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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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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45

四面齊齊響起聲音:“長樂門——”

聲勢浩大,震耳欲聾,仿佛有人拎著鑼鼓大力在耳邊敲打,轟轟——轟轟——,腦袋一陣陣的發昏,甚至連眼前的街道也出現了重影。

長樂門,江湖之中最不恥的門派,門下三教九流,什麽匪夷所思的人都有。

三年前,在江湖上為禍一時、後來又被秦恨生擒殺的采花大盜就是出自長樂門。

慕流雲閉了閉眼,調轉內力,將那股聲音的影響壓了下去,拿出折扇,微微瞇起眼:“好個長樂門。”

身形一閃,白影在黑夜中飛掠起伏,眨眼之間,數名長樂門的人從各處跌倒下來,脖子處一道細長的痕跡流出了鮮血。

慕流雲落在房頂上,指腹輕輕拂過折扇邊緣,若是仔細去看,就能看到折扇邊緣不覆潔白,而是染上了鮮血的紅色。

在他對面的房頂上,一名長著招風耳的長樂門中人挽著弓,搭上箭,蓄勢待發,嘻嘻笑道:“好個慕流雲。”松手,放箭。

慕流雲手腕翻轉,折扇將襲來的箭打飛,與此同時,擡腳一踢,一枚暗中襲來的飛鏢被踢了回去,直直飛向招風耳,擦過對方的右臉頰。

招風耳渾身僵硬,半晌,緩緩擡起手,摸了摸耳朵,手放在眼前一看,猩紅一片——他的右耳被方才那枚飛鏢一穿而過,已經完全殘缺了!

慕流雲輕蔑道:“就算過去了三年,你們的把戲還是沒有半點長進。”

身後有人嘿嘿道:“對不住啦慕莊主,這種把戲不求長進,有用就行啦!”

慕流雲霍然轉身,瞳孔驟縮。

漫天箭雨爭相襲來,四面八方,避無可避,瞬間能將人射成篩子。

慕流雲不假思索,一跺腳,腳下房頂呼啦啦碎裂,慕流雲隨之落入房中,好在這是個空房,無人在裏面,他隨手拎起一張實木方桌擋在身前,沖出房門。

小小院中,燈火通明,無數人站在院中,迅速將慕流雲圍了起來。

兩撇小胡子的長樂門人往前踏出一步,笑道:“慕莊主,三年前你不稀罕殺我,把我放走了,可有想過今天啊?”

慕流雲嗤之以鼻:“你算什麽東西,別說三年,就算過了三十年,你也不配。”

小胡子絲毫不氣,仍是笑呵呵道:“好吧慕莊主,今天就委屈你親自體會一下,被我這種什麽都不算的東西踩在腳底下是什麽感覺吧。”

他打個手勢,退回去,所有人齊齊挽起弓箭,箭尖泛著冷光,對準了慕流雲。

“砰——”

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

秦恨生一手拿劍,一手支著腦袋,正在昏昏欲睡,猛地驚醒,一下子站起,道:“慕流雲回來沒?”

沈寨主睜開眼,涼涼道:“麻煩把你的刀挪開些。”

秦恨生定睛一看,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不慎往裏推了推,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她訕訕將刀挪開了一些,拍了拍絲網:“慕隨,慕隨。”

慕隨從遠處奔來,喜道:“這是常恒長公主的信號煙花,看來他們已經將餘山寨的人全部送出了餘州。寨主,你快撤掉機關,放秦姑娘出來。”

沈寨主道:“你們當真將我兄弟們都送走了?”

慕隨道:“主子從不弄虛作假。”

沈寨主舒了口氣,神色松動了一些,瞥了眼脖子上的刀刃。

秦恨生微笑道:“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放心,我的刀很穩,不論你到哪兒,都跟得上。”

沈寨主冷笑,並不多言,徑直來到床前,像之前那樣在床底摸索,秦恨生狐疑道:“這不對吧。之前你發動機關的時候,根本沒有碰過這裏,這裏只是你床上的機關而已。”

沈寨主淡淡道:“好眼力。這的確不是房間裏的機關所在。這是放出毒氣的開關。”

秦恨生駭然一驚:“什麽?!”

沈寨主平靜道:“你將我夫人拋屍荒野,害我夫人屍骨無存,血月彎刀,你認為我是有多大的胸襟,才會放了你。”

剎那間,整間屋子被綠色濃霧覆蓋,秦恨生很快感覺到呼吸不順暢,捂住口鼻,撲到絲網上,慕隨急得滿頭大汗,想方設法去打開絲網,但都是徒勞無用。

緊急之下,秦恨生只得對慕隨道:“去找柳飄兒,她一定有辦法,快去!”

慕隨也知道事態危急,不可再耽擱,立馬道:“秦姑娘,請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很快就找常恒長公主過來。”

這一次,沈寨主真是鐵了心要和秦恨生同歸於盡,癱坐在床邊,從懷裏摸出一塊手帕,卻不是用來捂住口鼻防止毒氣入侵,而是拿到眼前,癡癡地看著,口中喃喃道:“夫人,夫人,我很快下去陪你了。”

秦恨生急得滿地打轉,聞言直接踢了他一腳,罵道:“陪個錘子,王采兒根本就沒死!”

