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從酒店出來寒風吹得更烈，齊霽戴上羽絨服上的帽子，只能背風而立，凍成一根冰棍了。慕思白手裏拿了好幾個袋子，裝的都是齊霽的衣服，他記得昨天晚上好像買衣服送了一條圍巾來著，他在袋子的最下面找到了，一條灰白格子的百搭圍巾。

“凍得得兒喝的還走那麽快，看來你也沒啥大事。”他把圍巾隨意饒了兩圈，手裏拿著東西，只能手嘴並用，最後系了一個活扣。

齊霽伸手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呼出的熱氣悉數成了鏡片上的一層白霜了，什麽都看不見。他把眼睛摘下來揣在兜裏，瞇著眼睛把手搭在了慕思白的胳膊上，就是看不清楚路，而且身體並不是一點事都沒有，現在他走路不太順暢，後面跟放了二踢腳似的，堅決沒有下次，慕思白太沒數了。

“你能不能別老這麽膩歪啊，跟八百年沒談過戀愛似的。”慕思白非常不屑地把齊霽的胳膊拿了下去，本來路就滑，萬一齊霽摔了再把他帶倒了怎麽辦，他後背現在還疼呢。

齊霽又把胳膊搭了上來，“這麽囂張？我現在眼睛自帶濾鏡，去哪啊？”

慕思白伸手攔了輛車，報了地址。

齊霽湊到他耳邊跟對暗號似的，“你怎麽知道這私家車拉人的啊？”齊霽是一點都沒看出來，這車從外邊看鋥光瓦亮的，輪子上的紅布條都沒掉呢，一看就是新接的車，慕思白到底是怎麽判斷得這麽準確的？

“用我5.0的眼睛看出來的唄，你他媽都快瞎了吧，你能不能呢別瞇著眼睛和我說話，咋看都不像好人呢。哎呦，臥槽，啥動靜？你把人座椅整塌了？”慕思白往旁邊挪了挪就是聽到哢嚓一聲脆響。

“你倆加一起才多沈，還塌，塌啥，這要真塌了我回頭立馬找賣我車的小趙去。就這破車還跟我多要好幾萬。”司機大哥看了眼後視鏡笑得特別豪邁，齊霽耳朵都震得生疼，這是金毛獅王親傳的獅吼功吧？

“你兜裏啥玩意兒碎了？你那破手機屏還二次炸裂啊。”慕思白伸手掏樂掏齊霽的羽絨服兜，摸出一個碎鏡腿來。

“懟得還挺是地方，咋辦吧，新配的眼鏡呢。”齊霽把兜裏缺了一條眼鏡腿的眼鏡拿在了手心裏，戲謔地看著慕思白。

慕思白把他眼鏡和鏡腿一起拿在手裏，開了車窗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裏，“新配的個屁，你能不能配個防霧的眼鏡，要不你就買個隱形的眼鏡戴上，大冬天的進來出去的一層霜，你說你還戴個金屬的架子，你不冰得慌麽？”這眼鏡慕思白早就看不順眼了。

“隱形眼鏡啊，可不能戴，我看公眾號上都說了，戴時間長了都能失明，能不戴就拜戴。我媳婦都不近視還天天戴，我一說她就和我生氣，為她好還不領情，這老娘們，不知好賴。”大哥趁著停車的時候回了頭，直擺手。

“大哥，你媳婦戴的那叫美瞳，就是眼睛能變色的那個。”慕思白改正了一下大哥的認識誤區。他小姑姑也三天兩頭的戴，有時候還把好好的一雙黑色的眼睛弄成紅色的，他奶奶有一次看到了非要拉著慕老丫去醫院，老太太以為自己姑娘鬧眼睛了呢，他也沒看出來哪好看，跟中了魔似的。

齊霽就不想加入這個話題了，隱形眼鏡又不是誰都能戴的，有眼病史的人肯定是不合適，要是佩戴的話也不是買了度數一樣的就能戴，得看鏡片曲徑和□□適不適應，他以前配眼鏡的時候問過醫生，他一直沒戴就是不會戴。

