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番外白如安視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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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大病了一場。

其實但凡他肯服點兒軟,哪怕頂兩句,都不會被趕出去凍一晚上,燒到昏過去。

可他不。

我說過了,陸淵又傻又倔。

吵架的時候最怕遇到他這種人,你火冒三丈氣的跳腳,他無動於衷,只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你,看的你心慌氣短,認清自己的確是個傻'逼,是上竄下跳無理取鬧的醜角。

陸繼明本來就是個醜角,最他媽擅長的就是無能狂怒。

他被趕出門,筆筆直的站在樹底下。

我媽看出不對,怕我惹了正在氣頭上的陸繼明,把我反鎖在房間裏,吩咐所有人不許放我出去。

我只能隔著窗子看他。

低著頭,冷極了就抱著胳膊輕輕抖一抖,我甚至都能聽到他凍的抽氣。前半夜裏站著,後半夜蜷縮著一動不動。園子裏燈光暗,但我清楚的看到他燒的滿臉通紅。

房門鎖著,拍門沒人應我,我出不去。

我出不去,操。

陸繼明不配當爹。

我睜著眼到天亮。

沒人管他。

他倒在門前不遠處,傭人們在他身邊來來去去,沒停過一秒。

全他媽瞎了。

不,不對,沒瞎。瞎了怎麽會那麽準確的繞過去?

這幢宅子太滲人,連人帶魂吞的連渣子不剩,在這兒過的好的沒一個好人,全都腥臭骯臟的沒半點人性。

我是從窗子裏翻出去的。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兩樓,我一米五多點,扒窗臺上離地面還有三個我。

我什麽都沒想,就跟童話裏去打敗惡龍救公主的騎士一樣勇敢,不同的是我是去救我哥。

我哥。

我哥我哥我哥。

氣不氣?你沒有,我有,我哥。

我從別墅外墻爬進客廳,給家庭醫生打了電話。陸繼明要臉,怕他真的病死了說出去叫外人知道他這一攤糟爛事兒,容了醫生進來。

我以前只是對陸繼明無感,可從那一刻我開始恨陸繼明。

陸繼明第一次對我露出厭惡的神色,我不僅沒怕還有點爽。

真的,他越討厭我,我就越感覺我像我哥,我和我哥一夥,我們同仇敵愾,戮力同心。

我不怕,我媽怕,陸淵被抱回臥室,我又被關回了房間。

他們以為我是撬門出去的,沒人想得到我敢翻窗。我媽只找了人在門口守著,我趁著天黑又翻了出去。

我得去看他。

從我房間下去,繞一圈,陸淵的房間正對著後園,窗開著,但不好爬。

我爬上靠墻的樹,比劃了一下距離,覺得我能跳進去。

事實證明我跳不進去。

並且這裏沒人。

沒人敢管陸淵,傭人們都離這個死過人的房間遠遠的,要不窗也不會大敞著。

我掛在墻上,冷風吹幹了後背的汗,腦子裏想的卻是等會我進去了得給他把窗關上。

真的有毒。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兒掛了多久,每一秒都像活著的最後一秒,我開始設想他醒來看見我頭破血流的死在他窗臺底下會是什麽反應。

我媽氣死了他媽,我搞事害他病成那樣,我們有深仇大恨。

如果我和他互換,我不一定會原諒,我可能還會覺得他死的晦氣。

我越想越心灰意冷,掛的腦子都在發麻,只能看著繃得發白的手指發呆。

水掉在我臉上的時候我以為下雨了。

擡頭看見的卻是他哭花的臉。

哭花——這個詞兒也太貼切了,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還在燒,臉頰也是紅的,眼淚沿著下巴頦滑下來砸在我臉上。

他哭也沒動靜,不知道趴那兒看了多久。

我猜他在想要不要救我。

不救我,我一會兒掉下去摔死了,跟他一點兒關系沒有,他解恨。

救我,沒理由。

我仰頭看著他,身體貼著墻不敢動,又一滴淚砸在我臉上。

我不想死,但我說不出話來。

他張了張口,說的很慢,沒出聲,我是從唇形看懂的。

他說“我不原諒你”。

我心都涼了。

手指僵的一點知覺都沒有,風一吹我就抖一下,越想貼墻反而離墻越遠,眼前天旋地轉,我覺得我要死了。

再回神兒的時候我坐在他臥室的地毯上。

他跪坐在我面前,一邊掉眼淚一邊拍我身上的灰,手臂內側是窗臺沿硌出來的柵欄一樣的青痕。

他把我拽上來了。

我根本沒法想象他是怎麽做到的。我和他差不多高,可能比他還重點兒,那會兒一分意識都沒有,死沈的像個麻袋。

兩樓,稍微不註意點可能我倆都要翻出去摔死。

後來我問過,但他不記得了。

一點兒都不記得,他說他只知道醒來看見我在床邊坐著,還奇怪我怎麽在他房裏。

操了,真是。

那晚我沒走。

我把窗關了——我掛了那麽久就為了這事兒,不能忘了。

然後坐床邊上給他換濕帕子,因為我連一片退燒貼都找不著。

他睡不安穩,呼吸很沈,房間裏只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

我想了一晚上。

思考人生——別笑,認真的,我在想我以後要怎麽過。

繼續下去,我是下一個陸繼明,下一個人渣,我將覆制他低劣的品質與汙穢的人生。陸繼明禍害了他媽,禍害了我媽,禍害了我不認識的許多人,我惡心。

那話怎麽說的來著?“給我一個機會,我想做個好人”?

我的的確確是那樣想的。

我想做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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