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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城日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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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張起靈和陳文錦進入隕石天坑已經過了五天,到了第六天的時候,在場的人只剩下了吳邪、胖子和黑眼鏡。焦慮、恐懼和迷茫牢牢籠罩著吳邪的心,讓他開始疑惑他經歷的這一切,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黑眼鏡也走了,只有他和胖子依舊死守在那塊巨大的隕石旁邊,期望著張起靈夫婦和陳文錦能夠安全的出來。那些夥計帶走的食物要遠遠大於他們的需求量,但是吳邪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心思去和他們爭論了,他現在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蹲在地上,眼睛盯著那些黑乎乎的洞窟。

他不願意相信進去的三個人都不再回來的說法,就那麽執拗地等著,讓胖子也沒了脾氣。

進去的三個人,一個是他三叔的老相好,一個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一個是三番五次救過他的兄弟。這三個人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失去任何一個,他都會感到心痛和憤怒。

胖子跟著吳邪守著那隕石也知道是幾天了,他掰著指頭算了算,大概得有十來天的樣子。到了第十二天的時候,吳邪睡得迷迷糊糊,爬起來照例朝著隕石走去,睜著睡眼去看那些黑色的空洞。

他走到那個空洞下方,不知道多少次往上望去,卻發現還是什麽都沒有。

但是他忽然發現他連失望和忐忑的心情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死亡般的平靜。

吳邪幾乎是呆滯的看了十幾分鐘,然後找出吃剩下的半截壓縮餅幹接著吃。那餅幹受潮了,質地從堅硬變成了綿軟,他吃著吃著,便感覺那些食物擠在了食道裏,然而他卻依舊往嘴裏塞,一直到他噎住,眼角湧出淚花才停下。

吳邪一邊努力的咽著壓縮餅幹,一邊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吃著吃著,他忽然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好像是唱歌,又像是在夢囈。

他放下手裏的餅幹,順著聲音的方向找過去,忽然發現他和胖子之間,竟然躺著一個不明物體。巨大的沖擊讓他一下從恍惚的狀態中掙脫了出來。

吳邪閉上眼,又睜開眼,在慢慢變得清晰的視野中,他看到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人。

張起靈閉著眼,薄唇一張一合,抱著朝蘅縮在毯子裏。他明顯瘦了一圈,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那些布料破碎的地方還在滲出暗紅色的血液。他的神情掙紮而扭曲,臉上還有一大圈青黑色的胡渣,看起來像是蒼老了好幾歲。

吳邪蹲下,目光落在他懷裏的人身上。

和張起靈相比,朝蘅的情況要好得多。她似乎沒有受到傷害,除了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其他的看起來一切正常。

比較違和的是……她的頭發被一只血玉冠高高的梳起來,穿著的那些野外防護服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類似古代盔甲的衣物。這身盔甲看起來有一定的年歲了,卻保存的非常好,質地暗灰微微透明,像是用某種玉雕琢而成。上面雕刻著一只巨大的麒麟,紋路清晰線條深邃,栩栩如生。

這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連拽都拽不動,像是長在一起了一樣。

吳邪深深的看著他們,忍了好久的酸澀和委屈忽然爆發出來。

“你們這兩個混蛋,他娘的上哪兒去了?”他隨手就給了張起靈一個大耳刮子,並小心翼翼的避開了朝蘅的臉。

然而他並沒有看到張起靈醒過來。

吳邪皺了皺眉,低頭去看張起靈的臉,卻發現他和平時的樣子完全不同,目光呆滯,渾身發抖,嘴唇在不停地顫動,好像中了邪一樣。

心中咯噔了一聲,他立即將胖子踹醒,然後在胖子的埋怨聲中把張起靈扶起來,按住他的脖子叫他的名字。

張起靈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緊緊的抱著同樣昏迷不醒的朝蘅。

“我操,不會吧,難道小哥傻了?”胖子瞠目結舌。

“不可能,你他娘的別胡說。”吳邪繼續扯張起靈的臉,加大了音量,“你別裝,我知道你在裝,你騙不了我!”

