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坦白前世，解開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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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坦白前世，解開心結……
郁南卿剛入寧王府時, 就靠這張坑蒙拐騙的巧嘴哄得蕭祁泠放下戒心，後來又寫了如數話本扭轉了蕭祁泠在百姓之中的兇名，就連如今‘寧王’身死, 那則‘國將不國’的流言變本加厲的越傳越開，也皆是出自她之手。
到了北境以後，她更是將這能力用得得心應手，在絲毫不暴露寧王府的前提下, 成功混進了義軍的隊伍中。
在得知軍帳中的是蘇家人時, 她也巧妙的更改了之前那個負心漢的故事，甚至還十分合理的同寧王扯上了關系。
就在她沾沾自喜等著蘇將軍告訴她蕭祁泠的行蹤時……
誰來告訴她為何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就是蕭祁泠？
隨著面具的落下，那張令郁南卿朝思暮想到夜不能寐心口發疼的面容徹底展露出來，桌上的燭光環繞在蕭祁泠的四周，襯得她面容清絕, 甚至有幾分妖艷，只是眸中透出的冷冽之色冰得郁南卿渾身一哆嗦。
幹柴烈火, 玉枕顫顫。
贈與玉佩, 求以和離。
誰能想到這些話直接說到蕭祁泠面前去了？
蒼天吶。
郁南卿麻木的想。
在寧王府時, 但凡跟和離這件事沾上點邊她都會被蕭祁泠教訓得死去活來，她今日是犯什麽大兇的運勢，才敢在蕭祁泠面前這般口出狂言的？
她想過同蕭祁泠重逢後的無數種可能, 無論是哪一種, 都會是兩人含情脈脈的相擁互訴情意。
可沒想到……
“兩月不見, 卿卿文采漸長，倒是又讓本王刮目相看了。”
頭頂飄來蕭祁泠帶有涼意的聲音, 郁南卿渾身一哆嗦，緊接著，整個人都像是被煮熟了一般, 從四肢到大腦毫無遺漏的爆紅起來。
在郁南卿想到如何化解這份尷尬前，她的身體已經更快一步沖出了營帳。
蕭祁泠看著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怎麽突然笑了起來。連日來因無從求證的仿徨和煎熬而習慣性蹙起的眉頭舒展開，眼底的風雪悄然散去。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玉佩，指尖摩挲半晌，像是在撫摸郁南卿留下的餘溫。
到了這一刻，蘇寄風就算再遲鈍，也能看出自個外甥女和那位淩姑娘之間的不同尋常了。
他看了眼眼睛依舊瞪直的裴副將，裴副將忙撈起佩劍：“將軍、殿下，末將還要去軍營點兵，先行告退。”
等營帳中只剩下他們二人，蘇寄風終於開口了：“泠兒當真認識那位淩姑娘？”
“淩姑娘，淩姑娘，舅舅不覺得此‘淩’頗為熟悉嗎？”蕭祁泠依舊把玩著手中的玉佩，指腹漫不經心的在玉佩上劃了半圈，方才擡眼。
語氣變得十分鄭重：“她姓郁，名南卿，字知微，年十七，其父乃正一品郁國公，母親出自越州皇商紀家，二月十三入寧王府同我結為連理。”
“江州一別，這兩月來音信全無，是我辜負了她，才讓她為我冒險北上，方才那些話想必也是為了試探之用，還望舅舅莫要責怪於她。”
“竟是如此。”蕭祁泠都把罪責都攬在自個身上了，蘇寄風就算一開始有所不滿，此刻也說不出責備之言。
蘇寄風將玉佩從蕭祁泠手中接過來，看著玉佩像是見到了舊人，奈然一嘆：“所以，她就是你之前來信時提到的那位小王妃？”
提到郁南卿同她的關系，蕭祁泠不由自主的笑起來：“不錯。”
“我早已聽潯兒多次提起過這位淩……”蘇寄風笑了笑，糾正道，“郁姑娘。”
“一介身弱女子能來到北境，為軍中捐了不少錢財，還有軍事方面的才智，今日初見，更未料到能生得如此容貌。若她是你的那位小王妃，那這一切也就解釋得通了。”
他見蕭祁泠神色依舊緊繃，便伸手過去拍了拍蕭祁泠，寬慰道：“泠兒，你假死離開江州後，就憑她在京中為你周全的那些事，舅舅就該感謝她。如今她又在軍中屢屢立功，只是年紀小行事肆意些，舅舅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蕭祁泠捏緊的手緩緩松開：“舅舅這是同意了？”
同意她同郁南卿在一塊，同意她將來共度後半生的心上人是位女子。
蘇寄風笑罵道：“人都跑軍營來了，還同你成了半年的親，難不成你真要如她所說拋棄妻子啊？咱們蘇家可幹不出這種缺德事。”
蕭祁泠立刻低頭反省：“舅舅說的極是。”
蘇寄風見蕭祁泠難得有如此活潑的一面，笑著擺擺手：“行了，郾城那裏還得調一支軍隊過去，我先去軍中安排。”
“外頭下了雪，那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可別再跑丟了，你快去追一追，也讓你那大夫好好瞧一瞧你的傷，這血腥味都快漫出來了，好歹是個女兒家，該治傷就得好好治，別到時候留疤惹人嫌棄，怎麽跟你父皇一個德行？”
數落完蕭祁泠後，蘇季風記起舊事，不免感慨：“等夜裏，帶那孩子來同我一塊吃個飯，若是能飲酒就給我敬個酒吧，說來你們成親的時候我沒能吃上酒，總覺得有些遺憾。”
另一邊，一時沖動的逃跑讓郁南卿在軍營裏轉了好幾圈，她同裴副將來到營地時被不少人看到，此刻也沒人來攔她。
待到體力告竭，沖動被屋外的寒風緩緩吹散，郁南卿怔怔的站在一處不知為何的軍帳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在見到蕭祁泠後逃了。
她提心吊膽日思夜想了那麽久的人，她竟然當著蕭祁泠的面逃了？
她竟然逃了？
“啊——”
郁南卿慘不忍睹的捂上自己的雙眼，難得不顧形象的在大庭廣眾蹲坐下去，露出來的耳朵尖尖一片通紅。
她猶豫著，一點一點將腦袋往後扭，試圖看到蕭祁泠追上來的身影。
但睜眼所至皆是巡邏的士兵。
郁南卿心驚膽戰的想，蕭祁泠不會真生她的氣了吧？幾月不見，一見面就聽到她肆無忌憚的詆毀自己的清名，郁南卿將自己帶入想了想，越想越是糟糕。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她現在回去認錯估計都來不及了吧？
“姑娘，你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一名士兵走了過來，彎腰露出關切之色。
郁南卿擺了擺手：“無礙，我就是許久未見到雪了，想玩一玩。”
郁南卿故作淡定的撈出一把雪，掌心瞬間被刺得冰涼。
嗚——
她為什麽要吃這種苦。
士兵見她當真玩起了雪，也就不再打擾她，繼續站崗去了。
冰雪刺入皮膚，連同四肢百骸，漸漸冷靜下來。郁南卿終於能理智的思考這件事。
