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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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的門響了幾聲,白如安放開陸淵,拿毛巾擦了擦手,“進來。”

陸淵這才看到對面的秦肅征臉色很差。陸淵一直猜不透秦肅征的心思,就像這會兒猜不透他因為什麽生氣。有時候陸淵自我反思,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天然渣的直男,永遠在女朋友生氣的邊緣試探。

進來的是白如安口中的李叔。他懷裏抱著一個壇子,手裏還提著一套小酒具,用肩膀推開門進來。

白如安看他行動不便,起身迎上去,接過他懷裏的壇子放到桌上,“李叔,你怎麽來了?”

對方笑的很慈祥,“你好久沒來了,吃的好嗎?”

白如安也笑,“李叔的手藝又進步了。”

李叔把手裏的酒具放在桌面上,“小少爺吃的好就行。”又指了指桌上的酒壇子,“前兩天陸先生來電話,說想我泡的青梅酒了,正好小少爺你今天過來,可以幫先生帶一壇回去。”

白如安點頭應了。

李叔拆開那一套酒具,是一只精致的酒壺和三只小巧的酒杯。他從酒壺裏倒了三杯酒,分別放在三人面前,示意他們嘗嘗,“這一批的梅子好,泡出的酒也好喝。”

酒杯小巧瓷白,杯中酒液顯出嫩嫩的青黃色,格外誘人。陸淵喝了一杯,滿口盡是青梅的清香,酒味淡的很,幾乎嘗不出。

秦肅征沒喝,看著李叔歉意的點了點頭:“一會兒要開車,不方便喝酒。”

李叔沒介意,擺了擺手笑了一下。

白如安喝完眼神發亮,“李叔,真的好喝!”

李叔把壺往裏推了推,“這酒後勁兒大,小少爺慢點,不夠我那兒還有。”

侍應生在開著的門上敲了敲,“老板,有客人找您。”

白如安已經把酒壺拿到自己手裏了,笑瞇瞇的看著李叔,“李叔你去忙吧,我有事兒會找你的。”

李叔點了點頭,跟著侍應生出去。

白如安給陸淵添滿,擡頭問秦肅征:“學長你真不喝嗎?”

秦肅征搖搖頭。

白如安又喝了一小杯,好奇的看了看秦肅征又看了看陸淵,“你們之前沒見過嗎?”

陸淵想起小時候,正要說話:“是見……”

被秦肅征粗暴的打斷:“沒有。”

然而白如安已經聽到陸淵說了一半的話,睜大眼睛看陸淵,“什麽時候的事兒?”

陸淵沒敢看秦肅征,隱隱感覺他的怒氣值又升了一格,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虛,聲音低低的,“你剛到陸家的時候,你也見過的。”

白如安回想了一下,忽然右手握拳和左手掌心撞了一下,“我想起來了!”

秦肅征沒聽清陸淵說什麽,只看見兩人坐在一起小小聲的咬耳朵。白如安問他:“學長,你還記得小時候在陸家見過我嗎!”

秦肅征沒想到陸淵說的是這件事。

那時候白如安剛到陸家,就在陸淵親媽的“追悼會”上,被幾個熊的厲害的小公子哥兒圍著,聽他們陰陽怪氣的說自己是私生子。他還太小,不知道怎麽反駁,憋得臉漲紅。白芳蘋跟著其他太太們去了別處,白如安找不到她,又認生,不敢去找陸繼明,一個人委屈的眼睛都紅了。

白如安更小時候和白芳蘋一直住在白芳蘋租的公寓裏。陸繼明是不止白芳蘋這一個情人的,在白如安的記憶裏,能見陸繼明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小孩子不認人,白如安甚至管偶爾來看他們母子的陸繼明喊“陸叔叔”。但白芳蘋是個有手段的,白如安一喊“陸叔叔”,她就抱著白如安掉眼淚,似嗔似怨的看陸繼明,好像嫌他來的太少,讓兒子都認不得。陸淵親媽是從不哭的,她強勢慣了,以為自己還是家裏的大小姐、陸繼明發家的恩人,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施舍似的要陸繼明愛她。白芳蘋和她正相反,眼淚說來就來,柔柔弱弱的,仿佛離了陸繼明就沒了活路,時時刻刻都要依靠著陸繼明。陸繼明極吃她這一套,白芳蘋沒熬多久就成功上了位。

白如安剛從高層公寓搬到陸家的大宅子,還認不清路,小小一只,悄悄跑到後園裏,對著滿園子的花強忍眼淚。秦肅征那時候也是個半大少年,嫌棄這樣裝模作樣的社交無趣,一個人跑到後園透氣。

秦肅征就是在陸淵窗下的花臺上看到白如安的。白如安察覺跟前有人,擡頭一看,陸繼明剛才帶著他見過秦家人,但他記不清這個哥哥叫什麽名字了,只好帶著鼻音喊他:“秦二哥哥。”

秦肅征被這一聲擊中了萌點,揉了揉他的頭發,低聲問他:“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小孩子本就是忍不住眼淚的,秦肅征這樣一問,白如安滿腔的委屈都湧了出來,突然撲到他懷裏,抱著他的腰小聲抽噎出來。

乖巧又漂亮孩子這樣抱著他小小聲的哭,秦肅征只覺得心軟的不得了,放輕聲音哄了兩句,又問他,“誰欺負你了?”

