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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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安已經轉達了陸淵的話,沒多再待,出了病房去樓下看陸淵。

陸淵其實沒有回家。金屬片造成的二次損傷傷口太大,只能打了麻醉進行縫合。白如安到的時候陸淵正聽醫生囑咐註意事項,小腿上橫著一道醜醜的縫合線。

白如安等醫生出了診室才進去。陸淵出門時穿的T恤染了秦肅征的血,被空調的風吹幹,凝固成褐色的汙痕。

陸淵扶著桌子站起來。麻醉剛打沒多久,疼倒是不疼,但是用不了力,撐著東西才站的好。擡頭看見白如安進來,陸淵問道:“他醒了?”

白如安點點頭。陸淵臉色有些蒼白,大概是剛才失血的緣故,白如安不太高興,“我送你回去。”

陸淵沒什麽意見。剛才來醫院時秦肅征還昏著,醫生說很快就能醒,陸淵卻不想這麽快面對他。

白如安方才接到陸淵電話聽他說出了車禍時被嚇得不輕。陸淵晚上出門沒帶現金,這家醫院的急診又不支持線上支付,不得已之下,陸淵只能麻煩白如安來這一趟。

車禍的原因很快查清。隧道內地面濕滑,前面進入的大巴又都是空車返回,沒有依路標提示在進入隧道前減速,拐彎時輪胎打滑,一頭懟上隧道壁,被作用力推開,橫在路面上。幾輛大巴連環相撞,把路面封了個嚴嚴實實。

秦肅征轉彎時才看到前面的車禍現場,剎車已是來不及,只能避開大巴車的油箱撞在車輪上。萬幸秦肅征一向開車不快,安全帶和氣囊又最大程度的保護了兩人胸頸部位,因此兩人傷的都不算重。

白如安送陸淵回家時走的是繞城高速,一圈子兜下來到家已經是淩晨五點多了。陸淵想洗個澡再睡,被白如安無情拒絕,白如安給他蓋好被子,又去添了貓糧,一一收拾妥當才出門去上班。

***

麻醉的效果漸漸退下去,陸淵痛醒過來。

白如安挺細心,止疼藥已經分好類放在床頭櫃上了。陸淵就著冷掉的水吃了藥,單腳跳著去浴室洗澡。淋浴器是不能用的,陸淵在浴缸裏簡單洗了一下,換了衣服,去看秦小二。

秦小二正在客廳裏巡邏,飯盆裏白如安早上添的貓糧吃的幹幹凈凈。陸淵坐在沙發上對著他伸伸手,“喵。”

秦小二依舊高冷不理人。

陸淵也沒什麽逗它的力氣,半靠在沙發上,等痛感慢慢消失。

這個房間曾經只有陸淵的書,陸淵的游戲,陸淵的鞋和陸淵的外套,然而現在,除了“陸淵的”,還有不少“秦肅征的”。

陸淵打開電視,不是自己常看的紀錄片,是財經新聞。裏面的主持人和嘉賓滔滔不絕,陸淵卻一個字都沒有聽懂。

這不是他感興趣的領域。

一切都有了答案。秦肅征床上的瘋狂,見到白如安時奇怪的反應,表白時漫長到讓人感覺痛苦的沈默,還有白如安訂婚那個晚上的酩酊大醉。

陸淵關上電視,給秦肅征發了一條消息。

***

秦肅征在醫院住了一天,眩暈的感覺才漸漸褪去。

陸淵不僅沒有來,隔天下午秦肅征還收到一條信息:【明天早上過來收拾東西吧。】

秦肅征回了電話,陸淵根本不接。秦肅征索性提前辦了出院,叫了司機開去陸淵家。

這種事的確是應該當面說清楚的,秦肅征這樣想,又有些煩躁。

腦震蕩後遺癥還在,額角隱隱作痛。秦肅征收到信息的時候是下午四點,等到了陸淵家,已經是傍晚了。

秦肅征下了車,搖搖手讓司機回去,在他看來,陸淵不過是心情不好,故意說幾句話刺激自己而已,還不至於到分手的地步。

這個點陸淵應該在吃飯,用他那種慢條斯理的,小心的吃法,或者吃過飯在餵貓,用妙鮮包勾引秦小二這個不給他抱的小混蛋,擼貓的時候半邊臉上還會冒出一個小小的梨渦。秦肅征上了樓,進門前還按照陸淵往日的習慣推測門裏出現的場景,按開了門。