車在慕思白家的拐角那就停下了，新開了一家眼鏡店，齊霽懷疑慕思白的眼睛可能遠視，那麽遠的距離就看清楚眼鏡店的名字了，他還以為是一家早餐店。

眼鏡店裏擦得窗明幾凈的，齊霽都不好意邁腿了，倆人的腳下都是雪，進去就是一個大腳印子。

“進來啊，你站那能測度數啊？”慕思白把東西仍在了門口，拉著齊霽往裏走，果然四排黑色的大腳印好像是宣紙上的兩行墨。

店員笑著迎他倆往裏走，另一個店員拿起拖把擦著地，把紅色的地毯鋪在了路中央。“帥哥你倆誰配啊？”這店員小哥哥長了一對小酒窩，看誰都像眼睛放電，慕思白一點都不喜歡，盯著齊霽看半天了。

“我眼睛比孫悟空還火眼金睛呢，什麽妖魔鬼怪，白骨精狐貍精都能一眼看出原型。我要配也得配個模糊鏡，他配，沒看眼睛都快瞇瞎了麽，都快到了看人不是人的地步了。”慕思白這一段話連敲帶打的。

小哥哥也不生氣，還是盯著齊霽看，他本身就是彎的，齊霽還就是他喜歡那款，就是年齡太小了點，一看就還上學呢，惹不了，但是不妨礙他多看兩眼啊。“那先讓我們的驗光師測測度數吧。”

慕思白忽然抓起齊霽的手，把齊霽嚇了一跳，“你都快懟人身上了，你比老梁還嚴重呢吧。”

這麽近的距離齊霽怎麽可能看不清，就是有點模糊，他坐到了凳子上，驗光師指著視力表讓他看上下左右。度數竟然長了五十度，現在都二百五十度了，兩個眼鏡一樣的度數，怪不得他總覺得眼鏡疲勞，原來是度數小了。

防霧鏡片他還是沒配，藥水的味兒都眼睛不太好，他還是配了一個透光度最高的鏡片，他以前的鏡框這家店裏沒有，只能重新挑選了。

店員小哥哥為他們介紹了最新款的眼鏡框，“帥哥，你看，這一排的都是今年冬天的流行款式。你是喜歡全框的，無框的還是半框的呢？”小哥哥長相清秀，還化了淡妝，一雙梨渦讓人看了有種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感覺。

齊霽坐在櫃臺外，小哥哥湊到他跟前笑著介紹著，一股撲鼻的冷香迎面而來，小哥哥的香水味道很濃，他對香水有點過敏，他往後退了退，慕思白就站臺身後，把他連人帶凳子往後拉了一大塊，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不要這些，就你們櫃子最上面第一排第三個拿下來我看看。”慕思白指了指上鎖的櫃子裏的那排眼鏡說著，櫃臺裏的這些他就沒看對眼，太醜和齊霽也不搭。

不是小哥哥戴眼睛看人，慕思白和齊霽現在身上穿的就是大眾品牌的衣服，他們架子上的鏡框都是五位數起價的，倒不是什麽牌子的，但都是純手工制作的，一款就一個，做的就是獨一無二。

“先生我們這店剛開業，這價碼牌子還沒掛全，你看上的那款是純手工定制款，眼眶下邊是純金，上面是做舊銀的，價格是16888。下邊這款和那個差不多，你看看？”小哥哥倒是出於好心，他一看慕思白這個架勢就是要給另一位付錢，也是怕這小夥子到時候下不來臺，把基本情況都說了一下，他們老板的奇葩規定比這還厲害，基本就是試戴了就得買，輕易不拿出來磨損。那就是嶄新放上去的，倆人是店裏的第一批顧客，還沒人試戴呢。

“就那個，誰問你價了。”慕思白嘖了一聲，這種情況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以前和沙東東幾人出去的時候沒少遇見。他們這幾個富二代也看不出來二代的架子，不開豪車，不穿名牌的，身上永遠是最舒服最貼身的大眾款的運動品牌，甚至有很多就是夜市上看著好看直接買的衣服。家裏面也是窮養兒富養女，對於兒子就沒那麽精致，從小就這麽養的。

“這麽貴？”齊霽一聽這價格，再低頭看了眼包得跟貢品似的鏡框覺得物非所值。就是一個覆古的多邊形鏡框，上半部分是做舊銀下半部分是鍍金的，其他的地方也沒看出來有哪裏不一樣。

