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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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肅征生了一路悶氣。

陸淵一向是這樣,心裏有什麽想法都不會往外講,他也不要你猜,只一個人自己默默消化掉,等面對你的時候就恢覆成沒什麽脾氣的軟萌樣子。這樣的性子平時倒還罷了,如果遇上吵架,比如說現在這種情況,簡直一點辦法也沒有。

秦肅征有心扔了箱子回去找陸淵吵一架,或者打一架都行。他從來都是被人追求的那個,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氣?陸淵無理取鬧,他大度忍了,想道歉解釋,陸淵卻聽都不聽,直接把他趕出來,這哪是要解決問題的態度?

秦肅征不打算慣他這脾氣。他在等陸淵來給他道歉——陸淵對他的感情做不了假,他不信陸淵是真的想分手。

***

秦肅征走了沒多久,白如安就帶著打包的食物敲響了陸淵的門。

陸淵剛去吃了藥,這會兒已經沒那麽疼了,於是慢吞吞的挪過去給他開門。白如安看他行動不便,也不客氣,熟門熟路的換鞋擺飯拿碗筷,等陸淵坐到餐桌上時連貓糧都給秦小二添好了。

他是一下班就過來的,晚飯也還沒吃。兩人對坐著吃完飯,白如安把餐具收到洗碗機裏,看陸淵臉色仍然青白的嚇人,皺著眉問他:“還疼得厲害?”

陸淵站在一旁看他收拾,聽他這麽問,也不逞強,“還好。”

陸淵對疼痛格外敏感,只是他慣常會忍,所以看上去好像不怎麽怕疼。白如安知道他這個毛病,陸淵沒有裝模作樣的必要。

白如安加快了手裏的動作,“別站著了,先去坐。”

陸淵沒跟他犟,單腳跳著坐回沙發上。

秦小二這個貓精看到生人乖巧的很,老老實實吃了飯,回到陽臺的貓爬架上睡覺。

白如安邊擦著手邊在陸淵旁邊坐下,順手開了電視,又撩起陸淵的褲腿要看傷口。

陸淵下午趁他不在洗了澡,本就心虛,這會兒看他要撩褲腿,下意識的就像往後躲。白如安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怕他動作太猛扯到傷口,想也沒想的直接抓住陸淵的腳踝。

傷口有些紅腫,兩人都不是專業人員,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情況,白如安看了陸淵一眼,“要不然去醫院看看?”

陸淵搖搖頭,動了動腿讓他松手,沒把褲腿放下去,挽了兩圈疊到膝蓋上,“不用,不是特別疼。”

白如安還住在陸家,沒法讓他跟自己回去住,看他對傷口一點都不上心,煩躁的耙了耙頭發,瞪著陸淵,“你是不是洗澡了?”

陸淵裝作沒聽見他的話,用遙控找可以看的節目。

白如安深吸一口氣,奪過遙控器拍在茶幾上,“醫生是不是說不能沾水?”

陸淵這下只能看著他點頭。

白如安不吃他裝乖這套,“那你還敢去洗澡?留疤很好看?”

陸淵皺了皺眉,“不至於這麽嚴重。”

白如安冷笑一聲,雙手抱胸往沙發靠背上一倒,“行,到時侯留疤了可別找我哭。”

兩人對視著僵了一會兒,陸淵知道白如安是好心,先服了軟,“我保證這兩天不洗澡了。”

白如安不是很相信,瞇著眼睛打量他,“說到做到?”

陸淵用力點點頭。

他表情誠懇,白如安算是信了一半,於是放開手坐直身體。

陸淵以為這茬兒過了,伸手去拿遙控器,半路裏忽然被白如安截走。

陸淵扭頭看他,白如安正一下一下的拋接著遙控器,眼睛緊盯著電視,狀似隨意的開口,“你和秦肅征是怎麽回事兒?”

這個問題在白如安心裏晃了一天。陸淵半夜一通電話說出了車禍,到了醫院才知道陸淵是和秦肅征在一輛車上,沒等問清楚這兩人怎麽三更半夜的在一起,陸淵就來了一個更重磅的消息:他和秦肅征要分手。

白如安想的一個頭兩個大。

電視裏正在放一檔購物廣告。陸淵抿了抿唇,轉開視線,“在一起,不合適,就分手了。”

白如安放開遙控器,轉過頭看著他,“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我怎麽不知道?”

陸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你上次回來的時候,我們已經認識了。”

如果沒有分手,陸淵是不會這麽說的,但是現在瞞著白如安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白如安“啊”了一聲,十分震驚,回過神來,又問:“那為什麽要分手?”

陸淵沈默了一會兒,“我們不合適。”

這個回答太過敷衍。電視裏導購的聲音充滿激情,白如安聽的煩,幹脆關了電視,“哪兒不合適?”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兒,非要在陸淵傷口上撒鹽,只是陸淵不像會無緣無故提分手的人。他傷了腿,不讓告訴秦肅征,秦肅征對分手的事兒一無所知,還問自己陸淵什麽時候去醫院照顧他,這裏面要是沒有隱情,打死白如安都不信。

這會兒電視關了,屋裏一片空寂,白如安極有耐心,一聲不吭的等他開口。

陸淵聲音很輕,“他喜歡的不是我。”

這已經是能解釋的極限了。

秦肅征的心上人現在正坐在他面前,陸淵光是說出這句話都羞恥的要命。

誰錯了?白如安嗎?秦肅征嗎?

秦肅征有說過自己不喜歡白如安嗎?沒有。

秦肅征有說過喜歡他嗎?沒有。

秦肅征分的那麽清,連貓咪都是感謝他做飯的禮物。

秦肅征從來沒有騙他,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而白如安,他只是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喜歡他而已。

如果“情敵”是白如安,陸淵不覺得自己有一分勝算。他無趣,宅,遲鈍又懶散,甚至比不上會撒嬌的秦小二。

白如安沒想到會得到這麽一個答案,有些懵,“會不會搞錯了?”

陸淵搖搖頭。

秦肅征是真的很好。他喜歡白如安,卻不會讓喜歡變成對方的困擾,得體又克制,即使沒有回應也不會心生怨懟,他足夠成熟,有事業,有家庭,有朋友,生活充實,不會被囿於簡單的情愛。

他的種種特質,對陸淵來說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令陸淵無法抗拒的安全感。

他太暖了,陸淵不能再靠近他。

就像那個老掉牙的故事。

有人不相信乞丐能在冰天雪地裏活過三天,因此與他打賭,乞丐贏了賭約,在別人溫暖的屋子裏住了幾個晚上,等他再出來,很快就凍死了。

那座溫暖的屋子不是陸淵的,陸淵不敢再去住了。

他怕自己會凍死,也怕自己住久了,舍不得離開,反而對屋主人生出嫉恨,更怕最後會像他親媽一樣。

像他親媽一樣,這幾乎是最可怕的噩夢了。

陸淵想,我沒有辦法,如果秦肅征是貓咪,那它不喜歡我不要緊,只要我喜歡它就夠了,因為我能留住它。

但秦肅征不是貓咪。

我必須離開秦肅征。

***

白如安沒再繼續追問。

陸淵還傷著,休息的時間要充足,他不能留的太晚,於是打發陸淵回去睡覺。

蓋好被子,放好水杯,關了燈,白如安對著一片黑暗輕聲道:“晚安。”

客廳的燈光只照到床尾凳,白如安站在門框裏,影子被投在地毯上,陸淵的聲音也輕輕的,“晚安。”想了想,又補充道,“多謝。”

白如安關門出去。

秦肅征配不上他,陸淵值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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