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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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喬達大哥和蘇西順便去探望出院歸來的吳伯, 和一行人約好半小時後在吉普車前見。

蘇西叮囑他們:“把泳衣穿在衣服下面,再帶一條外套,晚上風大, 要是冷了可以穿上。”

高中生們興沖沖地準備好一切, 按時趕到集合地,左等右等卻遲遲不見兩個大人現身,不禁茫然地面面相覷。

游嘉茵猜他們多半是和吳伯聊得太起勁, 以至於忘了時間。

正想直接過去找人, 就看見吳天翔趿著夾趾拖鞋,慢悠悠地沿著坡道走了下來。

他的頭頂上方,剛才還十分清透的湛藍天空正在慢慢褪色。從浮在山坡邊緣的粉色雲朵看,今晚又會有絢爛的夕陽。

“我送你們過去。”他說:“蘇西和我爸聊上癮了,讓我們先走,他們晚點會和我哥一起來。”

童凱琳問他:“雙牛巖離這裏遠嗎”

“不算很遠,就在雙月灣後面,從這裏也能看到。”

吳天翔示意所有人移動到能看到雙月灣的位置, 擡手指向海灣另一頭的岬角。只見離陸地不遠的海水中, 佇立著兩塊底部連在一起的巨型礁石。“喏, 就是那裏。”

游嘉茵努力辨認了一會兒,還是想不通:“它們跟牛有什麽關系?形狀一點也不像啊。”

陳俐穎若有所思:“……是不是弓起來的地方像牛背?”

“不, 跟形狀沒有關系。”吳天翔一本正經地解釋:“傳說很久以前那兩塊石頭離得很遠,上面分別有一頭公牛和一頭母牛。那兩頭牛見不到面, 白天隔海對望, 到晚上就對著月亮哀嚎。後來把月亮煩得受不了, 就把兩塊礁石推到一起, 又用潮汐露出下面的沙路, 讓它們去陸地上定居。現在它們的子孫後代還生活在那一帶。”

許逸揚聽到這裏,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是什麽爛傳說,一點邏輯都沒有。”

吳天翔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沒有搭理他。

通往雙牛巖的道路十分隱蔽,藏在雙月灣側面,巖壁頂部茂密的樹叢中。確實只有熟悉周圍環境的當地人才可能知道入口。

狹窄的小徑只容許一個人通過,兩旁長滿帶刺的植物。只要一不留神,手臂和腿上就會被劃出淡淡的印子。

幾個人排成一列前行,吳天翔走在最前面帶路。

撥開樹枝的同時,他不忘回頭提醒:“地上可能有野牛糞,走路的時候小心點,不要踩上去。”

唐星宇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來:“這裏真的有野牛啊?”

“嗯。有時還能看到野豬,千萬不要招惹他們。”吳天翔語氣平淡地說:“它們膽子很小,一旦受到驚嚇會反過來咬人。我爸以前就被咬過,腿上撕掉一塊肉,到現在還有疤。”

“……”

血淋淋的故事聽得所有人頭皮發麻,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

走出樹叢後,眼前豁然開朗。被及踝綠草覆蓋的緩坡一直綿延到森林邊緣,路的盡頭則是正對著雙牛巖的一小片海灘。

因為面朝廣袤的海洋,這裏的風浪都比雙月灣要大許多。浪花使勁拍打暗紅色的石頭沙灘,推上岸的海草鑄成半米高的屏障,像是給海岸戴上了一條毛茸茸的圍脖。

兩根粗壯的圓木橫躺在沙灘一側,地上扔著幾個舊輪胎改造成的坐墊,正中間則是一座從岸礁上人工鑿出的燒烤臺。

荒無人煙的海岸,開闊的視野,原始粗獷的氛圍,這裏就是當地不為游客所知的秘密基地之一。

喬達和幾個二十五歲上下的陌生男女正在燒烤臺前忙碌,分工明確有條不紊。

游嘉茵隱約記得在不久前的婚禮上見過這些人,猜他們都是喬達大哥和蘇西的同齡朋友。

溫柔的玫瑰色天空下,熊熊燃燒的火焰在海風和濤聲中搖曳,火光映襯著遠方海平線上逐漸下沈的落日,肉香伴隨油脂融化的吱吱聲鉆進鼻腔。

吳天翔把從喬達大哥車裏拿來的幾袋肉交給喬達,問他有什麽需要幫忙。

“不用,你管你吃。”喬達順手遞給他一瓶打開的啤酒,四下張望了一番,問道:“你哥怎麽沒過來?”

