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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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齊霽他姥爺這排場,慕思白還以為得去國家級的哪個宴會廳吃飯呢,沒想到這車開到後海旁邊的一個四合院了。車剛入庫,不知道在北風吹中吹了多久的一群人圍了上來,行註目禮似的。

“都甭站著了。”老爺子發話,一群人從門口挪到了屋裏。主座上是袁老爺子和老太太,兩邊依次分坐著一群不知道輩分的人。慕思白和齊霽的右手邊還有幾個年紀相仿的,看來倆人不是最小的。

“靠,你姥爺家這大廳是不是缺了一塊牌匾吶?”慕思白都沒太敢壓著紅木的太師椅,太金貴了,嘖。但是半個身子卻實實壓在齊霽的肩膀上了。

“聚義堂麽?”齊霽連續喝了好幾口茶潤嗓子,就知道慕思白想的是什麽。

“這架勢多像啊,你那麽渴麽?沒啦,喝我這個。”慕思白把自己桌上的茶和齊霽的換了一下。

齊霽還是覺得嗓子火辣辣的,“我不渴,就是嗓子疼。”

慕思白皺著眉看了他一會兒,耳邊就悄悄有了紅暈,他自然是知道緣由的,而且罪魁禍首還是他。若是放在以前他是不相信齊霽這麽浪的,現在他覺得齊霽不僅浪還能甩出幾朵點浪花來,耳邊仍濤聲依舊。

這一家人好像忘記了有齊霽的存在,跟回報工作似的說著自家的事情,小孩子們也插不上嘴,眼觀鼻,鼻觀口的喝茶,也不敢隨意拿出手機擺弄。

慕思白又不是袁家人,手機照樣拿出來,而且微信裏面是姥姥的語音,知道他來北京,非要和齊霽說幾句話。

“姥姥要和你說話,這老太太。回頭我趕緊把你直接拉進我們家群裏得了,還拽著我找你,都快被這老太太煩死了。”慕思白這哪是煩老太太,是吃味呢,以前姥姥都整天惦念他的一個人的。

齊霽拿過手機,從慕思白的兜裏掏出藍牙耳機,起身走到偏廳,開了視頻。齊霽剛離開座位,右手邊的人跟看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了一樣,眼神竟帶上了一點崇拜?

視頻剛一接通,姥姥洪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小外孫兒!你想沒想老太太我啊?拿到那個比賽第一了沒有?”姥姥耳朵最近背的厲害,又嫌助聽器噪音大,就不肯戴,說話聲音比以前還要大很多。齊霽把話筒聲音調到最小還是覺得震耳朵。

“姥姥!您一下子問這麽多問題,您先讓我回答您哪個問題啊,您可別當慕思白跟前這麽叫,這會兒他都在那吃幹醋呢。”齊霽為了讓姥姥聽清楚也得喊。

偏廳裏的人那麽多,剛才還低聲交談呢,聽到和一長串對話都停下了交談,這是誰?叫誰呢?姥姥不是在這廳裏面坐著呢麽,往下一看,就慕思白身邊的座位空著,叫姥姥的外孫子就兩個,另一個老老實實在下面待著呢,那就是另一個了。

袁君聿一臉看熱鬧,吹了吹茶,腕上的手表反著的光映著老父親不滿的臉,老母親萬年波瀾不驚,但手上撚著的玉珠漏了一個。

“那臭小子,不用管他。你就先回答最要緊的這個,你想不想姥姥?”老太太頭上搭著一塊冒著熱氣的毛巾,躺在椅子上,還能看到身後給她按摩的人。

“想您呢,我待幾天就回去了。姥姥您這是在哪呢?”齊霽跟哄著小孩似的,說話的語氣也很柔。

“和老姐妹汗蒸呢唄,東北的一大特色,等你回來讓白白帶你去。老舒服了,你是不是這兩天沒休息好啊,這小臉咋煞白呢,跟塗了面粉似的,黑眼圈也重,等你回來姥姥給你做好吃的啊。”姥姥拍了拍身後的姑娘,自己躺在椅子上,快要睡著了。

齊霽說了幾句就掛了,也想早點回去,他拿下耳機往正廳走。他剛落座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追了過來。

“你這跟公放也沒啥區別了,我看你老姥爺的臉都快草長鶯飛了。”慕思白收回手機和藍牙,朝上座的人看了過去,他一進門也沒人介紹他是誰,他也沒興趣知道這一屋子人姓甚名誰,要不是齊霽,他都不願意踏進這門。

“小霽回來了怎麽都不和大家打個招呼?”姥姥把玉珠戴在了手腕上,才給了齊霽一個正眼,眼睛卻盯著慕思白,莫名施壓,慕思白什麽臉色沒見過,擡著眼直視回去。

齊霽站了起來,點名似的,一個一個喚著人,都是稱呼上的,很多人他都好幾年沒見過了,那些個表姐表哥更是陌生的很。

“吳姐,準備開飯。”老太太在齊霽喚完人側頭說,就壓根沒給眾人介紹多出來的那個外人是誰,不重要。

飯桌上仍舊保持著食不言的習慣,咀嚼食物的聲音都被壓到了最低,其實袁老太太就是告訴慕思白,甭管你和齊霽是什麽關系,在這裏沒我們的點頭,什麽關系都算不得數,我們就當齊霽一時頭昏腦漲幹了一件蠢事。