迎接他的卻是一室漆黑和一股濃郁的煙味。

秦肅征心裏“咯噔”一下,撥開客廳的燈光。

秦肅征第一次看見陸淵抽煙。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陸淵是不會抽煙的——陸淵對煙味深惡痛絕,偶爾在外面沾上了一點,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換衣服。

然而現在屋子裏的煙味濃到不可思議。

陸淵抽煙的樣子很好看,有一種陰郁頹喪的美感。燈光亮的突然,陸淵被刺的閉上眼睛,呼出的煙霧氤氳成一團,又緩緩逸散,他的臉籠在煙霧後面,看不真切,仿佛整個人都是一場虛無的幻境。

秦肅征顧不上投懷送抱的秦小二,快步走過去奪下陸淵手裏的煙,按熄在煙灰缸裏。

煙灰缸裏已經有不少煙頭了。

陸淵沒有反抗,只是仍然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

秦肅征把桌上的煙盒和打火機扔到垃圾桶裏,又開了客廳的窗通風,見秦小二一直跟著自己轉,幹脆把它關到陽臺上,再去廚房給陸淵倒了杯熱水,拿回客廳,放在陸淵面前的茶幾上。

他沒有坐,直挺挺的站在陸淵旁邊,這個角度看到的是陸淵挺直的鼻梁和輕輕顫動的睫毛。陸淵像等待家長教訓的小朋友,又乖巧又可憐,秦肅征心軟了一拍,原本湧到嘴邊的“你怎麽抽這麽多煙”被嚼碎了咽下去,問出口的卻是:“還沒吃飯?”

陸淵沒有反應。秦肅征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低低的念他,“自己沒吃,倒還記得給秦小二添貓糧。”

背後的陸淵忽然出聲打斷他。“秦肅征,你不用這樣。”

他抽了太多煙,張口才發現啞的厲害。陸淵沒喝秦肅征倒的水,站起身繞過他,從冰箱拿了一聽可樂。

秦肅征還沒來得及問他不用怎麽樣,見他扳著拉環要喝可樂,手比腦子快的拿過可樂放回冰箱。

陸淵在家不愛穿拖鞋,這會兒正光腳踩在廚房的地磚上。秦肅征壓著冰箱門不讓他開,皺皺眉往外趕他,“回去喝水。”

陸淵對著合上的冰箱門發呆。秦肅征一手撐著冰箱門,側身對著陸淵,幾乎是一個包圍的動作。

陸淵沒有動。雖然已經是夏天,但是地磚涼氣不減,從腳底蔓延上來,激的傷口微微發痛。這樣的痛讓他感到清醒,陸淵沒看秦肅征,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啞,“你沒收到我的微信?”

秦肅征努力避開的話題還是被擺在了臺面上。

他不作聲,陸淵已經有了答案。房間裏靜的只有陸淵的聲音,“我在不方便嗎?”

等了一會兒,見秦肅征不回答,陸淵只好繞過他往外走,“那我先出去,你收拾好了給我打電話。”

然而剛走了一步就被秦肅征猛地拽住甩在冰箱門上,秦肅征兩只手架在兩邊,攔住陸淵的去路。

他的動作太大,陸淵傷著的腿被扯了一下,止疼藥的藥效快過了,刺痛襲來,陸淵閉上眼,等這陣痛感過去。

痛感並沒有減弱,反而漸漸明顯了起來。

秦肅征被他閉眼的動作激怒了,頭開始一跳一跳的疼。頭疼讓秦肅征煩躁更甚,壓低聲音,像在威脅他,“你真的想分手?”

