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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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安好不容易才安分下來。

他迷迷糊糊的喊了半晚上“萌萌”,陸淵聽的好氣又好笑,現在可算是得了解脫,幫他換了鞋蓋好被子,想了想,推開陽臺門。

陽臺不是封閉結構,圍欄不高,因此視野極好。正中是島臺和沙發,臺面上還放著電腦和眼鏡。

沙發是空的,秦肅征靠著門坐在地上。

見陸淵進來,秦肅征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放在身側拍了拍,“坐。”

陸淵關好門坐下。

秦肅征看他只穿了件薄衛衣,又拿過沙發毯,“不冷?”

陸淵搖頭。

冷還是冷的,夜裏風涼,陸淵接過毯子把自己裹裹好,順手扯過一角搭在秦肅征腿上。

算是道謝。

秦肅征楞了楞,低笑了一聲。

這一角是真的一角。

寬度將將能蓋住他一條腿,長度慷慨一點兒,能保護住膝蓋到大腿。一小塊兒布料輕的幾乎沒有重量,秦肅征要不是一直看著陸淵,不一定能發現他這個小動作。

樓層高,周遭十分安靜,笑聲便清晰的很。陸淵瞬間反應過來剛才的行為有多傻氣,臉漲的通紅,伸手想把那一角撈回來,沒想卻被秦肅征搶了先。

秦肅征側身找到毯子的另一角,和手裏這個一起端端正正系了個死結。

他動作快,陸淵來不及攔就成了毯子餡兒。徒勞的蹬了蹬腿,可死結一動不動。

秦肅征擺弄了一下結的位置,隔著毯子壓住陸淵的腿,“不許動。”

陸淵住腿,用手指戳了一下翹起的流蘇。

毯子不薄,這個結系的大,兩端一小截布料直楞楞的翹著,流蘇亂呲,像只炸了毛的小動物。

他沒再動,秦肅征也不壓著,收回手搖搖晃晃的甩動一只小糖盒。

沒有人講話,四下只有輕輕的風聲。

天色深黑,星光渺茫不可見,一點點朦朧的月影掩在蒼茫雲霧之間,忽明忽暗不甚真切;倏然風起,雲行變幻,如霧如煙,再看已是銀河垂地,月華如練。

陸淵恍惚有些不確定。

他輕聲開口,“陸繼明死了。”

這一切簡直是場夢。

陸繼明死了。

耳朵接受了這個消息,大腦進行了處理,將這五個字一筆一劃的拆分消化,告訴他‘你可以開心了’。

他卻不知道應該從哪兒開始。

身後是曾拼力抵抗的倒塌的陰影,面前的驟然遼闊的無垠空間,他站在曠野上,自由的甚至有些惶恐。

他看向秦肅征,證實,又是求助,“陸繼明真的死了嗎?”

幾秒沈默。

秦肅征聲音低沈,“是。”

陸淵與他對視,微微笑了笑,“我有點兒高興。”

預想中的沈默卻沒有來。

秦肅征只是慢慢揉了揉他的頭發,“高興什麽呢?”

他動作輕,手又暖,陸淵下意識蹭了蹭,“好多。”

值得高興的事兒可太多了。

清風與朗月,適宜的溫度,柔軟的毛毯,整個世界都可愛的不可思議。

秦肅征引他接著說,“比如呢?”

陸淵仰著臉想了想。

“原來我弟也不喜歡陸繼明。”

他還是頭一次這樣叫白如安。

這個詞竟有無從解釋的魔力,讓他覺得暖和,無緣無故的想笑,曾經那些陰暗潮濕的記憶在這一刻褪色到模糊,連根莖都開始枯萎。

白如安就在一門之隔的客廳裏,陸淵回頭看著沙發,“他剛去陸家時好小啊,看誰都怯生生的,你一說重話他就要哭。我那時候不喜歡他,對他很不好。”

“可他一直跟著我,哭也不走。我沒見過這麽能哭的小男孩兒,哄又哄不好,只能讓他跟著。”

“他是覺得欠我。他認為他媽媽搶了我爸爸,他占了我的位置。可這些又跟他沒有關系,小孩子又不能選擇父母。”

他笑了一下,“傻不傻啊。”

秦肅征知道他在說白如安賣了陸氏的事兒,頓了頓,正要說話卻被陸淵打斷。

陸淵拿過他手裏的盒子,剝了只薄荷糖塞進口裏,瞳孔清澈的能看透人心,“我沒擔心。”

