

仿佛僵持了許久,卻也不過轉瞬,兩把木倉同時落地,柏燁一腳把對方的霰彈木倉踢飛,而對方也在柏燁試圖撿自己的短木倉時,將短木倉踢到了一邊。

木倉都沒了,兩方開始了純粹的拳腳較量。

但是那黑衣人顯然還留了一手,在與柏燁拳腳相抵的時候,他躬身拔出了插在靴子裏的短刃。

揚手就給了柏燁一刀。

一串血花,自柏燁被劃開的手背濺到地上。

林葳看著那地上星星點點的紅,呼吸一滯。

她看了一眼仍在與黑衣人艱難纏鬥的柏燁,視線下移,落在那柄離她相對較近的短木倉上。

旁邊不時有流彈濺落,林葳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唇,在心裏估算著自己與那柄短木倉的距離。

就在她要躥身出去撿槍的時候,夏煜傑及時拉住了她的胳膊,低聲說:“你別動,我去。”

林葳看向他的腿,夏煜傑剛才撞的那一下不輕,他的腿上能看到明顯的隆起,應該是紅腫了。

夏煜傑只滿不在意的道了一句,“沒事。”然後深吸一口氣,避著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射來的流彈,疾步沖去撿木倉。

然而,黑衣人還是註意到了夏煜傑,他揮刀逼退與他纏鬥的柏燁,跑向夏煜傑飛起就是一腳。

夏煜傑本可以避開黑衣人的一腳,無奈被腿拖累,腰腹硬生生挨了一記狠踢。他被踢得倒退兩步,險些摔倒,已未傷的那條腿做支撐才勉強站定。

黑衣人身形迅捷,幾步追上,擡手就要再補上一刀,所幸柏燁及時趕到,用力一腳踢中黑衣人舉刀的手,將刀踢偏。

如此,局面變成了二對一。

有了夏煜傑相幫,柏燁對陣那名高壯黑衣人的勝算本該增加才對。

但林葳很快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夏煜傑那在室內與陪練機器人模式化訓練出來的身手,在真正的實戰中幾乎派不上用場。且他和柏燁的配合默契度也幾乎為零。

原本柏燁和那名高壯的黑衣人還能勉強打個平分秋色,如今加了一個夏煜傑,柏燁反而處處掣肘,被那名高壯的黑衣人打得節節敗退。

林葳看得心焦不已,但又沒辦法去責怪夏煜傑,看得出來他努力的在協助柏燁,只不過適得其反罷了。

視線再次落在那柄被踢遠的短木倉上。

林葳起身繞後,避著那名黑衣人的視線,也避著四濺的流彈,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柄短木倉。

就在林葳即將觸到短木倉之際,她突然聽到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葳。”

她下意識循聲看去,卻見正前方的小丘後背緩步走出來一個身形頎長緊實的黑衣人。

那個黑衣人的手裏,握著木倉,木倉口正對著她的方向。

‘砰’一聲,林葳看到木倉口冒出的白煙。

那一剎,時間的流逝仿佛變得無比緩慢。

林葳感覺自己像是清楚地看到了子彈的出膛,看著它朝自己的心口飛來。

她試圖想要躲開,可是身體的反應力根本比不上子彈的速度。

‘叮’的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一條黑色滿布利刺的藤條自花盆抽出,精準無比的擋了一下那枚子彈,讓那枚原本射向林葳心口的子彈,瞬間偏離了方位。

子彈擦過林葳的胳膊,留下深深血痕,劇烈的激痛讓林葳手上一松,一直被她緊抱著護在懷裏的花盆隨之落地。

花盆的材質並不易碎,但是地面堅硬,還是裂成了兩瓣。

摻雜有蛋殼骨碎的無菌泥,散落在地上,一起落地的還有那棵小小的看似普通的月季。

林葳根本無暇去顧及毛毛的情況,因為那名黑衣人的槍口仍對著她。

她應該看一眼的,若是她看了就會發現,毛毛那些看似細弱的根系,沒有半點障礙的深深紮進無比堅硬的丘陵帶土地。

那名黑衣人像是在疑惑,以他的木倉法怎麽可能會打偏。

毛毛藤條的伸縮速度快得肉眼難辨,黑衣人顯然並沒有看清。

所以此時,黑衣人舉木倉步步逼近林葳,似乎是想要一探究竟,又似乎是覺得像這樣靠得近一點,那麽殺死林葳,也就該萬無一失了吧。

林葳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黑洞洞的木倉口,瞳孔驟縮。

不遠處的柏燁和夏煜傑註意到林葳這邊危急的情勢,拼了命的想要擺脫另一名黑衣人的糾纏。

柏燁近乎失態的驚恐喊道:“林葳!”

地面突然開始劇烈搖晃。

林葳只感到眼前一黑,有什麽東西自地面之下噴薄而出。

一擡眼,林葳看到無數翻湧的,滿布利刺的黑色藤條,她看到近處那個想要再次對她開木倉的黑衣人,被一條帶刺黑藤抽中,直接就被抽飛出去數米遠,就連他的頭盔都被抽裂了。

黑衣人嗆咳一聲,鮮血自他的防毒面罩滲出。

他舉木倉射擊黑藤,子彈擊中黑藤的利刺,叮當作響,毫無作用。

那利刺藤像是被他激怒,又仿佛對他恨之入骨,發起進攻的眼鏡蛇一般彈出,將黑衣人整個兒卷住。它無比堅硬的利刺輕松穿透黑衣人身上的作戰服,深深紮進他的皮肉。

隨著利刺藤的緊攪,黑衣人頃刻就成了血葫蘆,淌下的鮮血在他的下方積了一灘。

不止是林葳眼前的這一名黑衣人,林葳的視野雖然被眼前數十米高的利刺藤異植叢擋住,但是她聽到了痛苦的慘叫聲,而那些慘叫聲,不過須臾便像是斷了氣一般沒了聲息。

木倉聲也停了。

林葳捂著滲血劇痛的胳膊,仰頭有些呆滯的望著面前堪稱龐大的異植叢。

她聽到自己仿若做夢一般的聲音,聽到自己說:“毛毛,已經沒事了,停下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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