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蘭庭雙手壓在宋玉階兩邊，呼吸都要停止了：“我在你眼裏，原來是這樣的嗎？”

宋玉階咬著下唇捂住臉，他整個人彎下腰顧蘭庭並未看到他發抖的手：“顧蘭庭，我是去喝酒了，還喝到爛醉喝到淩晨。從來都只有你想要什麽，我呢？”

顧蘭庭往後退了兩步：“你是要讓我眼睜睜看著，你隨時可能有別的選擇？”

宋玉階神色變得很憂傷：“你看，你說要給我一個家，卻不相信我能和你走下去。”他點點頭：“也是，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信任可言，誰會相信誰能愛一輩子。”

宋玉階慢慢走回房間，頭也不回。顧蘭庭想去追想解釋，卻覺得一切都是徒勞。他久久地坐在沙發上，他本以為最難的不過是求得原諒重新開始，是從傷害到終於相愛。然而此刻他才知道，破鏡重圓太難太痛苦，他們之間隔了時間和人事，隔了錯過和珍惜。即使將彼此的心臟都剖出來放在一起，卻因為脆弱和破碎融不起來。從前的錯誤一點點被掏出來，他們避而不談，想要靠近卻不得不面對。他們的相愛，像是隔盡了整個人間滄桑。

顧蘭庭在沙發坐到半夜，腳邊落了一地的玻璃碎。他看得出神，突然發現宋玉階的拖鞋就散落在不遠處。他像魔怔一樣將拖鞋抱在懷裏，輕輕推開宋玉階的門。

意料之外，房間裏開著暗燈，宋玉階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顧蘭庭走過去將拖鞋放在腳邊，聲音沙啞地說：“不管怎麽樣，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宋玉階看著他疲倦的神色，鼻尖酸澀。即使他曾經真的受到過傷害，卻也太沒必要也用傷害報覆顧蘭庭。顧蘭庭摸著他腳上的血痕，細碎的吻落在他的膝蓋上。他閉緊雙眼卻無法掩飾睫毛顫抖：“你還願意和我重新開始嗎？”

宋玉階擡手擋住眼睛。他為了他學醫救人懸壺濟世，為了他放棄原本的人生軌跡，為了他拋棄父母遠走他鄉，也為了他傷害過那麽多人做了那麽多錯的決定。要重新鼓起勇氣有多不簡單，原來要真的重新愛他是這麽難。他又哪裏不曾想和他好好生活。

宋玉階捧起顧蘭庭的臉，細細看著他飛揚的眉眼。這個人啊，將他的心耗碎了，那麽強硬不可抗拒地替代空落的地方。

宋玉階的額頭抵住顧蘭庭的。他多喜歡看他肆意妄為，笑得張揚又鋒芒的臉。他要給他幸福，他卻真的只希望他快樂。他們如今都這般痛苦，是不是因為背負了太多債而一一應驗。他這樣破碎殘缺的人，真的還能給他嗎。

顧蘭庭這晚睡得不安穩，身體在夢裏沈沈浮浮。他睜開眼時發現已經是下午，頭疼欲裂讓他很不舒服。他裹著毛衣外套，第一件事便是先去找宋玉階。幸好今天是周末，宋玉階此刻在廚房煮著茶，旁邊放著的湯鍋解開了蓋子。顧蘭庭舔了舔幹澀的嘴角，昨晚他忘記倒了，宋玉階大概已經看見了。

宋玉階聽到有動靜，側過頭看了他一樣，輕聲說：“坐下吧，先喝杯熱茶。”

顧蘭庭縮在位置上，雙手捧著精巧的茶杯，一口又清又澀的熱茶下肚緩解了些他的頭疼。宋玉階吹著熱氣：“湯可能喝不了了。”

顧蘭庭點點頭：“倒掉吧。”他悄悄地看著宋玉階：“再做就好了。”

宋玉階撐著下巴：“要是以後晚上都有湯喝就好了。”

顧蘭庭驚訝地看著他，宋玉階垂著眼睛又說道：“以後，不回來吃飯我會提早一天和你說。”

顧蘭庭拉住他放在桌上的尾指：“你想回來就告訴我想吃什麽，你不回來我就給你留一杯熱牛奶。”

宋玉階的手指在顧蘭庭手心勾了勾：“中午一起吃吧，我等你。”

顧蘭庭低頭吻著他的手，一根又一根手指都仔細印了個吻。窗外的暖光落在他和宋玉階一模一樣的溫柔側臉上，他們的眼睛裏都藏著對方，小心翼翼，不留痕跡。只有自己知道。

接近中午的時候，宋玉階看了下時間，給顧蘭庭發了條信息。顧蘭庭立刻給他發了一張保溫盒的照片，宋玉階勾起嘴角發了個乖巧的表情。

厲鳴朗像往常一樣叫他吃飯，宋玉階輕聲說：“抱歉，師哥。”他有些為難卻並不打算隱瞞事實：“以後我大概都不能和你一起吃午飯了。”

厲鳴朗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是因為昨晚我送你回家，顧蘭庭不高興了？”

宋玉階搖搖頭：“和他沒關系。”

“好。”厲鳴朗點點頭：“現在我徹底知道你的意思了。”

坐在他們旁邊的同事拍了下他的肩：“厲，你們還不去吃午飯？”

厲鳴朗笑著搭住他的肩膀：“看來今天中午要蹭你們飯了。”

同事驚訝地看著他們：“怎麽回事，你們難道吵架了？”

未等宋玉階解釋，厲鳴朗便嬉鬧著將人推出門去。宋玉階看著厲鳴朗爽朗的笑容，眉心微皺。許是昨晚宋玉階因為他來研究所不高興，顧蘭庭這次並未直接進去找人。他遠遠地站在路口，也沒有再發一條短信催宋玉階。不過一會兒，他便看見宋玉階急匆匆的走出來，一邊手臂掛著大衣，圍巾幾乎都要掉到地上。顧蘭庭的心突然砰砰直跳，他想擡手跟他打招呼，又怕動作太明顯會惹到研究所來來往往的人註意。他的手半擡不擡，也不知宋玉階能不能看見就在空中比劃，想讓他跑慢一點不著急，先把衣服穿好不要感冒。

也真是神奇，中午人來人往的午休時間，宋玉階卻能一眼捕抓到他。只見顧蘭庭似乎手足無措，伸出手不知在幹什麽。宋玉階心裏急，自是以為他是在讓自己快點。

他們隔著一條半寬不寬的馬路，所謂心照不宣或心有靈犀，於他們毫無幹系卻好像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在他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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