他被陸淵氣的有些惱。

在他看來,陸淵這脾氣鬧的莫名其妙。雖然不知道他從哪兒聽說了自己之前喜歡白如安的事兒,但是為了這個提分手也太小題大做。誰還沒有幾個前任?要是一一吃醋過去,日子還要不要過?

更何況,白如安算哪門子的前任?他性向擺在那裏,就算曾經自己一頭熱的能燒起來,兩個人之間還能真的發生什麽不成?

至於那天喝成那個樣子,不過是聽說白如安訂婚有些感慨罷了。他感情上一向順遂,栽到一個直男手裏,哪能輕易釋懷?

再者說,雖然和陸淵的開始是因為白如安,但是後來他並沒有把兩人搞混過。陸淵和白如安除了那張臉哪還有半點一樣的地方?甚至臉也不怎麽像,陸淵的五官細節更精致,白如安卻更像陸繼明。

秦肅征越想越氣,好在一線理智尚存,知道這些話講出來對眼下的狀況沒什麽益處,勉強忍了忍,又放低聲音哄陸淵,“我可以解釋。”

陸淵沒有地方可以撐,左腿受了力,疼得額頭都開始冒汗,只能伸手推秦肅征,想他讓開。

秦肅征本就怒火中燒,被他這一推惹的怒火更旺,提高聲音制止他,“陸淵!”

陸淵沒停。

秦肅征忽然放開一邊的手,扳住陸淵的下頜吻了上去。

他動作太猛,撞的陸淵的唇都開始發痛。這個吻裏沒有一點溫柔,全都是亟待發洩的憤怒。秦肅征在他口裏肆意橫行,大加侵略,像一只擇人欲噬的野獸。他親的蠻橫,退出來時又用力咬了一下陸淵的唇瓣,用力到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是熟悉的柔軟。

秦肅征忽的消了氣,怒火像是被人連根掐滅,幹幹凈凈的沒有一絲餘溫。

他心裏湧起一陣愧疚,正要道歉,卻看見陸淵直直的看著自己,眼裏沒有一點情緒。

“你現在能走了嗎?”

秦肅征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

沒有解釋,沒有道歉,秦肅征給司機打了電話,轉身去收拾東西。

陸淵等他進了臥室,扶著墻挪到沙發旁邊。止疼藥還在床頭櫃上,陸淵沒有力氣進去拿,只是這樣坐著,冷汗都很快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秦肅征很快提了兩個箱子出來。陸淵已經疼的視線有些模糊,僵著臉坐的筆直。秦肅征看著他這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怒氣又升了起來,正要說話,被撓門的聲音打斷。

秦小二看見了秦肅征手裏的箱子,急著從陽臺出來,撓的玻璃門“咣咣”的響。陸淵轉頭看見它爪子一下一下抓在門上,心疼的厲害,可沒辦法站起來幫它開門。

秦肅征看陸淵無動於衷的坐在沙發上,冷哼了一聲,走過去給秦小二開了門。

秦小二撲到秦肅征懷裏,“喵喵”的催他揉自己。秦肅征敷衍的揉了幾把,彎**要把它放開,秦小二卻不依,勾著秦肅征的衣服不肯撒爪。

兩人一貓之間的氣氛有些凝滯。

最後還是陸淵先開口。疼痛讓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帶它走吧。”

秦肅征心下一緊,抓著秦小二的爪子從衣服上取下來。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能帶貓走,但是怒火仍然熾熱,秦肅征不想和陸淵講話,只能對著秦小二講道理:“在家待著,聽話。”

秦小二“喵”了一聲,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秦肅征把貓放在地上,提著箱子沒回頭的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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