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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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十天後,長行村1號。

花屏昇在給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澆水,之前插枝的梧桐已經成活了,纖細的擺著葉子。電話鈴響,花屏昇接起來,說道:“你發過來的資料我看了,沒什麽問題,就按照你說的辦吧……解語……還那樣……骶椎傷了不好養……天陽這些天夠累了,不用過來……哦,已經在路上了,行,正好一起吃午飯……可以,吃完飯我催他早點回去。好,有事再聯系。”

掛斷電話,花屏昇把最後的水澆完,擦擦手,轉身去廚房。端出一個香味濃郁的砂鍋擺放到了餐廳。又去了另外一個廂房,這個廂房光線很好,陽光從窗外射進來,花解語坐在斑駁的光影裏,一襲紅裙,面色蒼白,她的雙眸凝視著地板,聽見開門的聲音她一動未動。

花屏昇推門進來說道:“解語?吃飯了。”花解語像是很久才反應過來一樣,她扭過頭,目光呆滯的看著花屏昇,沒有表情也不說話。花屏昇笑盈盈的走過來,輕輕撫摸她的頭發,問道:“今天感覺怎麽樣?”

她輕輕拍拍她的腿,說:“有感覺嗎?”花解語只是呆呆的看著她,表情上沒有任何變化。花屏昇輕輕捏了兩下她的腿,又在膝跳反射的位置敲了兩下,花解語的腿毫無反應。她站起身來,繞到花解語身後輕輕一推,花解語的輪椅就從半陰半明的光影裏滑了出來。

花屏昇推著她往前走,邊走邊說:“你也不用擔心,骶椎傷雖然不好養,但是康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這才三天,天陽不是每天都過來嗎?老天看在他這麽努力的份上也會把你治好的。”花解語依舊一臉茫然的不說話。花屏昇也沒脾氣,推著她,自言自語,慢聲細語的說。

她推著花解語進了餐廳像對待小朋友那樣給她圍上圍巾,從砂鍋裏盛出一碗粥,挖了一勺,吹一吹,遞到花解語嘴邊,說道:“之前你一直說學校的潮汕砂鍋粥好吃,我學著做了,你嘗嘗喜不喜歡?”

花解語沒反應,花屏昇把勺子遞到她嘴邊,香氣鉆入鼻孔,花解語終於把一直失焦的雙眼焦距在了這碗粥上。花屏昇笑了,把粥遞到她嘴邊,花解語猶猶豫豫的張嘴輕輕的啜了這一口粥。

花屏昇看她吃的開心,餵的也開心。她邊餵邊說:“我這是老來的福氣。你小時候我就想這麽照顧你。可是那時候你太獨立了,還沒桌子高的人就搶著打掃衛生,刷碗盛菜。別說我照顧你,你不照顧我都算好的……”

她對著花解語說說笑笑,即使花解語只是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也不減少她的興致。門鈴響了。花屏昇隨手揮了一下,門鈴聲就停了。院外響起大門打開和王天陽的聲音:“花姨我來了!”

很快,王天陽提著醫療箱走了進來。他先是將目光定在神情過分安詳的花解語臉上,然後才轉過頭看向花屏昇說道:“花姨,解語今天怎麽樣?”

花屏昇笑著搖搖頭,說:“跟昨天一樣。”王天陽低頭不語。花屏昇安慰他:“不知道她從什麽地方摔下來,也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事。無論是身上的傷還是應激反應,能活著已經是萬幸了,治療的事我們慢慢來,急不得。”

“可是,那些人……”王天陽著急的說道,花屏昇擺擺手,說:“沒有那麽急。怨獸怨靈鬧騰這麽久了,把解語推出去就解決了?讓他們鬧去。只要我住在一號一天,他們就不敢怎麽樣!”

“是。”王天陽接口道:“可是花姨,解語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花屏昇慈愛的看著花解語,說:“不是有你嗎?一天不行兩天,兩天不行三天,三天不行一個月,半年……你盡管治,治好為止。”

“嗯,我盡力。”王天陽答應道:“我一定會盡早讓解語恢覆,無論是神智還是行動!”他一邊說一邊打開醫療箱。花屏昇說道:“治病不差這一時半刻的,先把飯吃了。解語說他們學校的潮汕砂鍋粥很好吃,我按照網上的方子做了,我看她愛喝,你也嘗嘗,吃完飯再幹活。”

王天陽看花屏昇拿著小勺,說道:“花姨,我來吧,您也歇歇吃口飯。”花屏昇笑笑搖頭,說:“解語小的時候沒讓我操過心。我還是第一次能這樣餵她吃飯。”她攪拌著粥,輕聲說:“過兩天你把她治好了,我們娘倆可能就再也沒有這個時光了……”

花解語的目光閃了一下,接著她的睫毛下垂,看起來像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花屏昇勺子遞到了花解語嘴邊,說道:“天陽自己吃吧,我不招呼你了。”