“其實……”郁南卿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被拋棄的人明明就是她吧？她有什麽好慫的？”
她被拋棄兩個月，將夫君說成是負心漢而沒說成亡夫已經夠積口德了，蕭祁泠就應該跪下來對她感恩戴德，蕭祁泠有什麽好生氣的！
她才要生氣。
她不僅會生氣，她還會哭！
想通這一點後，郁南卿沈默許久，訥訥自語道：“我怎麽就這麽瞎啊。”
在皇陵要掘墓時，她還對她爹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是全天下最了解蕭祁泠的人，現在可好了，蕭祁泠站在她面前她都沒認出來。
臉不就被面具遮擋住了，聲音不就沙啞了些，姿態不就跟那個蘇將軍親昵了些嗎？
她怎麽就沒認出來呢。
嗚——
丟臉真的丟大了。
突然，旁邊有腳步聲傳來。
郁南卿喜出望外，以為是蕭祁泠來了，立刻理了理衣著，淡定從容的起身看去。
誰知轉身後迎面而來的是隱三的臉，一開口就滿是嫌棄：“聽說你見到殿下了？”
郁南卿：……
啪——
手中的雪團被她扔到隱三肩上，滾了兩圈，跌回地裏。
隱三：“噗。”
郁南卿睜大了眼，沒想到連隱三都會嘲笑她了：“三三，剛剛是不是笑了？”
隱三又變回那張木頭臉：“沒有。”
“你就是笑了！你是不是都知道了？”郁南卿羞赧的捂上臉，嘀嘀咕咕，“完了完了，連你都覺得好笑了，我這事辦得是有多蠢啊。”
隱三從不知委婉是何物，十分讚同的點了點頭：“確實有些丟人，尤其還當著蘇將軍的面，殿下在裏面同蘇將軍說了好一會的話呢。”
郁南卿頓時警惕：“你說的那個蘇將軍到底是何人？還有咱們之前遇到的少將軍，你都打聽清楚了嗎？”
隱三拉著她的胳膊往回走：“方才隱二告訴我，蘇將軍乃曾經的驃騎大將軍蘇季風，少將軍名為蘇潯知，乃蘇將軍之女。”
郁南卿停住腳步，又覺得凍死在雪地裏也不錯：“所以蘇將軍是蕭祁泠的舅舅，少將軍是蕭祁泠的表妹？”
隱三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嗯。”
郁南卿：……
郁南卿朝她一笑，溫柔的說：“三三，我突然有些餓了，想吃上回那個面館的面，你現在就帶我去吧。”
隱三跟郁南卿相處久了，一眼看穿她的把戲：“你要逃？”
郁南卿瞇著眼睛笑：“我是那種遇事就躲的人嗎？”
“不是。”隱三中肯的評價道，“但殿下現在要見你。”
郁南卿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跑。
隱三的動作更快，直接拽上她的胳膊往回拖。
郁南卿一路嗷嗷嗷：“三三你放開我，你都說了我餓了要先吃東西，你不讓我吃飽，萬一你家殿下今夜不給我飯吃怎麽辦？你忍心看我挨餓嗎？”
“餵！三三！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這一路上虐待我的事情都告訴蕭祁泠了！”
“……”
“哎，隱三，隱三大人，你行行好，我腿都凍僵了，走慢點好不好？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隱三：……
隱三一路無話，緊繃著臉任郁南卿如何說都不動搖。
郁南卿說累了，也不知道蕭祁泠的營帳還有多遠，魂不守舍的被隱三拽著走。
直到隱三帶她離開軍營，停在一處院落前，守在門外的隱二溫和的同郁南卿打招呼：“王妃，殿下正在裏面等你。”
郁南卿艱難的推門進去。
一進到屋裏，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撲面而來，絲毫不亞於在寧王府暖閣泡藥浴時的味道。
郁南卿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繞過屏風，瞧見蕭祁泠正躺在床上，身姿端靠在幾條軟枕上，衣襟半散開，府醫正小心的取著染血的紗布，郁南卿瞬間就邁不動腳了。
蕭祁泠看到了郁南卿，溫和的笑了下：“終於舍得回來了？”
郁南卿輕輕應了聲，像是做錯事的孩童那般，孤零零的站在那兒，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府醫手下處理的傷口。
除去被紗布遮蓋的心口處的傷，掀開的衣衫裏還有不少已經愈合的傷口，縱橫交錯。
郁南卿緊咬著唇，沒有再說話了。屋內一陣死寂，只有府醫處理傷口傾灑藥粉的聲音清晰傳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久到郁南卿的雙腿都要站得麻木時，府醫終於將蕭祁泠的衣衫重新拉好，行禮退了出去。
經過屏風時，被郁南卿一把拉住：“殿下她……”
府醫看出郁南卿所憂，寬慰道：“已經沒有大礙了。”
血染紅了五六層紗布，算沒有大礙嗎？那什麽算有大礙？
府醫的關門聲響起時，蕭祁泠喚了郁南卿一聲：“過來，坐。”
郁南卿站久了，腿有些僵，緩慢的走了好幾步才加快，她站在蕭祁泠的床鋪前，要換成之前，早就毫不客氣的坐下去了，如今卻猶猶豫豫，生怕坐得多了重了會把蕭祁泠給坐壞。
蕭祁泠像是猜到郁南卿所想，直接將人拽了下來，郁南卿猝不及防，被拽的整個人都撲了上去，好在她記掛蕭祁泠身上的傷，及時撐住身子才沒有壓上去。
下巴懸在蕭祁泠脖頸一寸的位置時，郁南卿悄無聲息的松了口氣，正要撐坐起身。
頭頂倏地飄來一聲輕笑。
“殿、殿下。”郁南卿渾身緊繃著，勉強露出個討好的笑容，“好久不見，沒想到今日就能見到你，真好啊。”
蕭祁泠再度笑了聲：“我以為——”
郁南卿屏住呼吸。
“卿卿會很樂意見到我，要不然怎麽一腳踢開我這個負心漢，而投奔新歡呢？”
蕭祁泠的目光貪婪而又眷戀的落在郁南卿身上，北境的冬日已至，郁南卿從上到下皆是雪白之色，肩上厚實的披風將瘦削的肩膀裹在裏面，低垂下的漂亮雙目似不自知的還在不停掉著眼淚，和還未認出她時那靈動狡黠的目光截然不同。
郁南卿被調侃得根本不敢睜眼：“踢開的負心漢和要投奔的新歡不都是你嗎？我剛到北境，你的那些軍隊又不是朝廷的人，偏偏隱三還認不出來他們，誰能想到寧王殿下如此神通廣大早就找到蘇將軍的軍隊了？”
她一邊求饒賣慘，一邊還不忘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聽得人來氣。
偏偏蕭祁泠此刻卻很願意聽她說話，無論是順耳的還是逆耳的話，只要是郁南卿的話，她都很樂意聽。
郁南卿見蕭祁泠不說話，抓緊時間為自己狡辯：“可我也沒辦法了啊，你之前只告訴了我在北境的那些私兵，匈奴南下後，北境的一切都變了，皇帝和幾個皇子又一直在懷疑你沒有真的死去，我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敢透露尋找你的意圖，我怕被他們發現，到時候若是擾了你的計劃豈不就功虧一簣了？”
