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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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川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某個不能為外人道的煩惱一直困擾著他,獨自糾結不止。

當然,他也沒什麽人可以供他排解,盡管他搬回了宿舍,跟陳宇老貓他們還是挨不到一塊去,那三人每天不是老老實實去上課,就是四處打聽找實習單位,相比起來,曾經眾人眼裏會混會玩的江成川倒一反常態的安靜了。

“你真不去?不僅是我們,還有阿平他幾個朋友,都是搞時尚的,多接觸接觸總沒有壞處,以後出社會了多的是需要人脈的地方,”說話的青年穿著時髦,精心打理過的頭發散發出一股濃重的香味,說話的同時他拍幹凈凳子坐下來。

江成川幾天沒睡好,一張臉白得仿佛會發光,就算此刻宿舍裏光線不甚明亮,也掩蓋不了他身上那種出眾美好的氣質。

姜淮不由自主多看了他兩眼,心想難怪這人能湊到李肖他們那個圈子裏去,這副模樣確實帶來很大便利,同樣是鉆營型選手,人家天生就是自帶優勢,特別在這個顏值即正義,看臉認人的時代,長得好必然享受優待。

他偷看得隱晦,江成川並沒有發現,他扔了一瓶飲料給姜淮,淡然一笑,“算了,我還要去找實習,真的沒時間,再混下去,畢業的時候我就真得去端盤子跑堂才能填肚子了。”

他這話說得很實在,常在一起玩的這幾個人裏,除了他,別的都是本地人,雖說家庭條件不算十分好,但起碼有房有車有存款。不像他,一窮二白,出了這間宿舍,連個落腳點都沒有。

姜淮還以為他在找借口,笑起來,“不是吧?我聽阿平說你不是找到實習單位了嗎?怎麽?你沒接到通知?”

江成川聽了他的話一瞬間臉色不太好看,但很快恢覆了正常,“接到了,但我拒絕了。”

阿平也知道他的實習申請被苑雲了通過了?可按理來說除了經手這件事的苑雲人事部門和那天在場的陳宇他們三個,別人不應該知道才對。

難不成是陳宇他們三個大嘴巴說出去了?這就更不應該了,姜淮跟宿舍幾個人可不是一個系的,跟阿平更是扯不上關系,再怎麽八卦也不應該被他們八卦了去。

那就是李肖他們那頭傳出來的了。可以想象李肖是以怎樣一副嫌棄不屑的神情討論這件事的:那個小白臉,還不是靠我哥的關系才找到的實習單位,不然憑他那點本事,能進苑雲?

想到這,江成川嘴角又往上翹了翹,習慣性地用笑意去掩飾心頭不快。

反觀姜淮就反應很大,他看傻子一樣瞪著江成川,臥槽了一聲,“你哪根經搭錯了,能進苑雲實習還不趕緊偷笑,居然還拒絕了?牛啤啊,丟西瓜去撿芝麻,瘋了是不是?”

“就當我瘋了吧,反正苑雲那邊我不去了,其他地方慢慢找,目前時間還算充裕,”江成川不想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便另外起了個話頭岔開話題,“阿平那邊你幫我跟他說說,這次我就不去了。”

姜淮站起身來,顯然不太樂意,“你這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的,一會兒說急著找實習,一會兒又說時間還充裕,不想去就直說,大家也不會說什麽,這麽磨磨蹭蹭的就有點不太痛快了。”

一般情況下江成川都不會故意去惹人不快,哪怕是真產生矛盾他也是笑臉迎人,更何況經常玩在一起的朋友,更要小心處理好關系,畢竟相處得久了一個不小心就容易發生矛盾,小摩擦多了也影響友誼,如果是不幸的塑料友誼更是如此。

所以見姜淮有點不爽了,江成川連忙跟他解釋,“真不是不想去,找實習不假,主要還是最近身體有點狀況,正打算去醫院看看,大家一出去,肯定又少不了喝酒抽煙,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我看你精神抖擻,哪裏不舒服了?”

“你又不是醫生,問這麽清楚幹嘛,”江成川笑道。

“不去就算了,但是我可懶得做你的傳聲筒,有什麽話你直接跟阿平說,免得他又說我不叫上你。”姜淮說著站起身來,似乎準備走了。

“行,我打電話給他說,”江成川看他拿在手裏的飲料一直沒開,臨要走了又放回了桌子,便順手拿起塞給他,“天氣熱火氣大,喝個可樂降降火。”

“不喝不喝,不喜歡那股沖勁兒,”姜淮擺擺手,拉開門往外走。

“那你順便幫我留意留意,看李肖那混蛋有沒有又在背後罵我,”可樂沒送出去,但江成川最後又加了一句。

“……我靠,搞了半天你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讓我給你當竊聽器?”