沈寨主漠然地瞥她一眼,垂下眼,繼續對著手帕自言自語,一會兒說要下去陪她,一會兒說夫人別走得太快,等等他,一會兒又癡癡地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將手帕拍在臉上,仰起頭,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大叫起王采兒的名字。

秦恨生原本不在意,將他從床邊推開,伸手去摸索毒氣開關,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到一塊床底凸起,心中一喜,連忙去按,卻發現按不動,開關已經被毀掉了。

她遺憾地收回手,轉頭瞧見他的模樣,微微一驚,又踢了他一腳:“你沒事吧?”

沈寨主置若罔聞,依舊仰著頭,眼睛看著虛空一點,柔情地呼喚著王采兒的名字,甚至擡起手,像是擁抱什麽似的,笑道:“夫人,抓住你了。”

秦恨生一陣毛骨悚然,謹慎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寨主?沈寨主,你夫人,她在山下的客棧裏,她不在這兒。”

沈寨主卻仍是充耳不聞。

這種充耳不聞和之前懶得理睬人,完全不是一種情況,後者是還能聽進去話的,可是這會兒,沈寨主已經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外界的任何聲音和畫面都傳不到他眼裏耳裏。

秦恨生嘆了口氣,沒再打擾他,在屋子裏走了一圈,四面墻壁都堅硬無比,何況兩側墻面都被尖銳刀刃覆滿,寒光森森,絕對近身不得。

最終,她停下腳步,順著沈寨主仰頭的方向看了過去。

結實的房頂,房梁橫在其中,如果這房子的建造和黑山寨完全一樣,那麽房頂材料設計也應該相同。

她從腰間抽出彎刀,拍了拍刀鞘:“辛苦你啦。”

飛身一躍,揮刀一砍,轟隆一聲,房頂顫動,秦恨生再接再厲,一連砍了數下,眼看房頂終於裂開了口子,總算得見生還的曙光,但是毒氣入體,她力不從心,從半空掉了下來。

當的一聲,彎刀摔在地上,秦恨生費力從地上爬起來,剛站起就踉蹌著退到桌邊,扶著桌子,呼吸急促。

她努力放緩呼吸,擡頭望著已經被砍出一個大洞的房頂,知道單憑自己是飛不上去了,高聲大喊:“有人嗎?有沒有人?來人啊!”

整個餘山寨空無一人,他們早就離開了這裏。

秦恨生閉上眼,平覆了一下情緒,再睜開眼時,拍了拍沈寨主的肩膀:“得罪了。”

五指猛地捏住沈寨主的肩膀,源源不絕的內力從沈寨主體內流竄出來,通過掌心,盡數進入了秦恨生體內。

沈寨主畢竟沒有正兒八經學過武功,內力少得可憐,秦恨生吸取了他大半的內力,身體才恢覆了一成內力,用來飛出房頂,勉強夠用。

……應該夠用吧……

秦恨生心中惴惴,抓住沈寨主的後領,提氣一躍,眼看房頂近在眼前,在心裏自我鼓勵:快了,再加把勁,加把勁……

突然身體一重,整個人往下掉去——這要真掉下去,就別再想上來了。

著急之下,秦恨生一手伸出,用力抓住房頂破洞的邊緣,一手拽著沈寨主,兩人就這樣在半空吊著,晃晃悠悠,像兩片可憐的落葉。

更慘的是,被抓住的那塊破洞邊緣,隱隱有斷裂的跡象,秦恨生甚至聽到了細微的“哢嚓”聲音。

忽然,一只手猛地抓住秦恨生的手,努力將她往上提,秦恨生脫口而出:“慕流雲!”

慕流雲吃力的聲音從房頂響起:“是我,別亂動,我帶你上來……你怎麽這麽重!”

秦恨生道:“兩個人當然重了,就你一個人?”

慕流雲卻沒再說話。

半晌,秦恨生終於從充滿毒氣的屋內翻了出來,癱坐在草地上,瘋狂地大口地喘氣。

慕流雲在她旁邊坐下,雙手撐在身後,閉上眼睛,秦恨生碰了碰他的肩膀:“你怎麽才來?已經過了三個時辰了!記得那份滿漢全席。對了,你碰見慕隨了嗎?我讓他下山去找你們,你們沒有碰到嗎?”

不知為何,慕流雲仍是閉著眼睛,不回覆她的話。

秦恨生心中奇怪,湊到他耳邊,大喊一聲:“慕流雲!”

結果捉弄人不成,反倒讓自己喘不上氣,她知道這是中毒太深,捂著胸口,拼命呼吸。

慕隨和柳飄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到,還是不要太激動為好。

好不容易平覆了下來,呼吸沒有那麽困難了,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慕流雲,是不是太安靜了。

自從他將自己拉出房頂,不管自己怎麽折騰,他再沒說過半句話。

這不是慕流雲的性格,太反常了。

秦恨生心中有些不安,她湊上前,輕輕拍了拍慕流雲的臉:“慕流雲,你怎麽了?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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