“他跟我媽出去買東西了,晚點到。”

“哦哦。”喬達擡頭朝游嘉茵的方向瞥了一眼,猶豫了片刻,壓低聲音問:“問你個事,你哥和游嘉茵是不是有點什麽啊?有天晚上我看到他們兩個……”

“我不清楚。”吳天翔生硬地打斷了他:“等會兒我哥過來,你可以直接問他。”

喬達畢竟是成年人,馬上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自然,大膽猜測:“不會吧,難道你也對她……”

“我沒有。”

“哦——?”喬達心領神會地拖長聲音,步步緊逼:“游嘉茵知道嗎?你有沒有告訴她?”

“……都說了跟我沒關系。”

“哎喲,臉紅成這樣了還裝什麽裝。”喬達一臉深沈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又不比你哥差,碰到這種情況不是應該站出來公平競爭嗎,就像電視裏演的那樣,親生兄弟喜歡上同一個女的,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鬧得不可開交……”

吳天翔別開臉,無奈地撥開他的手:“你其實就是想看好戲吧。”

喬達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嘴上依然說:“我是在關心你,這種事憋在心裏多難受啊,會憋出毛病的。我看你也不是那種喜歡壓抑自己的人吧?”

“……”

“她再過一個禮拜就要走了。現在不找機會把話說清楚,以後有你後悔的。”

“……”

這時有其他人過來倒飲料,他們若無其事地結束了這段對話。

太陽落山後不久,喬達大哥和蘇西也來到了沙灘。

游嘉茵沒有看到吳天佑,心裏覺得奇怪,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就用眼神向吳天翔求助,希望他能幫忙打聽。

吳天翔避開了她的視線,低頭在手機上打字。兩秒鐘後,他的短信傳來。

『想知道就自己問,我不是你的傳聲筒。』

“……”

好在蘇西讀懂了她臉上的疑惑,主動解釋:“天佑說碰到老同學了,去打聲招呼,馬上就來。”

酒過三巡,肚子填飽。大人們在沙灘中央升起篝火,已經打成一片的兩群人就地玩起了游戲。

喬達大哥的口袋裏剛好有兩副牌。他們頂著海風打了一會兒,直到幾張牌被風卷走,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只好作罷。

蘇西喝光瓶子裏的啤酒,找來一個金屬托盤,把空酒瓶往盤子中央一擺,提議玩轉酒瓶的游戲。

按照規則,轉到瓶底的人可以向瓶口對著的人提一個要求,可以是真心話,也可以是大冒險。

童凱琳自告奮勇開場。酒瓶咕嚕咕嚕轉動,選中了蘇西和許逸揚。

蘇西興高采烈地站起來,指著遠處的雙牛巖對許逸揚說:“你下海到那裏去游一個來回!”

“啊!?”許逸揚看著月光下波濤翻滾的海面,當場就腿軟了:“我不想英年早逝啊!”

“膽小鬼!懦夫!縮頭烏龜!”金發姑娘借著酒勁,義正言辭地秀完自己的中文詞匯量,然後把連衣裙一脫,露出底下的泳衣,挑釁似地朝許逸揚勾勾手指:“我跟你一起去,來不來?”