然而張起靈還是一邊發抖,一邊無神地蜷縮著,嘴巴裏不時地念叨著什麽。

朝蘅睡得非常安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弧度,像是做了美夢。胖子托著下巴,目光有些覆雜,他伸出食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忽然臉色一白。

“糟了,這小哥抱得太緊,把大妹子給勒的休克了。”胖子叫起來,“咋辦啊,妹子不醒,我看這小哥也跟著不醒了。”

吳邪:……

他忽然好像是明白了什麽。

該不會……張起靈以為是朝蘅死了,所以絕望的想要跟她一起死?這傻蛋,自己把自己作死算了。

胖子嘆氣道:“對於外界的一切都沒有反應,聽也聽不見,看也看不見,感覺全部給關閉了,和我的一個朋友一樣。醫生說,這就像腦子就停在最後經歷的那一剎那,卡住了。”

“沒有時間了。”張起靈的聲音雖然微弱,但是還是很清晰。

吳邪和胖子都一頭霧水,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但是當務之急,是把朝蘅從張起靈的懷裏拉出來,然後讓她醒過來。只要她醒了,張起靈就一定能醒過來。

張起靈躺在那裏,胖子給他打了一針鎮靜劑。

接下來,吳邪和胖子簡直是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力氣,才把朝蘅連拉帶拽從張起靈的懷裏給弄出來。吳邪很難去想象,張起靈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才能抱得這麽緊,牢靠到一個人都沒法讓他的手臂松開。

就好像,他所抱著的人勝過他的生命。

大概這就是感情吧。

“等等,朝蘅不是被勒暈的。”胖子摸了摸她的脈搏,發現她的脈搏還在跳,“她有脈搏,生命體征非常明顯,但是體溫已經到了很低的程度了。太奇怪了。”

沒有呼吸卻有脈搏,體溫卻低的嚇人,跟冰塊似的。

這也太奇怪了。

兩個人面對著張朝蘅,感到束手無策。

“解開她的盔甲。”吳邪沈思了一會兒,忽然說道。

胖子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我說天真啊,這可是小哥的女人。”

吳邪看懂了他的意思,黑著臉給了他一拳頭,咬牙道:“我說的是外層的盔甲又不是內裏的衣服,你腦子裏都是什麽黃暴的東西!”

胖子嘿嘿一笑。

說幹就幹,吳邪在胖子的協助下,成功的解開了朝蘅穿著的那套玉質麒麟盔甲。隨著那些古老的玉質甲片的摘離,她穿著簡單的白色古式短衫和束腿長褲,靜靜的躺在地上。

“你看,我說什麽來著。”吳邪拿去其中一片最靠近胸口正中間處的盔甲,“啊,好像她胸口上有什麽東西?”

胖子再去看朝蘅,才發現她的胸口中間的衣領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

吳邪半蹲在朝蘅的身邊,伸手攏了攏她的衣領。

“朝蘅妹子,我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真的……”胖子一邊碎碎念,一邊拿起了刀。

吳邪盡量的不觸碰到她的皮膚,只是把胸口的那一塊輕輕拉開少許。

朝蘅的皮膚很白,微微有些透明的感覺。然而,就在她的胸口上,居然寄生著一個非常奇怪的肉球。那肉球整體呈現出血紅色,大概有一個嬰兒拳頭那麽大,看起來非常詭異。從肉球寄生的地方開始,無數紅色的紋路蔓延開來,組成無數蛇麟的圖案。

蛇麟的圖案與麒麟紋身相互糾纏較勁,卻被阻隔在她的胸口,沒有蔓延開。

胖子看了一眼吳邪,不知道該怎麽辦。

吳邪正在盯著那顆肉球,冥思苦想該怎麽把它從朝蘅身上拔下來。然而他忽然感覺到身後一陣嚴寒,緊接著一道陌生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借我身體一用。”

那聲音幽深而縹緲,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緊接著,他就感覺一個人擠進了他的身體裏。

被俯身了。吳邪怔怔的看著,卻沒有反抗。

在胖子的眼裏,他看到吳邪的眼珠忽然變成了紅色,那紅色幽暗而深邃,透出一種滄桑而漠然的神色。那肯定不是他,但是他也不知道附在他身上的是什麽東西。

“小天真,你的眼睛顏色咋變了?”胖子忽然發現身邊的青年整體都不一樣了,他正想問幾句,卻發現吳邪居然伸手直接就握住了那顆肉球。

“多嘴。”“吳邪”略帶嫌棄的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沈而沙啞,“救她。”