姜淮回過身,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可樂,“這次又不是跟李肖他們一起,你費勁個毛,再說罵就罵唄,你不也在背後罵他混蛋?”

“你們幾個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總會聚到一塊兒的,他不是最喜歡貶低我這個鄉巴佬嗎,你聽到了可別裝聾作啞瞞著我,”江成川狀若無意地扯了幾句,其實真心想聽的並不是那什麽李肖的廢話,不過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此得到點另外某個人的消息。

因為,曾經的記憶裏,他跟李望白分手後難得地硬氣到底,再也沒跟對方聯系過。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他後來的生活卻是因為李望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盡管不是他最初所追求的那種,但還是因為那個人才偏歧得那麽離譜。

那麽那個人呢,有沒有也因為他的離開而發生一點變化?

姜淮自然沒法理解他這些彎彎繞的心思,還以為他單純只是在意李肖的嘲笑,於是反手拍了拍江成川,貌似安慰,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那麽個意思,“行,我遇到李肖替你轉告他,讓他閉上他的破嘴!”

“你要是敢說那也沒什麽不可以,”江成川將可樂塞到他手裏,替他拉開門,“為姜壯士的義舉點讚!”

“滾蛋!”姜淮一步邁出去,差點撞上人,一看來人是誰,臉色登時變得冷淡。

陳宇險些被撞了個正著心頭也火,拉著臉走進屋,發現自己的床單皺了一角,隨即不快地說,“我說你能別什麽閑人都讓進來行嗎?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地盤。”

江成川被他這無名怒火沖得有點莫名其妙,“什麽意思,好端端發什麽火?”

不過他隨即回憶起來,姜淮跟陳宇發生過一場不小的矛盾,起因還是因為自己,現在在自己宿舍碰到仇人,難怪陳宇要不痛快。想到這,江成川感到有些理虧,只好好言好語道歉,“當初的事情錯都在我,對不起,以後大家和平相處行嗎?”

“現在難道不和平?”陳宇說完頭也不擡,一副不想跟他多說廢話的樣子,悶頭拉床單。

江成川正想解釋剛才人姜淮可沒坐床上,手機響了。

他拿起手機一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瞬間眉頭一皺,哪怕隔了兩層記憶,他仍然下意識排斥接這個電話,但手上卻並沒有遲疑,按了綠鍵,腳步一轉走到了陽臺。

“餵,舅舅?”

那頭果然響起一個粗獷粗魯的聲音,“小川啊,國慶沒回來?”

“沒有回去,現在正準備實習,沒空回去,”江成川心裏苦哈哈,臉上卻笑嘻嘻,一點也聽不出異樣。

“哦,難怪,我昨天去你家找你了,沒找著人。”那頭懶洋洋地說。

江成川心頭一跳,不慌不忙笑語晏晏地接下去道,“真是不好意思,還勞煩你白跑了一趟,那個錢我已經在湊了,暫時還差一些,不過你放心,我一定盡快還給你。”

“嘖,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去你家就是為了催債似的,”那頭粗聲粗聲,話說得好聽,然而話鋒一轉就開始講正題了,“不過那個錢你還真得要抓緊了,我最近準備買個面包車拉貨,手頭上還差點,你能想辦法盡量湊出來給我,也省的我往你家撲空。”

“好,舅舅你放心,我一定盡快湊齊,”江成川心頭憋悶,醅著笑打完這通電話後臉色凝重起來。

小時候,他的噩夢是被親媽拋棄,再大點,他的恐懼是被同齡孩子圍堵,高中時,他的恥辱是被江友良輟學,大學四年,他的煩惱是被親舅舅討債。

當初為了到S城來讀大學,他厚著臉皮向親娘舅房富華借了一萬塊,一分五的利息,翻來覆去將近四年也還沒有還完。

倒不是江成川出爾反爾不肯還,這點錢其實真不多,也不過就是李肖他們進酒吧兩三趟、請客吃飯四五次的賬單總和而已。

除非心理病態,哪個欠債的願意背著罵名拖著不還錢呢?痛痛快快還了多好,無債一身輕。

關鍵在於,不僅要還錢,還要吃穿住行,總不能餓著肚子光著屁股還了錢去當乞丐吧!所以他這錢,一直在還,一直沒還完。

轉念一想,其實李肖說江成川拍馬屁抱大腿當狗腿子那些話,也不是空口無憑,反而算得上是抽刀見血的總結。他先是跟姜淮他們紮堆,又結識了李肖那群,為的不就是走捷徑嗎?

江成川從陽臺走回屋裏,發現陳宇已經走了,床單鋪得整整齊齊,透出一股顯而易見的警告之意。

他此刻哪還有功夫管陳宇這些舉動的意義,翻出錢包看了半晌,背上背包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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