貴不貴的慕思白倒是覺得其次，他就是覺得這眼鏡特別適合齊霽這個斯文敗類，戴上之後比之前還像。

“你戴上，我看看。”慕思白手托著下巴，把櫃臺上的鏡子推到齊霽邊上，挑了挑眉。

這根本就不是齊霽的審美，說實話他就覺得這眼鏡框非常一般，戴上之後整個人都有點奇怪，怎麽形容呢，齊霽覺得好像過於文弱書生了。

“好看嗎？”齊霽戴上轉頭看了看慕思白。

櫃臺上的小哥哥兩眼都冒光了，這是真帥啊，比電視上的明星還好看。

慕思白感覺自己的心被紮了一下，絲絲麻麻的，“你還挺臭美，好不好看的你問誰呢，你自己喜不喜歡啊。”

“我覺得啊，就一般吧。”他還是喜歡他以前的那個金屬框的眼鏡，這個戴著還是有點沈。

“這個特別顯氣質，好看。”小哥哥都不想要自己的提成了，哎呦，這小少年戴這個眼鏡是真帥氣啊，他要是再年輕幾歲絕對行動了。

這一次慕思白覺得小哥哥說的這話還挺中聽，也沒反駁，“就這個了，多久能做好？”

“最快十分鐘吧，我們師傅的手快活好。”小哥哥把眼鏡框包上一起拿到了操作間。

“等一會兒吧。”齊霽拿出手機連了WIFI把之前的軟件下了回來，他有強迫癥，每個應用的位置必須一樣，就是圖庫裏的照片沒了，幸好他備份了。

店裏還能聞到一股切鏡片的藥水味，慕思白一擡頭看到了慕老三的車，他拿起電話跑了出去，齊霽瞇了瞇眼鏡，看不清，算了，繼續刷著手機。

門外慕老三的車停在了眼鏡店的門口，慕思白把東西扔上了車，“你回去把東西扔我房裏就行，齊霽配眼鏡呢，等會兒我倆一起回去。對了，東東他們一會兒也來，做個蜂蜜肘子、壇肉和梅菜扣肉吧，他們都愛吃。”

慕校長突然拉了拉兒子的衣領，眼花了？

“你幹啥啊？”慕思白比平時反應還大，一下子拉住衣領就是不給看，你是我爸也不能拉我衣服領子。

欲蓋彌彰，看來自己絕對沒看錯，慕校長食指一下一下敲打著方向盤，“你昨天晚上沒在家？”

慕思白想撒個謊，反正昨天慕老三也沒在家。

“你爺爺奶奶說你昨天晚上沒回去。”慕老三補了一句，姜還是老的辣，爺爺奶奶昨天根本就沒在家，就是詐詐兒子。

“我在家了啊。”慕思白睥睨著眼睛，就知道慕老三撒謊，爺爺奶奶要是在家，昨天他沒回去絕對會打電話，不會那麽消停的，那就說明昨天他們家裏根本沒人，爺爺奶奶肯定也有事出去了。

“對，瞧我這記性，你爺爺奶奶昨天去陳爺爺家看人家小曾孫子去了，太晚了就留那邊了。”慕校長也沒一點被當面揭穿的尷尬。“我等你倆一會兒吧，一起回去。”

“走幾步就到家了，你讓許阿姨準備飯菜吧，好歹是我十八歲生日呢，你沒個表示就算了，年年在家吃的這頓飯怎麽還這麽不上心呢？”慕思白就是不想和他爸爸廢話了，這就攆人了。

“你都沒問我，怎麽知道我沒表示？”慕校長還真給兒子準備了禮物，怎麽說都是十八歲了，不可能不給兒子準備成年禮的。

車裏倆人又沒話可說了，慕思白下了車。

慕校長開著車回家，看著後座上的購物袋，也不是有意看購物小票的，都掉出來了，時間就是昨天晚上，地點離家這麽遠，在個屁的家，小兔崽子，還自己偷摸地成年了。

他進了屋也沒有叫許阿姨做飯，他準備自下廚，老婆定下的規矩，兒子過生日必須全家在家吃團圓飯，不過從兒子上初中之後，每個生日都會叫那四個好朋友，團圓飯也多了幾個人。看來今年也要多一個，這個似乎還不能定義為外人。

