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鐘意——！”

6月30號，周六，中午1點10分。

窗外的榆樹枝葉茂密繁盛，正好遮住二樓窗前的陽光。樹上的知了讓這聲大喝嚇得停了幾秒鐘，隨後又約好似的齊齊奏響。

“知了——知了——知……”

“秦鐘意——”男孩背著個籃球袋，白色背心黑色短褲，腳上巨大的球鞋晃蕩著踢開磚地上的碎石子。

“……………………知了知了知了——”

男孩瞅見隔壁單元有人探頭下來，嚷得更起勁了：“鐘意——”

“……………………知、知了——知了——”

“鐘……”

老式居民樓一單201的玻璃窗“轟隆”一聲被人拉開。秦鐘意一頭亂發，臉色十分難看，他隔著紗窗瞅了眼樓下的汪允。

汪允：“打球去嗎？五中。”

“不去。”鐘意說。

汪允一臉受傷，委屈地豎起食指：“一瓶北冰洋。”

鐘意懶洋洋地說：“怎麽去？”

“腿兒著！”汪允怒了，“五百米的路，你還想怎麽去？我背你？”

“那倒不用，再給我摔個好歹的。”鐘意打了個哈欠。

……

籃球場上，秦鐘意穿著身馬刺的NBA球衣，反戴著棒球帽，長臂一展就封住了汪允的進攻路線。

汪允運著球後撤兩步，驟然俯身，想換邊突進，秦鐘意跟著踩上一步，他馬上又轉身變向，然而左腳在原地根本沒動，做了個假動作晃得秦鐘意重心偏離，回身，三步上籃。

球打板之後掉在框上，轉悠了兩圈，沒進。

汪允：“……”

秦鐘意嗤笑一聲。

“我就操了，今天什麽情況啊？一個球沒進。”汪允接住球，賭氣似的往地上一砸。球骨碌骨碌跑遠了。

秦鐘意問：“我說你配個眼鏡能死？400多度，投籃跟裸眼3D似的特爽吧？”

“哎呀，多打打球，看看遠處就好了。再說戴眼鏡多醜啊。”汪允自己跑過去把球撿回來，拿手背蹭了下額頭上的汗，朝秦鐘意一擡眉毛：“你看你就沒戴。”

“我又不近視。”

“那你可以戴平光鏡啊。”汪允站在罰球線上。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鐘意看著汪允，後者瞇著眼，揚手輕輕把球推了出去。

進了。

鐘意過去接了球，一邊拍一邊往外走：“走吧。晚上再打，我剛給林神發消息了，他說晚上坤逸也過來。”

“等等我，”汪允拎著籃球袋追過去，問道，“你餓了嗎？我有點想吃烤肉。”

鐘意掏出手機看了看，剛四點就餓，不知道什麽毛病：“那走吧，我不餓，給我要瓶北冰洋就行。”

“北冰洋北冰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北冰洋，”汪允打開微信，給置頂對話框“北冰洋”分享了一個鏈接，“我昨天晚上想算法的時候就在選地方了，感覺看著圖片都能聞到肉味。你看看，想吃哪個套餐，別跟我說送北冰洋的，這幾個都送。”

鐘意劃拉了兩下屏幕，雞肉不要，辣的不要，紅薯也不要。“166的吧。”他想了想，又問：“那你昨天晚上怎麽不去吃？”

“我在想算法啊。”

鐘意奇道：“你有時間選地方沒時間吃？”

汪允：“……”

“但你都睡了，我一個人怎麽去？”汪允說：“還有，你還沒告訴我呢，昨天幹嘛了？怎麽睡那麽早。”

這次輪到秦鐘意沈默了。汪允等了一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鐘意只得說：“沒什麽，就心情不好。”

汪允立刻拉住鐘意，問道：“是不是外院那人又找你了？他忒麽沒完了啊，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發膠抹得比鞋底子都厚，我大老遠看著都能問道膠味兒，穿得還跟城鄉結合部似的，看著他就煩。”

“你那什麽鼻子啊，看圖片聞肉味兒，看頭發聞膠味兒，”鐘意叫他逗笑了，“不關他的事兒。哎快點，綠燈了。”

汪允一邊跟著他走一邊還喋喋不休：“鐘意，你別嫌我煩。其實我早就想說了，我真覺得你這個櫃出得很沒必要，你看看現在這些爛桃花，我看著都膩歪。早知道這樣，你出櫃之後就應該先跟我表個白，反正咱倆一直在一塊玩，也影響不了啥，你還不用受這些人騷擾。”

秦鐘意突然停下腳步，汪允差點踩到他，一臉茫然地擡起頭。

“怎麽不影響？”秦鐘意反問他：“你是gay嗎？”

汪允：“當然不是。”

“那、那你……我、那我，我要是、我……”秦鐘意瞪眼看著汪允，一向利索的嘴巴此時像個破口袋，呼嚕呼嚕往外冒風。

汪允還渾然不覺，他推推鐘意的帽檐，看著他笑起來：“不過你要實在煩得慌，我也可以裝一下。反正也沒女朋友。”

“打住。”秦鐘意翻個白眼，轉身向地鐵口走去，“你看別人拉屎屁.眼癢啊？”

汪允楞了一會，隨即爆笑出聲：“我.操，你、你這都哪學的……”

秦鐘意也覺得好笑，但還是回過頭，佯怒道：“趕緊的，老子都餓了。”

“來了來了，你不是說不餓嗎？”汪允說著從後面追上來，笑著勒住秦鐘意的脖子往上一竄，秦鐘意一楞，條件反射地摟住他的兩條腿。

汪允嬉皮笑臉：“你屁.眼也癢？”

話音剛落，地鐵口周圍，幾乎所有人都向他倆投來異樣的目光。

秦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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