她委委屈屈的道：“而且要不是我這樣做，我怎麽可能這麽快找到你？”
蕭祁泠眉頭一皺，終於開口：“我並不在意你編造的那些事。”
郁南卿楞了。
蕭祁泠也理解郁南卿這些日子以來的處境，寧王府隨著她的假死倒塌，身為寧王妃的郁南卿定然過得不好。
“我……”郁南卿並不知道蕭祁泠所想，低聲繼續認錯，“你是不是覺得我拿我們之間的事當兒戲，覺得我讓你丟了顏面？我聽隱三說了，剛剛那位還是你的舅舅，等會兒我同他去解釋吧，都是我的過錯，至於你那位表妹那裏，我都會去解釋清楚，大不了我們就不要相認，我夜裏再偷偷來尋你好了，定然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蕭祁泠如今已經完全站在了朝廷的對立面，接下去會發生什麽，郁南卿十分清楚。也正是因為郁南卿經歷過前世，見識過曾經那位叛軍首領，知曉行此事會帶來多大的罵名，才不想讓蕭祁泠染上分毫。
她想讓蕭祁泠風風光光的登上那個至高的位置，那本就是屬於她的名正言順。
郁南卿正想著，蕭祁泠突然粗暴的壓住她的後頸，強行將她按進懷裏。
“閉嘴。”
蕭祁泠另一手圈緊了郁南卿的腰，按著郁南卿就吻了上去，唇瓣相依的觸感真實的傳遞過來，不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前世蕭祁泠即使自私的將郁南卿留下來，也從未有過逾矩之舉，這般的親昵於她而言更是連做夢都不曾肖想過。
她本只想堵住郁南卿的嘴，可當親吻落至實處之時，便如久旱之人乍逢甘霖，心頭漣漪陣陣而起，尤其是在郁南卿主動啟唇之時，蕭祁泠被勾得毫無克制之力，只想狠狠將人箍緊在懷裏，肆意親吻。
她如此想，便也直接這麽做了。
蕭祁泠圈住郁南卿的腰，忽地翻身一壓，原本蜻蜓點水般的吻變得又急又兇，像是要將前世的相思盡數在這個吻中彌補回來。
郁南卿被親得暈頭轉向，在蕭祁泠的齒尖劃破下唇之時，口中嘗到的血腥味令她突然警醒過來——蕭祁泠的身上還有傷。
郁南卿不敢推蕭祁泠，生怕按到蕭祁泠的傷口，只能嗚咽著轉頭避開。
“蕭祁泠——”
蕭祁泠的動作暫緩，睜開的雙目緊緊的鎖著郁南卿，蒼白的面色下，卻是郁南卿從未見過的偏執與焦躁。
“之之……”
郁南卿又小聲喚了一句。
蕭祁泠的目光斂下，又變回郁南卿所相熟的枕邊人：“怎麽了？”
郁南卿疑惑的審視著她，最後什麽也沒說，乖巧的伸出手勾上蕭祁泠的脖頸，主動貼上去：“要輕一點，不能把你傷口再崩開了。”
蕭祁泠低低‘嗯’了一聲，低頭繼續親吻郁南卿，這一回動作輕柔了許多。仿佛方才那一瞬情緒上的波動，只是郁南卿的錯覺。
最終，是郁南卿叫停了這個吻，蕭祁泠松開她，從她身上移開。郁南卿半紅著張臉，目光時不時瞟向蕭祁泠，心頭那股怪異感又漸漸升了上來。
剛剛她推開蕭祁泠時，蕭祁泠幾乎毫不猶豫的就松開了，這雖然是郁南卿所期望的，但是不是有些過於順著她了？
郁南卿正要下床，被蕭祁泠重新攥上了手腕。
郁南卿有所不解，就聽蕭祁泠開口道：“同譚家交手的那日，我登上了譚景沅準備的，去往譚家鹽礦的船。在你所知道的造成江州百姓苦難的大壩後，有一方巨大的蓄水水庫，而鹽礦所在的鹽井，皆在水庫盡頭。”
“我提前著人將鹽礦處所有無辜的百姓都換成了我的人，同譚景沅交手時，譚家自一開始就落了下風，只是我也沒想到，譚景沅竟然會拼著同歸於盡的結果，用上火藥。”
“避開蕭祁泯的人離開江州時，我體內的蠱毒便發作了，之後渾渾噩噩了一個多月，府醫替我解了蠱毒，直到來到北境才第一回清醒過來，我命隱五去尋你，沒想到你已經先一步來了北境。”
蕭祁泠輕描淡寫的將一切兇險之事帶了過去，解釋了這將近兩個月來的了無音訊：“這段日子讓你受了委屈，若是你要怪我，我都認了。”
“疼嗎？”郁南卿的指尖不自主的發了顫。
是啊，已經快兩個月了，尋常的傷勢怎可能還會滲血？她雖不知蠱毒是如何解的，但觀蕭祁泠毫無血色的臉和心口處還未愈合的傷痕，也能大致做出推測。
“解毒的時候我並無意識，所以沒有受罪。”蕭祁泠見郁南卿不敢觸碰，主動伸手拉住了她，而後拉開了衣襟讓郁南卿看。
郁南卿看著被紗布層層疊疊掩蓋的傷口，啞聲問：“確定……解幹凈了嗎？真的不會再覆發嗎？也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蕭祁泠：“應當不會。”
郁南卿卻像是被觸及了逆鱗，忽地提高聲音：“真的不會嗎？”
蕭祁泠不解的看過來。
郁南卿像是要隱瞞什麽似的，慌張的避開了眼：“那、那什麽，我就是比較擔心你，畢竟這毒，這毒……”
巧言善辯的嘴在這一刻突然就說不出話來。
“畢竟這毒前世就要了我的命？”蕭祁泠擡起眼，似是試探似是無奈。
郁南卿的手劇烈的一抖，眼底的慌張畢現。
“你、你在說什麽呢？我聽不懂。”郁南卿慌張的將蕭祁泠的手甩開，就要站起身，“剛剛可能牽扯到你的傷口了，我還是讓府醫再來看一看，嗯，再來看一看。”
蕭祁泠閉了閉眼。
自她恢覆記憶後，在心頭最不敢猜想，卻又最令她懷疑之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郁南卿比她更早的，有了前世的那些記憶。
所以郁南卿拒絕了蕭祁浚遞去的橄欖枝，接下了那道沖喜聖旨，成親當夜也因為府中入了刺客而生出逃離的心思。
在那之後，郁南卿也完全放棄了春闈，更是幾次三番針對前世所忠誠的蕭祁浚。甚至於她著隱六隱七調查了數月的江州鹽礦，也是郁南卿早早以制造精鹽的名義而引導的。
這樣蹊蹺之事不計其數，還有郁南卿對尋找息塵的執著，以及郁南卿身上所展露出來的才學。
蕭祁泠一直都承認郁南卿的優秀，但就算是前世在蕭祁浚身邊備受質疑的郁南卿，也是在之後的幾年中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對於那些朝中的算計、百姓的擇向、戰場上的計謀，皆不是十七歲的郁南卿能周全到的。
樁樁件件，最終化作唯一一個答案——郁南卿也有前世的記憶。
“昭元二十三年，蕭祁浚三萬精兵盡毀於匈奴，你才開始鉆研長蛇陣所有相關的變幻玄機，才有了後來的一次次大捷，你如今又是如何知曉訣竅的？”
郁南卿的雙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再也邁不動了。
良久，她像是妥協了，淡淡的笑了聲：“你說的不錯，我確實帶有前世的那些記憶。前世是我錯擇良主，所幸上蒼垂憐，給了我再來一次的機會。”
郁南卿深深的吸了口氣，折返回去，對著蕭祁泠行了個大禮：“我仗著殿下不知前世過往，同殿下有了這半年的糾葛，確實是我之過，殿下若是覺得惡心，就將我隨意打發在軍營中，我保證不會礙殿下的眼。若是殿下覺得還不夠，想如何處置我，我都能接受。”
郁南卿話說完，俯身下去的額頭磕上了冰涼的地面。