“陸氏差不多已經被陸繼明那些親戚蛀空了,不退市也撐不了幾年,及時脫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糖塊兒不小,右頰上頂出一個小鼓包。他一本正經的講話,鼓包一'顫一'顫,“他有能力,還有蘇萌幫他,沒必要守著陸氏給陸繼明擦屁股。”

秦肅征又剝了一顆遞給他,看著他兩頰各鼓起一塊兒,猶豫了一會兒仍是講了出來,“他在外面的公司掛在蘇萌名下,規模不小。”

陸淵定定了看了他幾秒,彎了彎眼睛,“我沒聽到。”

他看著秦肅征,頰上的凸起也掩不住梨渦,“我弟賣公司是為了給我解氣,給鄭婉瓊報仇。”

驕傲的像是炫耀兄弟姊妹的小學生。

秦肅征笑了笑,靠著門坐回去,“你不打算告訴他你不喜歡鄭婉瓊嗎?”

陸淵靜了一會兒。

興奮逐漸平覆,他的靈魂在這一刻飄了起來,連著一根結實的、不可見的繩。他沒有一時如此時充實,也沒有一刻如此刻安穩。他在自我約束與自我叛離之間掙紮了這麽久,終於,有朝一日,在廢墟之下找到了一顆晶瑩的、閃著光的寶石。他捧著它端詳,他想不起它的名字,他只隱約知道,他等到了。

秦肅征知道了他的秘密們,他卻並不怕,好像秦肅征本就應該知道這些。他仿佛回到了那些個向幻覺裏的兄長傾訴的、在溫暖柔軟的床被裏喃喃自語的夜晚,不同之處是如今他有了真實的聽眾。

陸淵和他肩並肩靠著門。

他不講話,秦肅征就一言不發的等。空氣裏流蕩著冷霜,撫平幹燥的秋意。

他輕輕攥了攥手指。

“不告訴他。”

“鄭婉瓊根本不算什麽,弟弟才重要。還有前兩天那件事兒。”

陸淵想起剛才白如安瞪著眼睛問“你怎麽沒跟鄭季冉出去玩”,又笑了起來。

“他想讓我避兩天,又不敢直說,拐了這麽大個彎兒也不嫌折騰。”

頓了頓,陸淵收了笑。

“我不想他覺得自己做的不好,他夠好了。”

陸淵閉上眼。

“你也別告訴他。”

這一句很輕。

輕的像是不敢講出聲。

他提了個要求,心中卻滿是忐忑,似乎這個要求有多過分、多不可完成。

秦肅征忽然間心疼的厲害。

他的貓咪流浪了那麽久那麽久,卻仍然願意對他露出柔軟的肚皮。

這不對。

他想它撓自己,咬自己,拿自己撒氣。他的貓咪值得最好的,他的貓咪天生就該嬌氣,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這樣小心翼翼的試探別人的情緒。

他有許多話想說。

他想告訴陸淵他也很好,想告訴陸淵“只要你想我就會做”,想告訴陸淵他有多感謝陸淵願意和他說這些。

心底情緒如洶湧的湍流,秦肅征面上卻分毫不顯。

不急。

秦肅征在陸淵面前做了個拉勾的手勢,“這是秘密。”

陸淵楞了楞,伸出手和他勾住。

不急。

他有一輩子時間,足以用行動告訴陸淵那些他想說的話,那些他想說的、未說的、說不出口的。他會盡一切保護、珍惜和愛他的陸淵,作為兄長、伴侶和情人。如果陸淵不肯接受,那麽他將會是陸淵最忠誠的追隨者。他甚至不想要陸淵的全心全意的喜歡,他想陸淵最喜歡他自己。

他要給陸淵一個家,他想陸淵給他一個家。

手指相貼的肌膚漸漸變成一致的溫度。

不如秦肅征那樣暖,也不像他那樣涼。

陸淵咬碎了糖塊兒。

“別反悔。”

“嗯,不反悔。”

萬籟俱寂。四周盡是黑暗,唯有他們背靠著的門後還亮著燈。燈光在黑暗中是如此溫暖誘人,溫柔的向他們舒展手臂。

他們在光裏並肩坐著。

遙遠的天際隱隱透出一道青色。

天要亮了。

作者有話說:完結了嗷,可以點番外辣!評論私信都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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