“誰啊？”齊霽問。

“慕老三，還沒好呢？”慕思白看了眼手機差不多十分鐘了。

“好了，好了，來帥哥戴上看看合不合適？”小哥哥把眼鏡遞過來，半路被慕思白接了過去。

“還行挺合適。”慕思白吹了個口哨。

還沒出店，慕思白的手機響了，“哦，知道了。”他放下手機，“再來一個二百五十度的隱形眼鏡，兩瓶消毒液吧。”慕思白拿著手機問了小哥哥總價，掃碼付款。微信零錢的餘額就是一筆巨款，讓收銀臺的小姐姐看得羨慕不已。

這就是家裏的親戚給他發的十八歲生日紅包，一半親戚，一半老媽公司的下屬。他統一回覆了一個謝謝。

齊霽戴著新配的眼鏡，無聲地詢問一句買隱形眼鏡幹什麽。慕思白翻了個白眼，“瞅啥啊，你個二百五的眼睛和你這個二百五的人，竟然問這個問題，我不想等會看見一個四眼霜。”

“買那個沒用，我，我不會戴。”齊霽說得非常沒有底氣，他不會的東西太少，以至於慕思白都驚訝了，這麽簡單的東西你都不會？！

“你個廢柴火。”慕思白洗了洗手，手上倒了消毒液，就拒絕店員小哥哥這個志願者，讓齊霽坐在椅子上，熟練地拿起工具，擡著齊霽的下巴給人戴隱形。

齊霽一直眨眼睛，他怕慕思白懟到他。

“能不能不閉眼睛啊，你怕個屁啊，睜開！”慕思白不耐煩地擡了擡齊霽的下巴，給旁邊的收銀臺小姐姐都逗樂了，這有什麽可笑的，笑點這麽低。

“你真不會懟到我眼睛麽？”齊霽把手搭在慕思白的胳膊上非常不相信慕思白會戴隱形。

“懟不著啊，別墨墨跡跡的，爪子拿開，別影響我發揮。”慕思白雙手都是消過毒的，他用胳膊把齊霽的手打了下去，彎著腰把隱形帶進了齊霽的眼睛裏，“你轉轉眼睛。”

齊霽照做，流了一點眼淚，冰涼冰涼的，“你等會兒，隱形不都是要在消毒液裏泡八個小時的麽？”

“沒事，這個牌子的消毒液和這裏面的是一樣的。”慕思白又洗了手，到了消毒液去戴另一只眼睛。

戴好之後齊霽覺得好像周圍的東西比平時大了，“我現在看你比平時大啊。”

“哪兒大啊？”慕思白也奇怪著呢。

旁邊的小哥哥是老司機，想歪了。

“就沒物差了好像。”齊霽也沒覺得自己說話有什麽歧義。

倆人從眼鏡店裏走了出去沒有回家，而是往另一條街的超市走去，人還挺多。

“慕老三竟然讓我這個壽星自己給自己買菜，你爸能幹出這麽不靠譜的事來麽？”慕思白照著手機上的購物單開始買東西。

齊霽也幫忙挑著，他就沒有大型購物經驗，賣肉的時候也不會挑，倒是慕思白挺擅長的。“不行，必須把那幾個叫過來，有福必須同享。”慕思白說完就把剛到他家還沒坐熱乎的四個人給叫了出來。

“你戴隱形這操作滿分啊？”齊霽特別想問您以前是不是給人戴過啊，您給誰戴過啊？慕思白扔了幾包薯片到購物車裏，轉過身連人帶車把齊霽擠到了架子的角落裏，他把臉貼了過去，“你眼睛還挺適合戴的。”就是閉口不言自己是怎麽會的。

“哎呀。”四連擊，四人組就神出鬼沒在後邊看到了，都是不懷好意地笑著，沙東東從後面一把推過慕思白，都挨這麽近了，你倆再近一點吧。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齊霽和慕思白就把身後一摞新搭好的紙巾給撞倒了，倆人埋在了紙巾之下，也是臉對著臉。

“我的媽啊，咋回事啊，這都是今天的第六回了，我辛辛苦苦碼好的啊。”售貨員都生無可戀了，這叫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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