她這一番話說得極快，略帶哭腔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嘶啞。
她已經無法去思考蕭祁泠是如何有的前世的記憶，更是連蕭祁泠剛剛親吻過她也被她拋到了腦後，滿心滿意都只剩下一個念頭——蕭祁泠知道她重生了，知道她知道前世做過的那些事情，她就要失去蕭祁泠了。
但這本就是應該的，是她蓄意接近蕭祁泠，偷來的本不屬於她的半年歡愉時光。
“如何處置你都行？”蕭祁泠的聲音十分冰冷。
郁南卿心頭一跳，強忍著不舍道：“是。如今殿下已經解了蠱毒，壽命不再受此所限，定然會比前世出現的那位將領做得更好，殿下定會所向披靡、心想事成。”
她等著蕭祁泠處置她，卻不料蕭祁泠忽然爆發，下床拽上了她的手腕，身子半蹲下來，幾句壓迫性的禁錮住她的雙手：“你如此將我往外推，是想要我再眼睜睜的失去你一回嗎？”
蕭祁泠的眼角猩紅，字字泣血錐心。
郁南卿楞住，愕然擡頭看她，終於捕捉到蕭祁泠眼中壓抑已久的痛苦和恐懼。
“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蕭祁泠貼近郁南卿：“我若是早早的死了，我又是如何知曉昭元二十三年戰場上發生的事？”
“郁南卿，同你下玲瓏棋局的是我，同你在戰場上交鋒的是我，最後去見你收斂你屍骨的也是我，從始至終都是我。”
看著郁南卿越來越慌亂的面色，蕭祁泠終於笑了：“方才軍帳中你沒能認出我的時候，我確實有些生氣，但轉念一想，前世這麽多回，你連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你向來看人都不準，我又何必同你計較。”
郁南卿下意識反駁：“我才不是……”
蕭祁泠捂住郁南卿的嘴，不知想到了什麽，揚起的笑意再度收斂，散了個幹幹凈凈：“但聽到你剛剛的那些話，郁南卿，我才真的要生氣了。”
郁南卿還陷在叛軍首領就是蕭祁泠，蕭祁泠就是叛軍首領的震驚之中，耳邊猝不及防聽到蕭祁泠再度沈冷的話語，當即汗毛豎立，覺得真該拿個布條將自己這張嘴給堵起來。
一個令她極度意外到亢奮的念頭逐漸浮上心頭，她重重的換了口氣，眼尾洇紅。
“所以……你前世就看上了我了啊？”
要不然蕭祁泠剛剛怎麽還會親她，又會因為她說的要離開的話而發怒？
蕭祁泠凝著她，沒有說話，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那你，那你。我剛剛的話你能當作沒聽到嗎？”郁南卿的聲音小了下去，她整個人的腦子都是懵的，只能直線的思考蕭祁泠喜歡她就不會責罰她這一件事。
蕭祁泠皺了下眉，似乎又牽扯到了傷口，病態的嘴唇有些發白，整個人顯出一種異樣的脆弱。
可即便如此，她僅憑一只手也能將郁南卿兩只手輕輕松松攥住，聲音冷了下去：“我同意了？”
言下之意：我喜歡你歸我喜歡你，但要生的氣還是得繼續生。
蕭祁泠握著她的手腕，正好隔在兩人中間，郁南卿無論怎麽湊都難以湊上去。
“我……”郁南卿擺動雙手，想給自己騰出點地，“你先松一松。”
她要試試蕭祁泠到底是真的在發怒，還是只是想給她點教訓。
蕭祁泠隱約猜到郁南卿想投懷送抱以蒙混過關，雖然她也很想，但她在確定郁南卿對自己的心意和依賴後，她也不再急於這一時。
她將手松開後，直接按上郁南卿的肩膀，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冷冷道：“就這麽說話。”
冰冷的聲音中，帶有微不可查的顫音，郁南卿敏銳的捕捉到了。
為什麽會發顫？
因為，因為蕭祁泠被她窺探破了心思，她卻說了什麽？她卻只想著逃避說錯的那些話。
郁南卿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起來後，簡直連拍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蕭祁泠前世竟然就會關註她，甚至對她有別樣的心思嗎？
難怪朝廷派了那麽多使臣去和談都沒能見到那位叛軍首領，難怪只要她指揮的戰役都能見到那位叛軍首領親至，難怪她最後死的時候，那位叛軍首領會如此生氣。
原來不是生氣丟失了戰利品，而是真的感到悲傷啊。
此刻，她對著蕭祁泠兇狠而又脆弱的神情，心臟也跟著緊緊揪成一團。
她是行了什麽大運，才讓這樣的天之驕女兩世都鐘情於她一人？
郁南卿伸出手，緩緩撫向蕭祁泠的臉頰。
蕭祁泠起先生氣的避了一下，見她仍堅持後，也就讓她摸了。
郁南卿的手緩緩描摹過蕭祁泠的眉眼，從那雙含情的桃花眸，緩緩而下，劃過蕭祁泠精致高挺的鼻梁，再到那抹抿緊的薄唇上。蕭祁泠完完全全的繼承了先皇後的美貌，尤其是在此刻氣到眼角都紅透時，更有一股破碎的美感。
郁南卿輕輕道：“我膝蓋有些冷，讓我站起來說好不好？”
蕭祁泠目光斂下，掃了眼郁南卿跪地的膝蓋，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也就是在站穩的那一刻——
郁南卿揪過蕭祁泠的衣領，突然吻了上去。在蕭祁泠還未反應過來時，唇舌快速的探入蕭祁泠的口中，逐漸化作深吻，偶爾溢出的一兩聲潮濕的輕哼令人面紅心跳。
蕭祁泠按上郁南卿的後頸，想要將人拉開，可在她有這個意圖之時，郁南卿就伸手摟住了她的脖頸，指尖穿插入她的長發之中，緊緊的擁著她不願掙脫。
蕭祁泠握拳的手緊了緊，終是無力的松開，她一手攬住郁南卿的腰，一手按在郁南卿的腦後，忽然旋身將郁南卿抵在了床柱上，愈加深重的吻下去。
郁南卿感受到蕭祁泠的主動，更加配合的啟唇回吻，不經意睜開雙眸之時，蕭祁泠像是有所感知，也睜開了眼。
極近到無法聚焦的距離間，四目相對，只有經年累月的情意翻湧而出，原來的冰冷和怒意都在這個吻中消散不見。
片刻後，郁南卿先結束了這個吻，用那張姝麗明靡的臉直勾勾的看著蕭祁泠，一字一頓道：“蕭祁泠，我喜歡你。”
蕭祁泠瞳孔一縮，郁南卿繼續道：“蕭明止，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堅定，蕭祁泠啞聲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啊，我今日對你表明心意後，這輩子你都不會再放開我。”
郁南卿拉過蕭祁泠的手，虔誠的印下一吻：“過去種種，是我對你有所隱瞞，我欠了你一世，請你務必讓我用這一世來償還，無論將來發生什麽，請你都不要再拋下我了。”
蕭祁泠伸手，緊緊的將郁南卿抱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融入自己的骨血裏。在這一刻，她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她真實的擁有著郁南卿。
