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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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早上醒來時難的秦肅征還沒醒。陸淵從他懷裏鉆出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正要起身,被他用力箍住腰拖回去。

陸淵回頭看他眼睛還沒睜開,心知他還沒清醒,於是把手搭在他手上,低聲問他:“早餐想吃什麽?”

秦肅征沒松手,把腦袋埋在他後頸用力蹭了蹭,撒嬌似的,“……休息日,再睡會兒。”

陸淵被他蹭的癢,扭了扭想躲開,忽然感覺後腰被一個硬的發燙的東西頂著,心道不妙。昨晚做的太過,現在腰還在發痛,只好努力掰他環在腰上的手,“我餓了。”

這麽一折騰,秦肅征也清醒了,摟在陸淵腰上的手松開,滑到陸淵臀上隔著睡褲揉了揉,表情無辜,“我也餓了。”

陸淵臉燙的可以煮蛋,趁他松手,逃也似的下了床,別過臉不看他,“我去買早餐。”

秦肅征沒再逗他。陸淵床上配合的很,要什麽動作就什麽動作,一雙眼睛水光瀲灩,想多勾人就有多勾人;可下了床一點兒不經逗,偶爾說的過了還要生氣。但生氣也不發脾氣,該做什麽做什麽,只是回應你時比往常慢一點,讓你知道他不高興了。

陸淵買完早餐回來,秦肅征已經洗漱好坐在餐桌上放好碗盤眼巴巴的等開飯了。休息日不用上班,秦肅征沒打理頭發,只隨手往後抓了抓。他的發質硬,額前有兩束不服管的支棱著落在眉邊,看上去有種難馴的野性。陸淵被美色迷了眼,伸出手,想幫他把這兩束頭發擼回去,被他截住手腕,拉到唇邊親了一口。

秦肅征臉部輪廓硬利的很,眉骨又高,眼窩深邃,深黑的瞳孔半遮在眉骨的陰影下,使他看人的時候永遠帶著一股極有壓迫感的鋒銳。唇也薄,線條平直,不笑的時候冷肅疏離,難以親近的樣子;觸感卻是軟的,還熱,對著陸淵時並不繃著,帶點似有若無的笑,眼睛也專註的看他,溫柔又深情的樣子。

陸淵沒抵抗,反而轉過腕子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唇瓣。他剛從外面回來,手指冰的徹底,甚至被秦肅征的親吻燙的有些疼。秦肅征啾了一下他的指尖,用手包住陸淵的手,幫他捂捂熱。

陸淵讓他握了一會兒,“今天要出門。”

秦肅征聞言松開手,把碗往陸淵面前推了推,“我送你。”

陸淵搖了搖頭,“不用,回來不方便。”

秦肅征想說什麽,又沒說,陸淵也沒在意。兩個人安靜的吃了早餐,陸淵換好衣服開車去雜志社。

社裏沒什麽人,陸淵先給沈澤寧看了稿子。沈澤寧這一篇是關於假藥監管,洋洋灑灑寫了一萬多字,文檔末尾附了一張表情包,【現在壓力來到這了這邊.JPG】。陸淵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幫他刪掉諸如“揭開黑幕”之類的浮誇表述,加加減減改到六千字左右,一式兩份,一份寄回他,一份交給老溫。

老溫從內間出來,接了杯溫水給他,又遞給他一份稿子。

陸淵翻開,是孟豐的稿子,關於章懷拆遷的。老溫用熒光筆標了一個段落,陸淵仔細看了看,是描述暴力拆遷時雙方械鬥的。

稿子裏引用了兩句爭吵,正是那天晚上他和老溫在錄音裏聽到的對話。

老溫表情嚴肅的問陸淵:“之前讓你看的其他稿子呢?”

陸淵從雲端下載了一個文檔,點開,是整理的孟豐近兩年稿子裏的bug,不多,但是細細找起來還是不少。

老溫一條一條看完了,沒說話。

陸淵問他:“孟豐回來了?”

老溫閉上眼,拇指食指用力捏住眼角揉了揉,“嗯,我通知他來辦公室……你先別走了。”

陸淵把稿子裝進文件袋裏還給老溫。

***

孟豐來的很快。陸淵有段時間沒見過他,比起上次見面,他看起來老的多,法令紋很深,穿著一件看上去有了年頭的棉夾克,襯衣的領子一邊塞在毛衣裏,一邊翻出來,毛衣袖口有些脫線,頭臉收拾的利索,陸淵比他高,看得到他發頂掩著的白發。

老溫讓他坐在沙發上,把文件袋遞給他。文件袋裏除了他的稿子,還有一份錄音文件的文字版。

孟豐拿出來看了看。陸淵靠窗站著,沒發出動靜。老溫坐在沙發的另一端。

出乎意料的,孟豐沒有編出一套說辭來抵賴。他把幾張紙塞回去,拉好文件袋還給老溫。

孟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臉上的法令紋更深,“那天晚上出去喝了點酒,醒來看到把上傳備份的文件發給你時我就知道你會有所察覺。”說完往沙發背上靠了靠,“我幹了快三十年的記者,我知道我在寫什麽。”

老溫把文件摔在沙發上,挺直身體大聲道:“孟豐!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孟豐不以為意,“我當然知道。我跟了那麽多年新聞,我當然知道這件事會如何進展。”

老溫把上半身摔進沙發裏,用手捂住臉。

孟豐繼續道:“我這樣寫才是對的。暴力和性永遠是最優先的關註點,如果拆遷事件不上升到暴力,那這個事件就毫無價值可言。我沒有偽造整件事,我只是誇大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讓文章變得更吸引眼球。”

他甚至靠近了老溫,“你不覺得我的方法太棒了嗎?這樣一來,關註章懷拆遷的人更多,為避免影響擴大,政府也會很快采取行動。”

老溫放下手,直直地看著他,“但那些不是真的!”

孟豐有些輕蔑的看著他,“老溫,我說句實在話,你知道為什麽咱們雜志辦成這個鳥樣子嗎?因為你固步自封!你去看看其他同行,一個個,標題要多誇張有多誇張,都是編的嗎?不!都是真的!只是進行了一些小小的加工!可哪家又因為這些誇張惹上過事?沒有!因為我們才是有聲音的群體!”

孟豐站起身,把摔在沙發上的文件袋拿起來擺在辦公桌上,背對著他,“老溫,什麽都不是真的,只有影響力是真的。如果沒有影響力,你什麽都改變不了。”

老溫仍然坐著,半晌,啞著聲:“孟豐……你走吧。”

孟豐沒回頭,拉開內間的門離開。

房間裏靜了好一陣。

老溫的聲音依然很澀,“我做錯了嗎?”

陸淵不知該如何勸他。嚴肅新聞關註低是不假,可要是用這樣的方式去增加關註度,陸淵只覺得硌應。同行不是沒有這樣做的,選擇性報道,所謂公知和意見領袖引導情緒性輿論,影響力無人可比,可結果呢?

陸淵在老溫旁邊坐下,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你沒錯,孟豐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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