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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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年,秦肅征搬了不少東西來陸淵這邊。

陸淵除了客廳、主臥、書房,其他房間都是空著的。秦肅征沒動他的東西,只把自己的衣服穿戴一一在衣帽間整理好,改了一間空著的屋子作為健身室,還搬來一只不小的酒櫃。

陸淵從前的小衣櫃被他放到了雜物間裏,小衣櫃裏幾件衣服也被歸置到了衣帽間,和他的衣服放在一處。男人的衣服大多款式相似,陸淵一開始認不太清,穿到身上才發現是秦肅征的,只好脫下來換上旁邊小一碼的那件。

冬春換季的時候陸淵又病了一次。陸淵一向是不會錯過任何一場流感的,有時候趕趕時間甚至還能來兩次。他倒是習以為常,可把秦肅征嚇得夠嗆,前半夜醒來幾次要給他量體溫。陸淵一燒就是高燒,自己暈暈乎乎的,嫌他折騰,掙紮著把他按回被子裏,自己加了劑量吃了退燒藥,敷了降溫貼安安穩穩的睡到早上。醒來時幾乎認不出旁邊的秦肅征:胡子拉碴,眼圈青黑。後半夜他睡的踏實,秦肅征卻是幹脆沒敢睡,生怕他又燒起來。

病好之後,秦肅征就把督促陸淵鍛煉當做了日常任務,陸淵被要求每天在跑步機上跑半個小時。偷懶是偷不成的,因為秦肅征會在一邊打著沙包監督。陸淵每天先半死不活的跑完這一趟,洗漱完又被按在床上來一場“睡前運動”,水深火熱的過了一個月,不防遇上倒春寒,仍和之前一樣不講道理的又感冒了一場。

陸淵對鍛煉計劃的有效性產生了懷疑,任秦肅征怎麽威脅都不肯多動一下,秦肅征只好改變策略,用一身線條漂亮的肌肉誘哄陸淵運動。鉤直餌鹹,陸淵不會上當,最多吃掉餌拋掉鉤,過夠了眼癮,生活仍然是肥宅的生活。

陸淵自覺自己仍在追求秦肅征,對秦肅征的其他事也上了心。

秦肅征做的是私募。陸淵畢竟曾在陸家,對於投資也不算一無所知。泰珩起步只幾年,主做管理期貨,在一眾基金裏難得的還是正收益,秦肅征又極有野心,自然不會輕松。陸淵理解的很,他自己工作更彈性,在家的時間也更多,因此包攬了如做飯之類的家務,好讓秦肅征更能專心於工作。

秦肅征是最好的那一類食客,他自己很會做,所以對菜品提出的建議極具針對性,就算陸淵偶有失手,秦肅征也會很捧場的吃的幹凈。陸淵的手藝提高的很快,興趣來了還會學新的菜式,做好送去秦肅征的公司。

***

陸淵工作的雜志社越發不濟起來,這幾個月還能出刊主要靠的是幾位有責任感的編輯。紙媒行業低迷,大家都對這個結果有所準備,還願意在這個行業工作的已經開始找下家,想轉行的已經辭了職,趁著年初開始找新的工作。

陸淵自己沒什麽關系,只是擔心沈澤寧。沈澤寧還年輕,初入行,對一切都滿懷熱情,充滿信心。陸淵跟他講了如今的情況,他倒是樂觀,反過來勸陸淵不必難過,大不了換去別的地方一樣做事。陸淵恍惚間覺得自己面對著的是當年的左立。陸淵甚至覺得可惜,比起跟著自己,他更適合跟著左立,或者其他人。

陸淵和雜志社的幾個同事一起吃了一頓散夥飯。雜志還是關停了。社長是生意人,看了社裏的收益表氣的火冒三丈,老溫也沒說話,任他罵了一場,轉頭就交了辭職報告。他年齡不小,沒什麽繼續工作的心力,索性回去帶孫子。

老溫喝了酒,情緒上來,跟陸淵他們回憶起當年的事兒。老溫一開始在一家港刊工作,資源極好,有可以輕松采訪到的專家學者和規模極大的顧問專家團隊,甚至還有專門的調查分部。雜志選題生猛氣氛自由,然而好景不長,一次老溫還在外面采訪,忽然得知雜志“被關停”,再也沒有拿到刊號。

後來老溫輾轉了幾家雜志,不再做調查,轉了編輯。現今的媒體行業劣幣驅逐良幣,老溫再堅持,也不過被淹在了時代的浪潮裏。

陸淵其實並不難過。入這行是陰差陽錯,因此也沒有什麽“媒體人的理想”,堅持行業操守不過是道德本心認為該是如此。

這些年見到的“不可抗力”也不是沒有激起過陸淵的反叛之心,只是能做的實在太少。偏向性報道造成的影響有過之而無不及。有些媒體為了吸引眼球,故意忽略一部分真相,由此煽動加劇雙方矛盾。陸淵不是沒有見過某些事件的深入報道,可除了他們這些人,有誰關註事件的真相和後續呢?陸淵從前以為是讀者沒有獲得真相,到後來才明白有些讀者並不需要真相,他們只需要態度,只需要情緒,只需要符合自己認知的內容,為此他們不惜與一切異端戰鬥,而至於異端是真相與否則無足輕重。

老溫和左立都痛心疾首,他們是有理想的從業者。

老溫喝的酩酊大醉,陸淵和幾個同事把他送上車,也沒有什麽再談下去的興致。幾個人道了別,各自回家。

***

秦肅征這陣兒不怎麽忙。陸淵難得從家務的牢籠裏解脫,這兩天本來在通關新買的游戲。老溫喊吃飯的電話來的突然,秦肅征還沒回家,陸淵只能給他發了消息。

這會兒飯局結束,陸淵正要叫車,看到手機上有兩個秦肅征的未接來電,順手回過去。

秦肅征接的很快,“結束了?”

陸淵正站在路邊吹風,剛才在桌上老溫一直舉杯,陸淵也喝的不少。“嗯。”陸淵想了想,又問他,“要來接我嗎?”

秦肅征好像笑了一下,“地址發過來。”

陸淵發了地址,沒一會兒秦肅征的車就停在了路邊。

秦肅征攔住沒讓他上副駕駛,陸淵有些懵。秦肅征指了指後座,“給你的驚喜。”

陸淵依言上了後座。座位上擺著一只粉色的航空箱,陸淵打開著實嚇了一跳。

他沒想到秦肅征說的驚喜是一只奶貓。

陸淵把箱子放在腿上,問秦肅征:“有名字嗎?”

秦肅征想了一下,“沒有。”

奶貓還太小,陸淵怕嚇到它,沒敢摸,用手指隔著箱子比劃了一下,專心的看起了貓咪。

陸淵在看貓,秦肅征在後視鏡裏看他。“小李家的貓媽媽生了好幾只,我要了一只。”

陸淵輕輕的碰了一下奶貓的腦袋,“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秦肅征轉了話題。“今天是和同事一起吃飯?”

陸淵的工作沒避過他,秦肅征大概知道一些,兩人的圈子沒什麽交集,也就沒什麽深入了解的必要。

陸淵把手指拿回來,眼睛仍盯著貓。“以後就不是同事了。”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秦肅征,還有點奇怪的驕傲,“我失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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