既是如此，她這輩子，便再也不會放手了，她在郁南卿耳邊鄭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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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卿剛入寧王府時, 就靠這張坑蒙拐騙的巧嘴哄得蕭祁泠放下戒心，後來又寫了如數話本扭轉了蕭祁泠在百姓之中的兇名，就連如今‘寧王’身死, 那則‘國將不國’的流言變本加厲的越傳越開，也皆是出自她之手。
到了北境以後，她更是將這能力用得得心應手，在絲毫不暴露寧王府的前提下, 成功混進了義軍的隊伍中。
在得知軍帳中的是蘇家人時, 她也巧妙的更改了之前那個負心漢的故事，甚至還十分合理的同寧王扯上了關系。
就在她沾沾自喜等著蘇將軍告訴她蕭祁泠的行蹤時……
誰來告訴她為何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就是蕭祁泠？
隨著面具的落下，那張令郁南卿朝思暮想到夜不能寐心口發疼的面容徹底展露出來，桌上的燭光環繞在蕭祁泠的四周，襯得她面容清絕, 甚至有幾分妖艷，只是眸中透出的冷冽之色冰得郁南卿渾身一哆嗦。
幹柴烈火, 玉枕顫顫。
贈與玉佩, 求以和離。
誰能想到這些話直接說到蕭祁泠面前去了？
蒼天吶。
郁南卿麻木的想。
在寧王府時, 但凡跟和離這件事沾上點邊她都會被蕭祁泠教訓得死去活來，她今日是犯什麽大兇的運勢，才敢在蕭祁泠面前這般口出狂言的？
她想過同蕭祁泠重逢後的無數種可能, 無論是哪一種, 都會是兩人含情脈脈的相擁互訴情意。
可沒想到……
“兩月不見, 卿卿文采漸長，倒是又讓本王刮目相看了。”
頭頂飄來蕭祁泠帶有涼意的聲音, 郁南卿渾身一哆嗦，緊接著，整個人都像是被煮熟了一般, 從四肢到大腦毫無遺漏的爆紅起來。
在郁南卿想到如何化解這份尷尬前，她的身體已經更快一步沖出了營帳。
蕭祁泠看著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怎麽突然笑了起來。連日來因無從求證的仿徨和煎熬而習慣性蹙起的眉頭舒展開，眼底的風雪悄然散去。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玉佩，指尖摩挲半晌，像是在撫摸郁南卿留下的餘溫。
到了這一刻，蘇寄風就算再遲鈍，也能看出自個外甥女和那位淩姑娘之間的不同尋常了。
他看了眼眼睛依舊瞪直的裴副將，裴副將忙撈起佩劍：“將軍、殿下，末將還要去軍營點兵，先行告退。”
等營帳中只剩下他們二人，蘇寄風終於開口了：“泠兒當真認識那位淩姑娘？”
“淩姑娘，淩姑娘，舅舅不覺得此‘淩’頗為熟悉嗎？”蕭祁泠依舊把玩著手中的玉佩，指腹漫不經心的在玉佩上劃了半圈，方才擡眼。
語氣變得十分鄭重：“她姓郁，名南卿，字知微，年十七，其父乃正一品郁國公，母親出自越州皇商紀家，二月十三入寧王府同我結為連理。”
“江州一別，這兩月來音信全無，是我辜負了她，才讓她為我冒險北上，方才那些話想必也是為了試探之用，還望舅舅莫要責怪於她。”
“竟是如此。”蕭祁泠都把罪責都攬在自個身上了，蘇寄風就算一開始有所不滿，此刻也說不出責備之言。
蘇寄風將玉佩從蕭祁泠手中接過來，看著玉佩像是見到了舊人，奈然一嘆：“所以，她就是你之前來信時提到的那位小王妃？”
提到郁南卿同她的關系，蕭祁泠不由自主的笑起來：“不錯。”
“我早已聽潯兒多次提起過這位淩……”蘇寄風笑了笑，糾正道，“郁姑娘。”
“一介身弱女子能來到北境，為軍中捐了不少錢財，還有軍事方面的才智，今日初見，更未料到能生得如此容貌。若她是你的那位小王妃，那這一切也就解釋得通了。”
他見蕭祁泠神色依舊緊繃，便伸手過去拍了拍蕭祁泠，寬慰道：“泠兒，你假死離開江州後，就憑她在京中為你周全的那些事，舅舅就該感謝她。如今她又在軍中屢屢立功，只是年紀小行事肆意些，舅舅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蕭祁泠捏緊的手緩緩松開：“舅舅這是同意了？”
同意她同郁南卿在一塊，同意她將來共度後半生的心上人是位女子。
蘇寄風笑罵道：“人都跑軍營來了，還同你成了半年的親，難不成你真要如她所說拋棄妻子啊？咱們蘇家可幹不出這種缺德事。”
蕭祁泠立刻低頭反省：“舅舅說的極是。”
蘇寄風見蕭祁泠難得有如此活潑的一面，笑著擺擺手：“行了，郾城那裏還得調一支軍隊過去，我先去軍中安排。”
“外頭下了雪，那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可別再跑丟了，你快去追一追，也讓你那大夫好好瞧一瞧你的傷，這血腥味都快漫出來了，好歹是個女兒家，該治傷就得好好治，別到時候留疤惹人嫌棄，怎麽跟你父皇一個德行？”
數落完蕭祁泠後，蘇季風記起舊事，不免感慨：“等夜裏，帶那孩子來同我一塊吃個飯，若是能飲酒就給我敬個酒吧，說來你們成親的時候我沒能吃上酒，總覺得有些遺憾。”
另一邊，一時沖動的逃跑讓郁南卿在軍營裏轉了好幾圈，她同裴副將來到營地時被不少人看到，此刻也沒人來攔她。
待到體力告竭，沖動被屋外的寒風緩緩吹散，郁南卿怔怔的站在一處不知為何的軍帳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在見到蕭祁泠後逃了。
她提心吊膽日思夜想了那麽久的人，她竟然當著蕭祁泠的面逃了？
她竟然逃了？
“啊——”
郁南卿慘不忍睹的捂上自己的雙眼，難得不顧形象的在大庭廣眾蹲坐下去，露出來的耳朵尖尖一片通紅。
她猶豫著，一點一點將腦袋往後扭，試圖看到蕭祁泠追上來的身影。
但睜眼所至皆是巡邏的士兵。
郁南卿心驚膽戰的想，蕭祁泠不會真生她的氣了吧？幾月不見，一見面就聽到她肆無忌憚的詆毀自己的清名，郁南卿將自己帶入想了想，越想越是糟糕。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她現在回去認錯估計都來不及了吧？
“姑娘，你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一名士兵走了過來，彎腰露出關切之色。
郁南卿擺了擺手：“無礙，我就是許久未見到雪了，想玩一玩。”
郁南卿故作淡定的撈出一把雪，掌心瞬間被刺得冰涼。
嗚——
她為什麽要吃這種苦。
士兵見她當真玩起了雪，也就不再打擾她，繼續站崗去了。
冰雪刺入皮膚，連同四肢百骸，漸漸冷靜下來。郁南卿終於能理智的思考這件事。
“其實……”郁南卿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被拋棄的人明明就是她吧？她有什麽好慫的？”