肉球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在被捏住的那一刻忽然從中裂開,鋒利的牙齒割傷了“吳邪”的手指。然而“吳邪”似乎並不在意,直接用了七成的力。他的眼底閃過一抹紅光,直接就把它從朝蘅身上拔了出來。那肉球在離開朝蘅的身體後瞬間就枯萎了。

“這是西王母留給她的最後的東西。為了保證她能夠千萬年不老不死,西王母嘗試著將自己的血肉和阿蘅的身體相融合,然而卻被麒麟血排斥,所以我現在才能救她。”

他看著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指,忽然笑了笑,道:“謝了。”

胖子依舊是一頭霧水,然而吳邪知道,他是在向他道謝。

朝蘅的胸口留下一個不深不淺的血洞。

下一刻,“吳邪”仿佛脫力般坐在地上,眼中的暗紅色如潮水般退去。

他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悶哼一聲。

那個東西離開了。他重新擁有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咳咳……”隨著一陣輕微的咳嗽聲,朝蘅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空洞,又擡頭看了看圍在她身邊的吳邪和胖子,目光落在吳邪受傷的手指上。

“謝了。”她輕輕說道。

在她昏迷之前,她最後的記憶是在西王母城的祭臺上。至於在祭臺上經歷了什麽事,她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頭痛欲裂,似乎記不清了。迷迷糊糊她似乎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剖開了她的胸膛,想要進入她的身體。然後她就陷入了寂靜的黑暗,感覺自己的精神被某種東西侵蝕,卻無能為力。張起靈一直在叫她,她聽見了,卻無法回答。

西王母想要讓她變成他們的同類,為了留下她甚至親自動手,只不過張起靈居然還真的抱著她逃了出來,還摧毀了那個祭臺。

啊,張起靈呢?

她吃力的坐起來,尋找張起靈的身影。

“他打了鎮定劑,應該睡著了。”吳邪扶著她,目光卻落在了一旁枯萎的肉球上,“阿蘅,你知道那是什麽嗎?剛剛……我……把它從你身上拽了下來。”

在說道“我”這個字的時候,他頓了頓。

然而朝蘅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張起靈身上,並沒有註意到吳邪的異常。

她借著吳邪的手臂站起來,踉踉蹌蹌的朝著躺在毯子裏的張起靈走過去。

“張起靈……”朝蘅單膝跪地,伸手去摸青年的臉頰。

他變得憔悴而虛弱,身上的傷口大多數都被妥善處理過了,然而有些還是在冒著血珠。他的臉頰兩側凹了下去,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渣,整個人瘦骨嶙峋,很難去想象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他到底……經歷了多少磨難,才把她帶了出來?

她的手指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頰,小心翼翼。

張起靈沒有醒過來,但是他的表情逐漸的變得平靜了,緊緊皺著的眉也舒展開。

朝蘅鼻頭一酸,用力的握住了他的大手。

吳邪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樣子,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地。然而,他忽然想起來文錦還沒出來。陳文錦是他家三叔的初戀和老相好,如果她沒出來,他就算是自己進去一次,也得把她帶出來。

說著就準備去攀登隕石的吳邪忽然停下了步子。

那洞裏有個東西!

他揉了揉眼睛,打開礦燈一照,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那個洞穴裏確實有什麽東西在探頭看著他們。

“胖子,這洞裏有東西!”他壓低了聲音,把胖子叫了過來。

在強光的照射下,他們清晰的看到大概孔洞二三十米的深處,有一張蒼白的臉,正在往外窺探。

“不……不是文錦……”吳邪一下渾身就涼了。

那張陌生的臉面無表情,眼睛深凹進眼窩中,半張臉長滿了鼓鼓脹脹的血管,看起來非常恐怖。它在看到張起靈和張朝蘅的時候,表情變得極度的陰森和毒辣。

它想要離開隕石,卻仿佛碰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探出來的半個身子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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