味同嚼蠟,齊霽這麽多年在姥姥家吃飯都是這個感受,胃又開始疼了,好像是應激反應一樣,手邊碟子裏的菜沒一樣他愛吃的,他悶頭吃著米飯,夾了好幾筷子硬硬的包著一層巧克力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菜品,總不能站起來夾對面的菜吧,不成體統,又得落姥姥一頓教訓。

“舅舅,能換換菜嗎?我一東北人,口重,吃不慣口味這麽淡的菜。”齊霽謔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就沒等袁君聿同意,把宮保蝦球和焦溜牛肉片換了過來,他就不明白齊霽怎麽在他姥姥家這個地位,這是親姥姥了麽,自己外孫子不吃菠菜不吃藕片吃茄子過敏都不知道麽,就算是對齊叔叔不滿,至少看在袁女士的面子上也不能這麽對齊霽吧?

果然,一桌子人又都一起停下了筷子,對慕思白的印象更差了,從剛才那小子變成了不懂規矩的那小子了,反正慕思白無所謂,他又不是來給他們演繹尊老愛幼的優良傳統的,禮儀該放在被尊重的基礎上。

他夾了一筷子的菜放到齊霽的碗裏,“這比東北的米香還是咋的?就算是五常的大米,你在我們家也沒少吃,哪頓都沒看你對米飯這麽鐘情,吃菜,茄子過敏你還在那含情脈脈看啥玩意兒,菠菜你也就聞聞味兒了,壓根就沒見你吃過。”

齊霽在桌子底下掐了他大腿一下,別多嘴了,吃飯。

哎呦餵~袁君聿咬著腮幫子才忍住笑,這小子夠刺兒,他喜歡。比家裏的那幾個吉娃娃的外甥侄子好玩。

上座的兩個老人是真不知道齊霽對茄子還過敏呢,就一直不知道,以前吃飯的時候也沒註意過。“吳姐,把這幾個菜撤下去,小霽你想吃點什麽,我讓他們重新做兩個菜。”老太太放下筷子問。

齊霽吃了兩塊蝦球就飽了,“謝謝姥姥,不用了,這兩個就是我最愛吃的。”他撒謊都不用打草稿的,這兩個菜也沒見得是他愛吃的。他還要說些別的,但是覺得胸悶,頭暈,喘不過來氣。

慕思白一直看著齊霽,他越看越不對勁兒,不是吃什麽東西過敏了吧?

“你怎麽了?”慕思白晃了晃齊霽的肩膀,那人好像看不清人似的,眼鏡從鼻子上滑了一半下來,說一句話好像需要耗費很大的力氣似的,“我可能是吃到過敏的東西了,胸悶。”他也沒想到就幾分鐘的時間,反應這麽快。

這下子一桌子人都慌了,萬一發生過敏性的休克就嚴重了,誰能想到吃一頓飯還吃出這麽大的風波來。打電話叫救護車和家庭醫生齊頭並進,還好家裏的醫生駐家,醫生趕過來的時候齊霽還有意識,沒徹底暈過去,血壓驟降,結合情況,初步懷疑肯能是過敏性休克的前兆。“快送醫院。”

救護車趕不到,堵在路上了,慕思白懶腰抱起齊霽跟著袁君聿往外跑,手都涼了。袁君聿把警燈都裝上了,就往最近的醫院趕。

跟在後面的人也都開始打電話聯系醫院,慕思白抱著齊霽下車,醫院門口早早就有轉運車在候著了,都爭分奪秒的誰都沒耽誤時間,慕思白把齊霽輕輕放到轉運車上,跟在後面一直跑到急診室門口,被護士推了出去,門上的紅燈亮起,他脫力一般靠在墻上,一點一點從墻上又滑到了地上,就從沒見過齊霽這樣,後怕。剛才把人抱在懷裏的時候脆弱的好像隨時都能被人扼殺的雛鳥。

以前看電影的時候覺得裏面因食物過敏進急診室的都誇大其詞了,發病哪有那麽快,現在他知道了,電影裏一點都沒虛化,是真的彈指一瞬。

袁君聿站在慕思白身旁,用腿支著他,從來就不知道齊霽對什麽食物過敏,從來也沒聽妹妹說過,若今天齊霽出了什麽意外,他們對妹妹和妹夫真的沒法交代。

袁老爺子夫婦倆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是從六六年到七六年的十年動蕩中過來的人,牛鬼蛇神都應付過,可這會兒平時的盛氣淩人碎了一地,黏不起來了,那泛著光的碎片裏都倒映著焦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手術室裏的燈還亮著,像一塊剛從熔爐裏練就成型的鐵,灼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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