她被拋棄兩個月，將夫君說成是負心漢而沒說成亡夫已經夠積口德了，蕭祁泠就應該跪下來對她感恩戴德，蕭祁泠有什麽好生氣的！
她才要生氣。
她不僅會生氣，她還會哭！
想通這一點後，郁南卿沈默許久，訥訥自語道：“我怎麽就這麽瞎啊。”
在皇陵要掘墓時，她還對她爹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是全天下最了解蕭祁泠的人，現在可好了，蕭祁泠站在她面前她都沒認出來。
臉不就被面具遮擋住了，聲音不就沙啞了些，姿態不就跟那個蘇將軍親昵了些嗎？
她怎麽就沒認出來呢。
嗚——
丟臉真的丟大了。
突然，旁邊有腳步聲傳來。
郁南卿喜出望外，以為是蕭祁泠來了，立刻理了理衣著，淡定從容的起身看去。
誰知轉身後迎面而來的是隱三的臉，一開口就滿是嫌棄：“聽說你見到殿下了？”
郁南卿：……
啪——
手中的雪團被她扔到隱三肩上，滾了兩圈，跌回地裏。
隱三：“噗。”
郁南卿睜大了眼，沒想到連隱三都會嘲笑她了：“三三，剛剛是不是笑了？”
隱三又變回那張木頭臉：“沒有。”
“你就是笑了！你是不是都知道了？”郁南卿羞赧的捂上臉，嘀嘀咕咕，“完了完了，連你都覺得好笑了，我這事辦得是有多蠢啊。”
隱三從不知委婉是何物，十分讚同的點了點頭：“確實有些丟人，尤其還當著蘇將軍的面，殿下在裏面同蘇將軍說了好一會的話呢。”
郁南卿頓時警惕：“你說的那個蘇將軍到底是何人？還有咱們之前遇到的少將軍，你都打聽清楚了嗎？”
隱三拉著她的胳膊往回走：“方才隱二告訴我，蘇將軍乃曾經的驃騎大將軍蘇季風，少將軍名為蘇潯知，乃蘇將軍之女。”
郁南卿停住腳步，又覺得凍死在雪地裏也不錯：“所以蘇將軍是蕭祁泠的舅舅，少將軍是蕭祁泠的表妹？”
隱三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嗯。”
郁南卿：……
郁南卿朝她一笑，溫柔的說：“三三，我突然有些餓了，想吃上回那個面館的面，你現在就帶我去吧。”
隱三跟郁南卿相處久了，一眼看穿她的把戲：“你要逃？”
郁南卿瞇著眼睛笑：“我是那種遇事就躲的人嗎？”
“不是。”隱三中肯的評價道，“但殿下現在要見你。”
郁南卿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跑。
隱三的動作更快，直接拽上她的胳膊往回拖。
郁南卿一路嗷嗷嗷：“三三你放開我，你都說了我餓了要先吃東西，你不讓我吃飽，萬一你家殿下今夜不給我飯吃怎麽辦？你忍心看我挨餓嗎？”
“餵！三三！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這一路上虐待我的事情都告訴蕭祁泠了！”
“……”
“哎，隱三，隱三大人，你行行好，我腿都凍僵了，走慢點好不好？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隱三：……
隱三一路無話，緊繃著臉任郁南卿如何說都不動搖。
郁南卿說累了，也不知道蕭祁泠的營帳還有多遠，魂不守舍的被隱三拽著走。
直到隱三帶她離開軍營，停在一處院落前，守在門外的隱二溫和的同郁南卿打招呼：“王妃，殿下正在裏面等你。”
郁南卿艱難的推門進去。
一進到屋裏，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撲面而來，絲毫不亞於在寧王府暖閣泡藥浴時的味道。
郁南卿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繞過屏風，瞧見蕭祁泠正躺在床上，身姿端靠在幾條軟枕上，衣襟半散開，府醫正小心的取著染血的紗布，郁南卿瞬間就邁不動腳了。
蕭祁泠看到了郁南卿，溫和的笑了下：“終於舍得回來了？”
郁南卿輕輕應了聲，像是做錯事的孩童那般，孤零零的站在那兒，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府醫手下處理的傷口。
除去被紗布遮蓋的心口處的傷，掀開的衣衫裏還有不少已經愈合的傷口，縱橫交錯。
郁南卿緊咬著唇，沒有再說話了。屋內一陣死寂，只有府醫處理傷口傾灑藥粉的聲音清晰傳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久到郁南卿的雙腿都要站得麻木時，府醫終於將蕭祁泠的衣衫重新拉好，行禮退了出去。
經過屏風時，被郁南卿一把拉住：“殿下她……”
府醫看出郁南卿所憂，寬慰道：“已經沒有大礙了。”
血染紅了五六層紗布，算沒有大礙嗎？那什麽算有大礙？
府醫的關門聲響起時，蕭祁泠喚了郁南卿一聲：“過來，坐。”
郁南卿站久了，腿有些僵，緩慢的走了好幾步才加快，她站在蕭祁泠的床鋪前，要換成之前，早就毫不客氣的坐下去了，如今卻猶猶豫豫，生怕坐得多了重了會把蕭祁泠給坐壞。
蕭祁泠像是猜到郁南卿所想，直接將人拽了下來，郁南卿猝不及防，被拽的整個人都撲了上去，好在她記掛蕭祁泠身上的傷，及時撐住身子才沒有壓上去。
下巴懸在蕭祁泠脖頸一寸的位置時，郁南卿悄無聲息的松了口氣，正要撐坐起身。
頭頂倏地飄來一聲輕笑。
“殿、殿下。”郁南卿渾身緊繃著，勉強露出個討好的笑容，“好久不見，沒想到今日就能見到你，真好啊。”
蕭祁泠再度笑了聲：“我以為——”
郁南卿屏住呼吸。
“卿卿會很樂意見到我，要不然怎麽一腳踢開我這個負心漢，而投奔新歡呢？”
蕭祁泠的目光貪婪而又眷戀的落在郁南卿身上，北境的冬日已至，郁南卿從上到下皆是雪白之色，肩上厚實的披風將瘦削的肩膀裹在裏面，低垂下的漂亮雙目似不自知的還在不停掉著眼淚，和還未認出她時那靈動狡黠的目光截然不同。
郁南卿被調侃得根本不敢睜眼：“踢開的負心漢和要投奔的新歡不都是你嗎？我剛到北境，你的那些軍隊又不是朝廷的人，偏偏隱三還認不出來他們，誰能想到寧王殿下如此神通廣大早就找到蘇將軍的軍隊了？”
她一邊求饒賣慘，一邊還不忘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聽得人來氣。
偏偏蕭祁泠此刻卻很願意聽她說話，無論是順耳的還是逆耳的話，只要是郁南卿的話，她都很樂意聽。
郁南卿見蕭祁泠不說話，抓緊時間為自己狡辯：“可我也沒辦法了啊，你之前只告訴了我在北境的那些私兵，匈奴南下後，北境的一切都變了，皇帝和幾個皇子又一直在懷疑你沒有真的死去，我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敢透露尋找你的意圖，我怕被他們發現，到時候若是擾了你的計劃豈不就功虧一簣了？”
她委委屈屈的道：“而且要不是我這樣做，我怎麽可能這麽快找到你？”
蕭祁泠眉頭一皺，終於開口：“我並不在意你編造的那些事。”
郁南卿楞了。