王天陽答應一聲悶頭吃飯。

吃過飯,王天陽就接過花解語的輪椅,推她到另一個房間檢查和治療。整個過程,花解語沒有聲音也沒有表情。但是她很乖,拉她,她就讓你拉,推她她就讓你推。她像一具不能站起來的洋娃娃隨便擺布。

王天陽一絲不茍的給花解語做著檢查,等結果的時候,他坐在花解語對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花解語除了偶爾眨眼,幾乎沒有其他動作。王天陽嘆了口氣,說:“你老罵我,你記得嗎?你說我嬌氣、少爺病、瞎講究;你還老多收我錢,你知道不多少次你給我氣的我都想有機會我要一針紮昏你,然後把你……”

他停住了,再次長長的嘆口氣,說:“算了。你都這樣了。你可快點好吧,祖宗,你哪怕好起來揍我一頓呢?我真不願意……”他又沒有說下去,而是站起身,轉身看著窗外,留個背影給花解語。

花解語的雙眼放在他因為深度呼吸而起伏的後背上。電腦提示結果出來了。王天陽抹了一把臉,轉身大步走到電腦旁邊,劈劈啪啪的敲著字。之後像昨天一樣,給花解語用藥,用設備,用各種手段進行治療。

王天陽忙碌了幾個小時,之後帶著醫療箱又走了。

內觀世界——

“餵,如果那個什麽翔回不來了,這個人我看你也能用,反正都是雄性。”怨獸晃著兩條腿,吊兒郎當的說著。花解語頭都沒動一下,冷冷的說道:“閉嘴。”

“你又不是真傻了!”怨獸說:“現在就你裝出來的那個死樣子,除了我還有誰能跟你說話嗎?”花解語不理它。怨獸繼續說:“不是,我看花屏昇對你挺好的啊,你不會把我賣了吧?”

花解語依舊不理它。怨獸繼續問:“我真搞不清楚,你把元神藏到鈴鐺裏,躲在這裏遙控身體,看起來就像是個傻子。是因為想跟你們狩怨師作對?那你倒是直接幹起來啊!你如果是打主意想把我賣了,可你又把我和你都封在鈴鐺裏躲著,顯然又不是想賣我,那你裝什麽呢?就算是你現在兩條腿不能動,以你現在跟南鬥鈴融合的能力,沒有腿也不影響什麽吧?何況你只要把元神放出來,你們狩怨師有點本事的就能知道你現在有多厲害了?你為啥要裝一個傻子?”

花解語還是不理它。

怨獸打個哈欠,說道:“好吧好吧,人類的心思我不懂,生物的事情我不懂……你就是個沒事給自己找罪受的……嗯,你們人管那個叫什麽來著……哦,對!神經病!你就是個大神經病!”

花解語依然不理它。

花屏昇照顧花解語吃過晚飯,把花解語放在床上。她繼續撫摸著花解語的頭發,柔聲說:“解語早點睡吧。師傅出去了,明天見。”說完她慈愛的刮了花解語的鼻子一下。

花屏昇給花解語關了燈,走出房間。花解語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內觀世界的怨獸一到天黑就坐不住,她躍躍欲試的說:“天黑了,我能出去溜達一下了吧?”花解語冷冷的撇了它一眼,說道:“你當我師傅是死的?你出去不到一秒就能讓她捉住你信不信?”

怨獸狡辯:“有……那麽……厲害?”花解語不想回答它這個問題,那樣會覺得自己真像個白癡。怨獸只好又百無聊賴的晃蕩著腿兒,說道:“那你出去唄?老把元神縮在鈴鐺裏是怎麽回事?這都三天了,真不知道你在幹什麽,每天你師傅不都是澆澆花,上上香,做做飯,再接幾個電話,這有什麽好躲……”

話沒說完,怨獸忽然住了嘴。內觀世界忽然響起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微弱的鈴音。經過花解語這幾天跟南鬥鈴的融合,怨獸已經知道了,這種鈴聲就意味著,他們所在的地方有大量的怨氣湧入,整個氣場開始改變。

原本洋娃娃一樣躺在床上的花解語忽然坐了起來。黑暗中她緩緩的註視了一圈,然後猛的手臂一撐,人忽然飛到了輪椅上。她劃著輪椅到了門口,朝門的位置沒有任何變化。她閉目感知了一下,輪椅到了窗前,她人隱藏在窗簾後面,透過窗簾縫隙凝視著後院。

花屏昇穿著紅衣站在狩怨師祖師爺祠堂的臺階上,祠堂前的磚開始自動排列組合,不多時,形成了陰陽圖形。陰魚眼的位置怨氣沖天,花屏昇冷冷的盯著那個位置,不多時一股股黑氣凝結成了一只手,那只手不斷凝實,最後形成了一只蒼白的手臂。那只手臂淩空挽了個漂亮的花,然後幾只手指靈巧的在洞邊一點,一個紅衣女人從洞裏鉆了出來。

神奇的是,這個女人跟花屏昇長的一模一樣,她笑瞇瞇的看著花屏昇,說道:“花屏昇!我來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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