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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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煤老板,許征早已預料過自己的命運,幹這一行的,十有八九是栽在礦難事故上,他一直心驚膽戰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坐等右等,礦難沒等來,礦先沒了。

礦沒了也就算了,喝了瓶水,命竟然也沒了。

喝下魏言給的水後,當晚許征上吐下瀉被送進了醫院,洗胃也沒能搶救過來。

還沒來得及東山再起的許征就此喪命。

許征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他弟,可直到臨死前,都沒能見到許時一面。

留給許征的,只有頭頂眩暈的燈光,和周圍一片雪白。

許征不甘心,他竟死在了魏言這樣的螻蟻手中。

如果早知道會有今天這幕,他見魏言的第一眼,就應該把人弄死。

許征本以為死後會永久沈睡,可沒想到,他竟能看到許時接下來的命運。

原來魏言下毒當晚,給許時餵了安眠藥,這才導致許時沒來得及見許征最後一面。

之後得知真相的許時徹底黑化,把魏言折磨得很慘,魏言想自殺,卻不被許時允許,最後許時弄了個診斷書把人送進了精神病院,那裏會有人全天二十四小時看著他。

魏言的後半生,註定過得痛苦而漫長。

父母得知許征死於許時男友手裏時,當場和許時斷絕關系,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許時身邊再無親人,唯一和他作伴的就是那條瘸了腿的狗。

背著一身汙名的許時逐漸淡出娛樂圈,成天把自己關在別墅裏不肯出門,總是固執地認為,許征還活著。

許征只能在一邊看著許時發狂般找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的確還在,可是許時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哥,今天我生日,你滿足我一個生日願望好不好?”許時面前擺了一個插滿蠟燭的蛋糕,昏黃的燈光,跳動的火焰,襯得燭光後許時的臉有了些許氣色,許時都快瘦得脫型了,眉眼間卻還能看出之前的樣貌。

許征想起去年許時生日時的樣子,容貌昳麗、意氣風發,身上還帶著那份驕縱任性,看向他的時候眉目繾綣,笑意盈盈。

那一幕讓許征這個看慣了許時長相的人都忍不住心動。

可現在,短短一年,許時憔悴得再無先前半點風采。

“你見見我好不好,一年了,今天我生日,你就出來見見我好不好?”許時喃喃道,“這麽久了,我一次都沒夢過你,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就算你不肯原諒我,至少罵我兩句也好啊。”

許時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絕望而無助地哀求道:“讓我見見你吧,就算在夢裏。”

許征眼眶發熱,心頭酸澀,他的弟弟,從小被他寵到大,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卑微。

他也想見許時,可惜他做不到。

許征出現在許時身後,小心地抱了抱他,觸碰許時的手穿過對方身體。

許征在抱著他,可是許時不知道。

原來,當鬼也會有情緒。

許征的心被揪得生疼,恨自己活著的時候怎麽沒對許時好點。

許征寧願他像以前那樣不懂事,也不要變得現在這樣,一看就讓人心疼。

就在許征擁抱許時的時候,身體泛起了白光,漸漸地,消失在塵世中。

下一刻,許征面前出現一條崎嶇的石子路,腳底憑著慣性還在往前踩,手扶車把,騎著自行車一顛一顛地前行。

許征沒反應過來,車頭方向頓時失控,就這麽一岔神,被道路上的石頭一絆,連人帶車摔溝裏了。

好在是條空水溝,裏面啥都沒有,許征也就蹭破了點皮。

疼痛的感覺反而將他拉回現實。

許征望向周圍,久遠卻熟悉,這是他上學時候的路,他怎麽會在這裏?

坐在溝裏的許征楞了好長一會兒,認真琢磨起當前情況,要麽他騎車騎到一半睡著了做了個長達十幾年的夢,要麽,他回到了小時候。

許時打心底裏傾向後者。

如果是夢,這也太真實了,真實到十幾年間的每一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夢應該是混亂毫無邏輯的,怎麽會像真實發生過一樣?

許征憑借記憶往車筐裏一摸,果然找到了熟悉的信封。

現在是他高考結束那年。

今天他剛從學校取回錄取通知書。

距離許征上一次騎自行車至少超過十年,他前一秒還在抱著許時,下一秒就在騎自行車,腦子跟不上身體,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才摔得這麽慘。

許時……

對了,許時呢?

急切的許征起身扶起車,一瘸一拐地往家裏走去。

許征剛到家門口,還沒來得及進門,就聽見了裏面的爭吵。

“你個小白眼狼,讓著你哥一回怎麽了?他平時對你那麽好,你良心是被狗叼走了是吧,根本捂不熱。”氣急敗壞的女聲在屋內大聲嚷嚷。

另一道聲音跟著勸:“小時啊,大姨知道你不甘心,可你媽也不容易,這小征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要是等到你考,還指不定是什麽情況呢。”

“別說了,反正家裏要供你哥上大學沒錢,你明天就給我打工去。”

許征考上大學那年,是家裏最窮的一年,許父許敬言迷上了炒股,可他什麽都不懂,很快把家裏的錢全部敗光,還欠了一屁股債。

許家連許征的學費都湊不齊,因此他媽王業萍就生出了讓許時輟學的念頭。

許時今年初中畢業,中考超常發揮考上了遷豐一市,是市裏最好的高中,當時家裏為此還大鬧過一場。

“不讀就不讀!”家門被打開,許時沖了出來。

見到許時,許征的眼睛頓時亮了,把許時拉到自己身後,迎面對上了手裏揮舞著雞毛撣子的王業萍,許征微微蹙眉,喊了聲:“媽。”

王業萍立刻把手裏的武器放下,臉上擠出慈愛的笑容,輕聲細語道:“小征回來了,累不累餓不餓?媽去給你做飯。”

“不餓,媽你先別忙活了,我有事要說。”在回來的路上,許征認真思考過家裏目前的狀況和上輩子的處理方式。

許征神情嚴肅,直視她雙眼,鄭重道:“我不去上大學。”

說完,許征幹脆利落地將手裏的錄取通知書撕了,清脆的紙張破裂聲,讓在場的氣氛陷入死寂,所有人屏著呼吸,無限放大的撕扯聲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等許征撕完,王業萍才反應過來,急忙從許征手裏奪過那堆廢紙,面目猙獰吼道:“你在做什麽?”

許征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

重活一次,他依舊沒有選擇大學這條路。

他想挖礦。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還是老規矩,一周更六天,周四休息,不要養肥我呀,我會爭取在周四的時候攢存稿的,努力穩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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