蕭祁泠也理解郁南卿這些日子以來的處境，寧王府隨著她的假死倒塌，身為寧王妃的郁南卿定然過得不好。
“我……”郁南卿並不知道蕭祁泠所想，低聲繼續認錯，“你是不是覺得我拿我們之間的事當兒戲，覺得我讓你丟了顏面？我聽隱三說了，剛剛那位還是你的舅舅，等會兒我同他去解釋吧，都是我的過錯，至於你那位表妹那裏，我都會去解釋清楚，大不了我們就不要相認，我夜裏再偷偷來尋你好了，定然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蕭祁泠如今已經完全站在了朝廷的對立面，接下去會發生什麽，郁南卿十分清楚。也正是因為郁南卿經歷過前世，見識過曾經那位叛軍首領，知曉行此事會帶來多大的罵名，才不想讓蕭祁泠染上分毫。
她想讓蕭祁泠風風光光的登上那個至高的位置，那本就是屬於她的名正言順。
郁南卿正想著，蕭祁泠突然粗暴的壓住她的後頸，強行將她按進懷裏。
“閉嘴。”
蕭祁泠另一手圈緊了郁南卿的腰，按著郁南卿就吻了上去，唇瓣相依的觸感真實的傳遞過來，不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前世蕭祁泠即使自私的將郁南卿留下來，也從未有過逾矩之舉，這般的親昵於她而言更是連做夢都不曾肖想過。
她本只想堵住郁南卿的嘴，可當親吻落至實處之時，便如久旱之人乍逢甘霖，心頭漣漪陣陣而起，尤其是在郁南卿主動啟唇之時，蕭祁泠被勾得毫無克制之力，只想狠狠將人箍緊在懷裏，肆意親吻。
她如此想，便也直接這麽做了。
蕭祁泠圈住郁南卿的腰，忽地翻身一壓，原本蜻蜓點水般的吻變得又急又兇，像是要將前世的相思盡數在這個吻中彌補回來。
郁南卿被親得暈頭轉向，在蕭祁泠的齒尖劃破下唇之時，口中嘗到的血腥味令她突然警醒過來——蕭祁泠的身上還有傷。
郁南卿不敢推蕭祁泠，生怕按到蕭祁泠的傷口，只能嗚咽著轉頭避開。
“蕭祁泠——”
蕭祁泠的動作暫緩，睜開的雙目緊緊的鎖著郁南卿，蒼白的面色下，卻是郁南卿從未見過的偏執與焦躁。
“之之……”
郁南卿又小聲喚了一句。
蕭祁泠的目光斂下，又變回郁南卿所相熟的枕邊人：“怎麽了？”
郁南卿疑惑的審視著她，最後什麽也沒說，乖巧的伸出手勾上蕭祁泠的脖頸，主動貼上去：“要輕一點，不能把你傷口再崩開了。”
蕭祁泠低低‘嗯’了一聲，低頭繼續親吻郁南卿，這一回動作輕柔了許多。仿佛方才那一瞬情緒上的波動，只是郁南卿的錯覺。
最終，是郁南卿叫停了這個吻，蕭祁泠松開她，從她身上移開。郁南卿半紅著張臉，目光時不時瞟向蕭祁泠，心頭那股怪異感又漸漸升了上來。
剛剛她推開蕭祁泠時，蕭祁泠幾乎毫不猶豫的就松開了，這雖然是郁南卿所期望的，但是不是有些過於順著她了？
郁南卿正要下床，被蕭祁泠重新攥上了手腕。
郁南卿有所不解，就聽蕭祁泠開口道：“同譚家交手的那日，我登上了譚景沅準備的，去往譚家鹽礦的船。在你所知道的造成江州百姓苦難的大壩後，有一方巨大的蓄水水庫，而鹽礦所在的鹽井，皆在水庫盡頭。”
“我提前著人將鹽礦處所有無辜的百姓都換成了我的人，同譚景沅交手時，譚家自一開始就落了下風，只是我也沒想到，譚景沅竟然會拼著同歸於盡的結果，用上火藥。”
“避開蕭祁泯的人離開江州時，我體內的蠱毒便發作了，之後渾渾噩噩了一個多月，府醫替我解了蠱毒，直到來到北境才第一回清醒過來，我命隱五去尋你，沒想到你已經先一步來了北境。”
蕭祁泠輕描淡寫的將一切兇險之事帶了過去，解釋了這將近兩個月來的了無音訊：“這段日子讓你受了委屈，若是你要怪我，我都認了。”
“疼嗎？”郁南卿的指尖不自主的發了顫。
是啊，已經快兩個月了，尋常的傷勢怎可能還會滲血？她雖不知蠱毒是如何解的，但觀蕭祁泠毫無血色的臉和心口處還未愈合的傷痕，也能大致做出推測。
“解毒的時候我並無意識，所以沒有受罪。”蕭祁泠見郁南卿不敢觸碰，主動伸手拉住了她，而後拉開了衣襟讓郁南卿看。
郁南卿看著被紗布層層疊疊掩蓋的傷口，啞聲問：“確定……解幹凈了嗎？真的不會再覆發嗎？也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蕭祁泠：“應當不會。”
郁南卿卻像是被觸及了逆鱗，忽地提高聲音：“真的不會嗎？”
蕭祁泠不解的看過來。
郁南卿像是要隱瞞什麽似的，慌張的避開了眼：“那、那什麽，我就是比較擔心你，畢竟這毒，這毒……”
巧言善辯的嘴在這一刻突然就說不出話來。
“畢竟這毒前世就要了我的命？”蕭祁泠擡起眼，似是試探似是無奈。
郁南卿的手劇烈的一抖，眼底的慌張畢現。
“你、你在說什麽呢？我聽不懂。”郁南卿慌張的將蕭祁泠的手甩開，就要站起身，“剛剛可能牽扯到你的傷口了，我還是讓府醫再來看一看，嗯，再來看一看。”
蕭祁泠閉了閉眼。
自她恢覆記憶後，在心頭最不敢猜想，卻又最令她懷疑之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郁南卿比她更早的，有了前世的那些記憶。
所以郁南卿拒絕了蕭祁浚遞去的橄欖枝，接下了那道沖喜聖旨，成親當夜也因為府中入了刺客而生出逃離的心思。
在那之後，郁南卿也完全放棄了春闈，更是幾次三番針對前世所忠誠的蕭祁浚。甚至於她著隱六隱七調查了數月的江州鹽礦，也是郁南卿早早以制造精鹽的名義而引導的。
這樣蹊蹺之事不計其數，還有郁南卿對尋找息塵的執著，以及郁南卿身上所展露出來的才學。
蕭祁泠一直都承認郁南卿的優秀，但就算是前世在蕭祁浚身邊備受質疑的郁南卿，也是在之後的幾年中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對於那些朝中的算計、百姓的擇向、戰場上的計謀，皆不是十七歲的郁南卿能周全到的。
樁樁件件，最終化作唯一一個答案——郁南卿也有前世的記憶。
“昭元二十三年，蕭祁浚三萬精兵盡毀於匈奴，你才開始鉆研長蛇陣所有相關的變幻玄機，才有了後來的一次次大捷，你如今又是如何知曉訣竅的？”
郁南卿的雙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再也邁不動了。
良久，她像是妥協了，淡淡的笑了聲：“你說的不錯，我確實帶有前世的那些記憶。前世是我錯擇良主，所幸上蒼垂憐，給了我再來一次的機會。”
郁南卿深深的吸了口氣，折返回去，對著蕭祁泠行了個大禮：“我仗著殿下不知前世過往，同殿下有了這半年的糾葛，確實是我之過，殿下若是覺得惡心，就將我隨意打發在軍營中，我保證不會礙殿下的眼。若是殿下覺得還不夠，想如何處置我，我都能接受。”
郁南卿話說完，俯身下去的額頭磕上了冰涼的地面。
她這一番話說得極快，略帶哭腔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嘶啞。
她已經無法去思考蕭祁泠是如何有的前世的記憶，更是連蕭祁泠剛剛親吻過她也被她拋到了腦後，滿心滿意都只剩下一個念頭——蕭祁泠知道她重生了，知道她知道前世做過的那些事情，她就要失去蕭祁泠了。