白如安哭的傷心,說話也斷斷續續:“我不……不認識他們,他們突然跑……過來說我媽媽是……小三,說我是私生子……”

秦肅征半抱著他往正廳走,“哥哥讓他們給你道歉。”

白如安哭過一場就把這事兒忘了個幹凈,秦肅征卻是記得的,甚至在學校裏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只是白如安一直沒有想起來,一直客客氣氣的叫他學長,秦肅征不免有些遺憾。

這會兒看到白如安想起來,秦肅征略緩和了沈著的臉,有心逗他,“當年他們道完歉你就哭著跟阿姨走了,可沒跟我說謝謝。”

白如安一臉不忍回憶的表情,“學長別吧……”

秦肅征帶了點笑,“你當時可不是這麽叫我的,哭的小臉都花了……”

白如安為了制止他繼續說下去,捂著臉屈辱投降,“秦二哥哥。”

陸淵看他吃癟心裏好笑,秦肅征滿意了也不再逗他,白如安不防備被陸淵得知了這樣的黑歷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十分滄桑,“誰沒有點兒過去呢?”

他倒是忘了問,陸淵怎麽知道他們見過。

故作惆悵的嘆了口氣,白如安又要倒酒,壺裏卻已經空了。酒壺一直在他手裏,陸淵也沒註意他喝光了一壺。青梅酒確實勁兒大,過了一會而,白如安已經坐不太直了。

陸淵覺出他有點不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問他:“你是不是醉了?”

對面秦肅征也恍然回了神,急忙拉開椅子走到白如安旁邊。酒勁兒上的太快,白如安虛著眼睛看了看問話的人,認出是陸淵,於是靠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的:“好像有點暈。”

陸淵還沒說話,秦肅征已經換好了大衣,把白如安從陸淵身上扒下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看著陸淵,“我送他回去。”

陸淵沒反對。他今天沒開車,又喝了酒,自然不方便送白如安,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又幫著白如安穿外套。白如安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配合陸淵動作,讓擡左手擡左手,讓擡右手擡右手,乖的很。陸淵幫他系扣子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睛提了提陸淵外套的拉鏈兒。

秦肅征去把車開近些,陸淵撐著白如安在門廳裏等。喝醉的人死沈死沈的,白如安可能醉的有些難受,呼吸聲很重,陸淵盡量站的近些,好讓他靠的舒服。

秦肅征動作很快,車停在門廳前面,陸淵拉開後座的車門讓白如安先上去。

白如安掙了掙,他力氣比陸淵大,這一甩差點把兩個人都摔到地上去,陸淵反應極快的撐住車門,反手抱住他,“怎麽了?”

白如安把他往外推,“你回家,不用送我。”

陸淵喝的也不少,這會兒也有點醉了,定定的看著白如安,試圖用眼神說服他,“要送的。”

陸淵醉了就是這樣,腦子裏轉過一大堆一大堆的想法,嘴卻跟不上,只能說短句子,全靠對方閱讀理解。可這會兒交流的對象醉的比他還厲害,兩個人根本不在一個頻道。

白如安不跟他對視,扯他的手,“這麽晚了,你回家睡覺。”

陸淵跟他犟上了,“不睡覺。”

白如安還知道剛才差點把兩個人摔地上,只敢收著勁兒扯,扯不開。

陸淵歪著頭要和他進行眼神交流,白如安躲著往反方向別過臉,脖子都要扭斷了。

秦肅征半天等不到白如安上車,拉開車門繞過來,看見兩個人正扒著後車門僵持。

白如安先看見他,要他過來幫忙拉開陸淵,“不要淵兒送。”

秦肅征沒看出陸淵醉了,從陸淵懷裏接過白如安,半摟著讓他坐進前面,關上車門回頭問陸淵,“自己能回去嗎?”

陸淵這麽大的人了,自然不能說“自己回不去”,只懵懵的點了點頭。陸淵想問問他剛才到底在生什麽氣,可現在又不是聊天的時候。幾天不見,秦肅征突然陌生了起來,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可這預感劃過的太快,陸淵沒有抓住。

秦肅征沒再看他,徑直上車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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