“從這裏到雙牛巖,海水最深的地方也不到兩米,沒什麽危險。”喬達大哥也抄起腳邊的手電筒照向海面,安慰許逸揚:“真有什麽事我會去救你,不要怕。”

許逸揚騎虎難下,只好扭扭捏捏地脫掉衣服,跟著蘇西踏進海裏,浪花很快漫過了他們的膝蓋。

“靠!這水怎麽那麽冷!”他抱著胳膊大呼小叫,不敢繼續朝前走。

成長在嚴寒地帶的蘇西早就適應了水溫,輕松地躍入水中,舒展四肢,悄悄游到他的腳邊,抓住男生的雙腿狠狠一扯。

許逸揚一下子失去平衡,迎面栽進水裏,砸出一大片水花。

墨藍色的天空中群星閃耀,明亮的月光映出海面上你追我趕的兩條人影,海風挾裹著沙灘上圍觀人群的拍手歡呼。

幾分鐘後,他們順利游了一個來回,濕漉漉地走出水面,回到篝火旁用毛巾擦幹身體。

“你不是游得很好嘛,剛才一副貪生怕死的樣子。”

蘇西笑嘻嘻地給許逸揚遞了一杯飲料,示意他轉酒瓶:“現在輪到你了。”

第二輪的“幸運兒”是喬達和游嘉茵。

醉醺醺的喬達一上來就語出驚人:“你的初吻是在什麽地方?”

“……”

游嘉茵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又不想在輕松的游戲場合掃興,正打算隨口胡編一個答案蒙混過關,就聽見喬達大哥的一個女性朋友為她解圍:“喬達你傻啊,居然問這種性騷擾未成年人的問題,還不趕緊換一個!”說著用力推了一下喬達的腦袋。

喬達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穩住身體,一臉遺憾地退讓:“哦,那就換個簡單的。你去林子裏撿點枯枝吧,火快燒沒了。”

游嘉茵回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森林安靜得過分,在月色下無比瘆人。

她猶猶豫豫地站起來,卻被吳天翔按住了肩膀。

“你坐下,我去。”他神情認真地對喬達說:“她對這裏不熟悉,萬一迷路了怎麽辦,這種要求太勉強了。”

“那你們一起去不就好了?”喬達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笑得意味深長。

“不需要,你們繼續玩,不用等我。”

吳天翔問喬達大哥要了一支手電和一個袋子,頭也不回地離開,高大的背影逐漸濃縮成了濃稠黑暗中的一個光點。

“哎,真沒勁。”喬達悻悻地收回視線,上下打量著游嘉茵:“那我們再換一個……”

“不要換了,我還是跟他一起去。”她手忙腳亂地起身,裝作害怕喬達天馬行空的要求,順著他剛才的話說:“兩個人一起撿,會稍微快一點。”

腳踩著沙灘上的碎石,跌跌撞撞地跟隨遠處晃動的光點,她最終在樹林入口處追上了吳天翔。

她氣喘籲籲的樣子,換來的是他冷淡的態度。

“你來幹什麽?”吳天翔停下腳步,語氣有些不耐煩:“不是都說了,我一個人來就夠了嗎?”

兩邊都有意識地壓低了手電筒和手機的光線,也因此難以辨別對方臉上的表情。

“我有話想單獨對你說。”

經過一整天的觀察,游嘉茵早已下定決心,開門見山地問:“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躲你幹什麽?”

吳天翔不假思索地否認,轉身走進樹林,沿途撿起各種適合燃燒的枯枝裝進袋子裏,似乎覺得她的話可笑又無聊。

這是個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游嘉茵不打算就此打住。

明明可以裝作不知道,明明可以把猜測藏在心裏,讓昨晚發生的一切變成無人知曉的過去,但心裏偏偏有一種奇怪的沖動,讓她想要從他那裏得到明確的答案,而不是像往常習慣的那樣,做一只把頭深埋在沙子裏的鴕鳥,祈求一個不會讓自己陷入麻煩的結果。

她快步繞到吳天翔的面前,擋住他的去路,說出了那句在心頭盤旋已久的話。

“昨天晚上你來看過我,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

新年前最後一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卡在這裏真不好意思,明晚要出去哈皮哈哈

試著做了一個抽獎,希望沒有設置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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