但這本就是應該的，是她蓄意接近蕭祁泠，偷來的本不屬於她的半年歡愉時光。
“如何處置你都行？”蕭祁泠的聲音十分冰冷。
郁南卿心頭一跳，強忍著不舍道：“是。如今殿下已經解了蠱毒，壽命不再受此所限，定然會比前世出現的那位將領做得更好，殿下定會所向披靡、心想事成。”
她等著蕭祁泠處置她，卻不料蕭祁泠忽然爆發，下床拽上了她的手腕，身子半蹲下來，幾句壓迫性的禁錮住她的雙手：“你如此將我往外推，是想要我再眼睜睜的失去你一回嗎？”
蕭祁泠的眼角猩紅，字字泣血錐心。
郁南卿楞住，愕然擡頭看她，終於捕捉到蕭祁泠眼中壓抑已久的痛苦和恐懼。
“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蕭祁泠貼近郁南卿：“我若是早早的死了，我又是如何知曉昭元二十三年戰場上發生的事？”
“郁南卿，同你下玲瓏棋局的是我，同你在戰場上交鋒的是我，最後去見你收斂你屍骨的也是我，從始至終都是我。”
看著郁南卿越來越慌亂的面色，蕭祁泠終於笑了：“方才軍帳中你沒能認出我的時候，我確實有些生氣，但轉念一想，前世這麽多回，你連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你向來看人都不準，我又何必同你計較。”
郁南卿下意識反駁：“我才不是……”
蕭祁泠捂住郁南卿的嘴，不知想到了什麽，揚起的笑意再度收斂，散了個幹幹凈凈：“但聽到你剛剛的那些話，郁南卿，我才真的要生氣了。”
郁南卿還陷在叛軍首領就是蕭祁泠，蕭祁泠就是叛軍首領的震驚之中，耳邊猝不及防聽到蕭祁泠再度沈冷的話語，當即汗毛豎立，覺得真該拿個布條將自己這張嘴給堵起來。
一個令她極度意外到亢奮的念頭逐漸浮上心頭，她重重的換了口氣，眼尾洇紅。
“所以……你前世就看上了我了啊？”
要不然蕭祁泠剛剛怎麽還會親她，又會因為她說的要離開的話而發怒？
蕭祁泠凝著她，沒有說話，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那你，那你。我剛剛的話你能當作沒聽到嗎？”郁南卿的聲音小了下去，她整個人的腦子都是懵的，只能直線的思考蕭祁泠喜歡她就不會責罰她這一件事。
蕭祁泠皺了下眉，似乎又牽扯到了傷口，病態的嘴唇有些發白，整個人顯出一種異樣的脆弱。
可即便如此，她僅憑一只手也能將郁南卿兩只手輕輕松松攥住，聲音冷了下去：“我同意了？”
言下之意：我喜歡你歸我喜歡你，但要生的氣還是得繼續生。
蕭祁泠握著她的手腕，正好隔在兩人中間，郁南卿無論怎麽湊都難以湊上去。
“我……”郁南卿擺動雙手，想給自己騰出點地，“你先松一松。”
她要試試蕭祁泠到底是真的在發怒，還是只是想給她點教訓。
蕭祁泠隱約猜到郁南卿想投懷送抱以蒙混過關，雖然她也很想，但她在確定郁南卿對自己的心意和依賴後，她也不再急於這一時。
她將手松開後，直接按上郁南卿的肩膀，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冷冷道：“就這麽說話。”
冰冷的聲音中，帶有微不可查的顫音，郁南卿敏銳的捕捉到了。
為什麽會發顫？
因為，因為蕭祁泠被她窺探破了心思，她卻說了什麽？她卻只想著逃避說錯的那些話。
郁南卿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起來後，簡直連拍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蕭祁泠前世竟然就會關註她，甚至對她有別樣的心思嗎？
難怪朝廷派了那麽多使臣去和談都沒能見到那位叛軍首領，難怪只要她指揮的戰役都能見到那位叛軍首領親至，難怪她最後死的時候，那位叛軍首領會如此生氣。
原來不是生氣丟失了戰利品，而是真的感到悲傷啊。
此刻，她對著蕭祁泠兇狠而又脆弱的神情，心臟也跟著緊緊揪成一團。
她是行了什麽大運，才讓這樣的天之驕女兩世都鐘情於她一人？
郁南卿伸出手，緩緩撫向蕭祁泠的臉頰。
蕭祁泠起先生氣的避了一下，見她仍堅持後，也就讓她摸了。
郁南卿的手緩緩描摹過蕭祁泠的眉眼，從那雙含情的桃花眸，緩緩而下，劃過蕭祁泠精致高挺的鼻梁，再到那抹抿緊的薄唇上。蕭祁泠完完全全的繼承了先皇後的美貌，尤其是在此刻氣到眼角都紅透時，更有一股破碎的美感。
郁南卿輕輕道：“我膝蓋有些冷，讓我站起來說好不好？”
蕭祁泠目光斂下，掃了眼郁南卿跪地的膝蓋，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也就是在站穩的那一刻——
郁南卿揪過蕭祁泠的衣領，突然吻了上去。在蕭祁泠還未反應過來時，唇舌快速的探入蕭祁泠的口中，逐漸化作深吻，偶爾溢出的一兩聲潮濕的輕哼令人面紅心跳。
蕭祁泠按上郁南卿的後頸，想要將人拉開，可在她有這個意圖之時，郁南卿就伸手摟住了她的脖頸，指尖穿插入她的長發之中，緊緊的擁著她不願掙脫。
蕭祁泠握拳的手緊了緊，終是無力的松開，她一手攬住郁南卿的腰，一手按在郁南卿的腦後，忽然旋身將郁南卿抵在了床柱上，愈加深重的吻下去。
郁南卿感受到蕭祁泠的主動，更加配合的啟唇回吻，不經意睜開雙眸之時，蕭祁泠像是有所感知，也睜開了眼。
極近到無法聚焦的距離間，四目相對，只有經年累月的情意翻湧而出，原來的冰冷和怒意都在這個吻中消散不見。
片刻後，郁南卿先結束了這個吻，用那張姝麗明靡的臉直勾勾的看著蕭祁泠，一字一頓道：“蕭祁泠，我喜歡你。”
蕭祁泠瞳孔一縮，郁南卿繼續道：“蕭明止，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堅定，蕭祁泠啞聲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啊，我今日對你表明心意後，這輩子你都不會再放開我。”
郁南卿拉過蕭祁泠的手，虔誠的印下一吻：“過去種種，是我對你有所隱瞞，我欠了你一世，請你務必讓我用這一世來償還，無論將來發生什麽，請你都不要再拋下我了。”
蕭祁泠伸手，緊緊的將郁南卿抱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融入自己的骨血裏。在這一刻，她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她真實的擁有著郁南卿。
既是如此，她這輩子，便再也不會放手了，她在郁南卿耳邊鄭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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